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說了,他不會是兇手。”威爾提高了音量,朝克勞福德道。

克勞福德站在審訊室外,透過雙向鏡看着冷靜地坐在審訊室裏的慕柯,“我沒有說他一定是兇手,但他有嫌疑。你也覺得他可能和這個案子有關系。”

“不是這一種關系。”

“威爾,不要着急。”漢尼拔也在旁邊,室內開着暖氣,他的大衣被一絲不茍的疊好挂在臂彎,漢尼拔看向克勞福德,“我認同威爾的看法。”

“這是你的側寫,威爾。”克勞福德說,“亞裔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獨來獨往,有一定的醫學經驗。而他又恰好出現在了那個時間,那個地點。”

威爾放棄了和他争論。

克勞福德握了握拳,“你知道規矩的,威爾。你只能站在外面,具體的問題我會問他。如果他不是,那麽他當然不是。”

克勞福德一個人走進審訊室,室內的溫度要比外面更低,但慕柯看起來不怎麽介意,他倒是饒有興趣的玩兒着手铐的鐵鏈。

“布蘭奇.慕。”克勞福德照着資料念出了他的名字。

“是我。”慕柯擡起頭來看他。

“五天前晚上你在哪裏?在做什麽?”

慕柯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從第二十五街轉到考維特街,繞着沃爾特斯博物館轉了一圈。”

克勞福德計算了一下慕柯說出來的路程,皺着眉,“你在外面呆了多長時間?”

“六個小時。”

“為什麽要在半夜在外游蕩?,有人可以為你作證嗎?”

“只是我的習慣。”

“這不是一個好習慣,慕先生,你每天都這麽做?”

“是的,每天。”

克勞福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從黑色文件夾裏掏出一沓照片,擺在面前的桌上。

“你認識他們嗎?”

慕柯表情平淡的,把一張一張照片擺開來,沒有擋住的部分,他拿起最後一張,“我見過這裏,就在郵局旁邊,四天前,你和威爾在調查這個案件。”

“你認識這些人嗎?”克勞福德重複道,慕柯的表情有些平淡過頭了。

“不認識。”

“那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被抓進來嗎?”

“因為這個案子,我猜?”慕柯說。

“在你被捕的時候,你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抗,為什麽?”克勞福德進一步提問,慕柯這個人讓他覺得奇怪。

“我不能和你們打一架,但我不知道你們這樣做的原因,這裏一定會有一次談話,比起陰暗的小道,我不那麽介意坐在這裏。”

“你現在是犯罪嫌疑人。”

“我知道,我也知道這一件事和我沒有關系。”

“但我們沒有這麽确定。”

“48小時。”

“什麽?”克勞福德眉頭一皺,沒聽懂慕柯指的是什麽。

“距離我上一次讀美國法律有很多年了,但如果這一條還沒有被修改,那麽最多48小時,你就會讓我離開。”

這在克勞福德聽來,近乎是咄咄逼人。

“這建立在你和這件事情真的無關的基礎上。”克勞福德留下了這句話,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資料走出審訊室。

他轉過頭去,隔着單向玻璃觀察慕柯接下來的動作,

克勞福德看見慕柯也朝玻璃的方向看過來,視角在變化,仿佛他的目光緊跟着自己,眼睛像是一塊靜止的冰,就好像他能夠透過單向玻璃看到另一邊一樣,但慕柯的目光又在一處停下了,克勞福德告訴自己之前只不過是錯覺,而現在慕柯的眼睛對準的地方......

是威爾站的地方。

漢尼拔沒有說話,倒是威爾朝克勞福德發問,“你接下來想怎麽辦?”

“等。然後繼續側寫,如果他不是,那我們的麻煩還沒有解決。”克勞福德說着,又轉向了漢尼拔,“萊克特醫生,你怎麽想?”

