第8章

他一邊問着,一邊從一包裏掏出幾張紙幣用酒杯壓在吧臺上。

“我家的一只母狗懷孕了,現在馬上要分娩。但我來不及帶她去醫院,我一個人很難處理。”電話那邊的背景聲裏,還有幾絲低低的犬類的嗚咽和爪子抓撓牆壁的聲音。

威爾還沒有完全結束他的話,慕柯就回複道,“我現在可以趕過來,給我一個地址。”

間隔了幾秒鐘,只能聽到微弱的呼吸聲,威爾才回複了他家在沃爾夫查的地址。

慕課開始起身往外走,看了一眼表上的指針指到了十一點鐘,“我可以在三十分鐘之內趕過來。你家還有幾只狗對吧?你把它們分開了嗎?”

“我把莉亞放到了單獨的房間裏,她自己從櫃子上摔了下來,前腿可能骨折了,她本來還差一周才會生産。”

“我會帶藥來,別擔心。先幫她側躺着。”

慕柯手裏拿着手機路過他選定的目标時,因為服務生端着盤子從兩人中間穿過,他側身避開了服務生,握着車鑰匙的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在空氣裏畫了一個符。

但他并未因此停下腳步,當他走到酒吧門口時,身後傳來了人體重砸在地上的聲音,手腕上的玉葫蘆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慕柯推開門去,寒風呼嘯着闖進來,卷向了那位看着自己的同伴突然倒地猝死而尖叫着的紅發女人。

酒吧內因為那一聲尖利的喊叫安靜了一兩秒,大家都轉過頭來,服務生被吓得抛開了手裏的托盤,蹲下身小心而恐懼的試探了男人的鼻息,發現毫無生氣之後,酒吧裏騷動起來。

慕柯把這些事情抛在身後,這時威爾多問了一句,“你那邊怎麽了?”

“酒吧裏的聲音,”慕柯跨上機車,“先挂了。我很快趕過來。”

慕柯回家拿上藥箱趕到威爾的家時,時間僅僅過去了二十三分鐘。

威爾下樓給慕柯開了門,他看起來有些狼狽,手掌上沾了血和一些別的液體,正滴滴嗒嗒的往地上落。一只體型中等,毛色斑雜的狗狗跟在威爾身邊打轉,客廳裏的狗也有些躁動。或是來回走動着,或是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威爾手上的血腥味對他們是一個刺激,而慕柯的陌生氣味也讓他們焦躁不安。

“溫斯頓,快回去。”威爾本來想用手把溫斯頓抱回去,但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滿手的血污,只能用小腿蹭了蹭溫斯頓。

溫斯頓低低嗚咽了一聲。

慕柯跟着威爾走進去,反手關上了門,避免客廳裏的狗在晚上跑出去,只是關門聲讓走在前面的威爾猛的停了一下,轉過來看了一眼慕柯但又馬上轉過頭去,朝樓上走。

慕柯朝着客廳裏的狗狗們施了一道靈氣,把他們全部安撫下來之後快步跟上了威爾。

“她現在怎麽樣?”

“十分鐘前生了第一胎,這是剪斷的臍帶和包衣,但莉亞現在看起來很痛苦。”威爾推開書房的門,莉亞暫時被他安置在這裏,正躺在疊成的圓形的灰色毯子上。

莉雅是一只皮毛灰撲撲的小狗,骨折的左前肢懸在空中,伸長後腿,不斷回望滿是血污的腹部。

生下的第一只小狗你安靜的擺在她的胸前。

慕柯單膝跪地,把小狗托在手掌裏,扳開它的嘴幫它把羊水帶出來,避免窒息。

莉亞見狀擡起脖子,把頭往慕柯手裏伸,想要把孩子要回來。威爾撫摸着莉亞的後背,讓她平靜下來。

“生産過程中不能給她用麻藥,在腿上的傷只能等生産結束之後來處理。”慕柯正說着,手心上的小狗崽子吐完了嘴裏的羊水,開始又輕又細地叫了幾聲,不像狗叫,倒細弱得像是小羊。

慕柯把小崽子放回窩邊,莉亞伸出舌頭來呼吸。腹部随着呼吸的頻率起伏。

“她的第一胎嗎?你沒有給她做絕育?”

