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豔壓

好在許白不是一個為色所迷的妖怪,在初時的恍神後,他連忙追上那個男人,問:“請問你是誰?”

男人卻一點都沒搭理他,他站在小樓前,目光仔細描摹着它布滿了時間創痕的瓦片,還有那仿佛還掬着百年煙雲的窗棂,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模糊不真切。

這是一個雨後,海棠花瓣落了一地,有一種哀婉的美。

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副畫,一副只存在于時間縫隙中的畫,讓許白舍不得去打破。

這時,一個大約十三四歲的穿着背帶小西裝的少年急匆匆從那扇小鐵門裏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着:“先生你等等我啊!”

許白心裏有個猜測,于是他往前一步把少年攔下,友善地問:“你好,這裏是私宅,不允許外人擅闖。請問你們是……”

少年長着一張很漂亮的杏眼,頭發微卷,發色偏淺,鼻梁兩側還長了一些可愛的小雀斑。他眨眨眼,說:“這裏就是我家先生的家啊,這一棟和隔壁一棟,都是!”

果然。

許白回頭看向那個男人,這人就是傳說中的幕後大老板?這可真是,顏值碾壓全公司啊。

“你就是那個在先生家裏拍戲的大明星嗎?”少年對許白忽然表現出極大的好奇心來,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然後得出一個結論:“你沒有我家先生好看欸。”

許白:“……”

做人其實不需要這麽誠實,少年。

“阿煙,不得無禮。”男人轉過頭來,語氣嚴厲。

被喚作阿煙的少年便吐了吐舌頭,跟許白老老實實地說了聲“對不起”,不過一轉眼他又沒心沒肺地笑起來,臨走時還跟許白揮了揮手。

他們從小鐵門來,又從小鐵門回去,好像只是單純來這裏看一眼。而那個男人除了剛開始那句“讓一讓”,一句話都沒跟許白說過。

美人是可以有點個性的,許白心平氣和地想。

回家的車上,許白思考着要不要把碰到大老板的事情跟朱子毅彙報一下,最後還是作罷了。像大老板那樣低調且不易接近的人,肯定也不希望跟他們産生什麽瓜葛。

何必自讨沒趣。

倒是助理姜生對于驚鴻一瞥的那兩個人保持了極大的好奇心,許白沒告訴他那是大老板,劇組裏藏不住秘密,萬一惹來麻煩就不好了。

姜生也就是三分鐘熱度,不一會兒又想起另外一茬來,趁着等紅燈的檔口給許白手機上發來一個帖子。

許白點開一看——最帥妖怪大賽。

什麽鬼?

許白一邊往下滑,一邊聽姜生說:“君君理發店的老板搞的,說要緊跟時代,調節一下妖口普遍老齡化的緊張氣氛,順便幫他的理發店招攬點生意。但是榜單上居然沒有許哥你,這太不公正了!我去跟他投訴,你知道他對我說什麽嗎許哥?他竟然對我說建國以後出生的小妖怪都不能上榜!”

建國以後的都不能上榜?這又是什麽鬼?

“這是赤裸裸的歧視!”

下班高峰此起彼伏的汽笛聲和姜生的控訴重疊着傳入許白耳中,他直接把頁面拉到底,看到了一個名字——傅西棠。

傅西棠?這又是哪個老妖怪?

他又往下拉了拉,卻沒有看到傅西棠的照片。所有排入榜單的妖怪都有照片,可就這個傅西棠沒有。

看看簡介寫的什麽——妖界一枝花,人間十裏香。

再往下拉,許白想去評論裏看看有沒有人放照片,結果第一眼就看到了一條評論。評論如下——

就是你爺爺:連許仙都為之震驚!傅先生完爆許白小蛇妖十條街!許白弱爆了!整個西湖的臉都被你丢盡了!投湖自殺吧許白!

許白認得這個ID,丫就是西湖裏跟他小時候打過架的那只王八,號稱許白的妖界第一黑。千年王八萬年龜,可不就是你爺爺麽。

可惜這麽多年他翻來覆去的也就那麽幾句話,一點新意都沒有,下次回老家的時候應該送他一本新華字典。

哦忘了,《新華字典》已經送過了,還是送大魔王新編的掃盲教材《妖界三千言》吧。

許白心平氣和地想:他真是一個善良的人。

很快,車子停在家門口,許白臨下車時又忽然問姜生:“小姜,我長得帥嗎?”

“啊?”姜生愣住,下意識地看向後視鏡。後視鏡裏的男人留着幹淨清爽的短發,雖被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小半張臉,可那利落的劍眉、英挺的鼻梁便足以彌補這份遺憾。稍稍緊繃的下颌線,更透着一絲性感。

氣質幹淨,卻又透着點小性感,這是許白能獲得無數粉絲青睐的一個主因。

“帥啊!”姜生給出了肯定的答複,但他感覺許白的興致不大高。

于是目送許白進屋後,姜生趕緊給朱子毅發了信息。

姜是新的鮮:老大!許哥竟然對他的美貌産生了懷疑!