漢尼拔有條不紊地開始敘述,“我們可以肯定那七具屍體都出自不明嫌犯之手,但是我們不知道七位受害者之間有什麽聯系。”

“他們其中三個确實是黑幫分子,我們花了一點時間才把他們的事聯系到這個案子上來。”克勞福德見威爾不願意說話,自己繼續道,“其他幾個人都是亞裔,有本地人,也有一位是旅客,我們沒有找到更多的相似之處。”

“事實上我找到了。”貝弗利走過來,這位女法醫揚了揚手裏的驗屍報告,“我在其中三位受害者的食道裏發現了一些東西。”

威爾從貝弗利手裏抽過報告,翻看起來,“一撮羊毛?”

“是的。”貝弗利抱臂站着,她的小麥色皮膚,配上那雙美國人眼中典型的屬于亞洲人的狹長眼睛,有一種異樣的氣質,“我在四、五位以及第七位受害者的食道中發現了羊毛,然後我又倒過去看其他幾位受害者的食道,那裏面沒東西,但我在其中兩位的胃裏發現被胃酸腐蝕了一部分的羊毛。準确的來說,是黑山羊毛。”

“現場也有黑山羊毛。”威爾突然想起來。

“這會算作兇手作案的标志,你為什麽沒有提?”克勞福德問。

“格蘭特家裏的那一撮黑山羊毛,和他家那只狗的狗毛混在一起,我當時沒有注意。凱文王在巷子裏被害,那裏沒有留下黑山羊毛。而在李娜的家裏……

那挫黑山羊毛連帶着灰塵一起被倒在垃圾袋裏,李娜在被害前就已經發現了那一撮黑山羊毛,還用吸塵器清理幹淨。兇手會在作案前留下标志,他不是随意選擇獵殺對象,他有他的辦法,而且非常了解這些人的起居習慣,他有辦法窺視這些人的生活。”

“而這些人的生活都非常規律。”漢尼拔補充道,“兇手知道該在什麽時候出擊。威爾,你認為他是在選定目标後再觀察他們的生活,還是說這些人的生活距他很近,他從中挑選出他想要的受害者。”

“我不知道。”威爾搖頭,“我依然認為,兇手是本族群內的人。本地華裔喜歡居住在一定範圍內,這是他們的生活習慣。但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論兇手是先選定目标,還是先進行觀察,都有充足的可實施性。這讓他的作案周期很短。”

“然後呢?”克勞福德等待着威爾的下半部分。

“然後……”威爾愣了一下,“我想去第一個案發現場。”

“那慕柯?”漢尼拔問了一句。

威爾側過身去,看了一眼審訊室,慕柯已經把頭轉了過去,沒有再盯着審訊室外的人,只是看着自己的手發呆。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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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鐘擺在黑暗中劃過視野,留下閃着光芒的殘影,鐘擺劃過空氣的低淺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

向左擺一下,向右擺一下,黑暗突然被鐘擺抹去,威爾睜開了眼睛,他繞過客廳中央的地毯,朝着窗戶的方向走過去,“我透過窗戶看到了她。”

看向窗戶對面的街道,“她待在家裏,做她常做的事情,像任何一個家庭主婦一樣,一邊播放着電視購物節目,一邊用吸塵器打掃毛毯的衛生。”

“我決定,這就是我的目标。”

威爾的腳步突然停住了,他轉過身來,面向整個客廳。這樣的選擇目标方式太簡單了,他漏掉了什麽東西。

威爾繼續腦內的聯想,窗外的白晝瞬間變為太陽西沉的夜色,“她出去做頭發,我知道她會在這個時間出門,于是我帶着一撮山羊毛翻過窗戶進入她家。我把山羊毛放在地上,用她拿來向好友炫耀的毛毯壓住。然後我就離開了。”

“過了兩天,或者是三天,我再一次來到她家,”威爾走到餐桌旁,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雙手放膝蓋上,他朝後緩緩挺直了腰“我知道她還有二十分鐘才回來,所以我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等着她,沒有開燈。”

“她回來了,看見了我。但是她吓呆了我趁着她尖叫之前捂住了她的嘴,用随身攜帶的小刀連捅了她八刀,我沒有猶豫。沒有強、奸,也沒有施暴,只是想殺了她。”

威爾看着自己幻想中房子的女主人被自己手中的刀,一刀一刀捅進腹部,還有幾刀捅進了胸腔,鮮血迸濺到他的下巴上,甚至染紅了他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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