“我撿到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懷孕了,我想,或許是第一胎。”

慕柯突然擡頭看向威爾,房間裏的燈光不強,但是威爾顫動的眼睫投在眼下的陰影卻清晰可見。他微皺着眉,卻又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急。”慕柯輕聲說,“第一胎花的時間會更多一些。”

兩人忙到淩晨三點鐘,莉亞的五只崽子才全部出生。莉亞被累得幾乎奄奄一息了,威爾把莉亞身上的髒污清理幹淨,又熟練地幫她換了一床新的毯子做窩。

慕柯簡單地處理了莉亞左前肢的骨折,實則是用靈力進行了基本的修複,又在傷處給她打了一針麻藥,莉亞在藥效的作用下昏昏睡去。

她的五只小狗裏,有一胎是死胎。威爾趁着莉亞睡着之後,悄悄地把那只在出生前就胎死腹中的小狗屍體從莉亞的窩裏帶走。

慕柯沖幹了手上的血跡,又把被污漬濡濕的衣袖卷起來一截,重新回到客廳,看見威爾正坐在沙發上對着放在一個小盒子裏的屍體出神。

“你打算怎麽處理它?”慕柯沒有問‘你還好嗎?’這種問題,他......他只是不會問這種問題。

“我會把它埋在外面,”威爾轉頭看看背後的窗戶,只有家門口的一盞燈亮着,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在這棟房子的二十英尺之外,一切仍然籠罩在黑暗的夜色中。

“但今天晚上不行。”威爾把視線移到了站在面前的慕柯的身上,夜色并不寂靜在,莉亞生産的過程中,外面下起了冰雹,砸得房頂乒砰砰響着,中間又伴随着閃電撕裂空氣的巨響與白光。閃電到現在也未曾停止。

只有莉亞太累了,陷入了深度睡眠,才沒有被閃電的巨響吵醒。

冬天的弗吉尼亞是幾乎不會有雷電的,但慕柯能從位于西南方的雷電的源頭察覺到一股龐大的靈氣。

或許是有人在渡劫或是什麽別的法術,來到這片新大陸的東方修真者數量受到管控,但也不是沒有。

“我,我想我該謝謝你,慕柯。”威爾的目光停留在慕柯的臉上,但卻沒有正對上慕柯的眼睛。

“嗯。”慕柯發出了輕輕的一聲,把目光從窗外的雷電上收回來,“但是我很願意來幫你。”

“你帶傘了嗎?”

“沒有,我騎摩托車來的。”

“抱歉,我忘了,那.......”威爾抿了抿唇,說出這句話對他來說似乎有些困難,“不介意在我家再呆一會兒,等到外面的冰雹和雷電停了之後。你可以用我的房間。”

慕柯看着威爾有些糾結的表情,“平時我這個時候也還沒有睡。給我一本書就夠了,我在你的書房裏看到一些關于犯罪心理學的書,我從沒有讀過,可以借我一本嗎?”

“好。”威爾點了點頭,腳步略急地回去拿書。

慕柯坐在威爾剛才的位置上,布藝沙發上還留有一些餘溫,一低頭就能看見那塊放着犬屍的盒子,他看了三秒鐘,給它蓋上了蓋子,放到桌角去。

現在,慕柯才終于有空閑打量一番威爾的家。

就像大部分單身成年男性的住所一樣,擺放有些淩亂。但卻很幹淨,窗邊的桌子上帶着放了一盒用來做飛釣誘餌的羽毛和彩色小石子,釣竿靠在牆邊,一件有些舊的縫滿了小包的土黃色釣魚背心被挂在桌前的椅子上。

壁爐裏的火熄滅了很久,留下燒焦的碳滅了火星,但房間內的溫度還沒有降下去屋內充滿了木頭和犬類絨毛的味道。

威爾下來時手裏拿了一本犯罪心理學概論和幾件衣服。

“你可以用我的浴室,”威爾開門見山地說,沒有再去重複一遍原因,“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暫時先穿我的衣服。”

慕柯接過了書和威爾手裏的毛衣,毛衣是粗針織,很厚,被洗的有點舊,但摸上去也很暖和。

“謝謝。”他說

威爾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麽,但最後卻只發出一個音節,“嗯。”

他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着慕柯先放下書,走向浴室。

但慕柯沒有,“威爾,我不得不再一次這麽說,你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很糟糕嗎?”

威爾突然擡起頭來看進慕柯的眼睛裏,溫斯頓也有一雙黑色的眼珠,深黑色的遠不像淺色的眼珠那樣似乎一望就可以看到底,像是一塊寶石。但溫斯頓的黑色眼睛看起來溫和而易懂,不像慕柯的眼睛,他的眼神似乎是沒有攻擊性的,但你也看不明白他抱有一種怎樣的情緒。

威爾仿佛自嘲般笑了一聲,“我知道,我總是這樣。”

“不,”慕柯搖了搖頭,“在我的印象裏,這是我在巴爾的摩見到你的那一次之後。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

“像是盒子裏的那具屍體一樣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可愛們的地雷塵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9-01-01 08:4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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