朱子毅:誰發通稿豔壓他了?

姜是新的鮮:傅西棠!

朱子毅:新人?

姜是新的鮮:是個老妖怪啊!

随即,姜生也給朱子毅發了那個帖子,朱子毅看過之後,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

朱子毅:你等等,我忽然覺着這名字有點眼熟。

那廂朱子毅關掉姜生的聊天界面,又點開了老板葉大少給他發來的工作指示。指示的內容大約是——大老板回國了,就住在北街10號,片場的隔壁。希望朱子毅跟許白都能留心一點,在劇組的時候,千萬、千萬不要讓大老板受到不必要的打擾,否則就要抱着他一起跳四海大樓。

大老板叫什麽呢?傅西棠啊。

朱子毅沉默了片刻,他覺得自己真是個掌握了世界終極秘密的男人。

第二天,朱子毅推掉了幾個會,特地趕到劇組偵查情況。

進門前,他下意識地往10號門口望了一眼,就看到一個半大少年頂着一個雞窩頭搬着個小板凳坐在門前嗑瓜子,饒有興致地看着劇組這邊人來人往。

這不會是大老板的兒子吧?朱子毅想。

他沒上前打擾,徑自進了片場。

許白正在拍戲,這場戲他已經ng三次了,可就是一直過不了。姚章總說他表達的人物情緒不夠到位、不夠飽滿,讓他再仔細琢磨,于是跟他對戲的杜澤宇都跟着一塊兒ng。

“你這個時候想到的應該是悲憤、悲憤!感情再強烈一點,但是注意要收着,不要表露得太外放,懂嗎?”

姚章一遍遍強調,可最後究竟差在哪兒,許白卻總是不能準确地摸到那個點。他看着對面的杜澤宇隐隐有些不耐煩的表情,餘光瞥見他背後不遠處的那道小鐵門,就不由想起了昨天的經歷。

結果姚章忽然驚喜大喊:“對就是這種表情!穩住!”

許白:“……”

這場戲磕磕絆絆地終于過了,許白的腦子裏卻總是忍不住想起昨天那個男人。這得怪姚導,許白繼續心平氣和地想。

然後他剛剛坐下喝了口水,朱子毅就從後面冒出來,在他耳邊說:“你知道住在隔壁那人是誰嗎?他是我們的大老板,叫傅西棠。”

許白沒有說話,他還擦了擦領口上沾到的水,努力把傅西棠這個名字和昨天那個男人對上。然後發現——真他媽的配。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世界真奇妙,我們大老板居然也是個妖怪。”

朱子毅:“……好像是的。”

狗日的,光關注許白被豔壓了,居然漏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妖怪三人組立刻湊在一起,讨論着是不是要先去拜個山頭。

沒想到許白轉頭時看到杜澤宇在看他,于是便對他還以友善的微笑。杜澤宇卻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

“媽的,果然是影帝。拍戲的時候故意拖我NG,現在又裝作什麽事都沒有,假惺惺地對我笑,影帝了不起啊。”杜澤宇小聲嘀咕着回到自己的助理身邊。

助理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問:“你剛才跟許影帝又說什麽了?”

“沒有。”杜澤宇蹙眉。

“沒有就好。”助理松了口氣,說:“金哥讓我問你,準備的禮物有沒有頭緒了。”

“禮物這種東西你們幫我準備不就好了,對方就是個老頭子,我能想出什麽點子來?”杜澤宇有些不耐。金哥是他的經紀人,能力不錯,可不就是借那老頭子的房子拍幾天戲嗎,至于讓他去送禮?

助理看出了他的心思,好言勸道:“杜哥,這房子的主人據說還是葉大少的舅老爺呢。金哥好不容易打聽出來對方住進了隔壁,我們要是送對了禮,說不定葉大少下部戲就能捧你做男配了!”

“什麽男配,是男主!”杜澤宇真是氣死了。

“是是是,瞧我這張嘴,下部戲杜哥肯定是男主了。”助理好說歹說,總算把這位爺哄高興了。轉眼一看劇組的配置,這男一、男二哪個不比杜澤宇咖位大,還比他努力,也就杜澤宇自命不凡,還總有被害妄想症。

唉,算了,還是趕緊把禮物的事情解決好吧。

那廂妖怪三人組也有了結論——山頭不能亂拜。

朱子毅又加了一句:“不過你們都盯好了,尤其是你啊小姜,仔細着點。看好那扇小鐵門,別讓人打擾到大老板,否則葉大少下個月肯定就要開我的批鬥大會了。”

“哦哦哦,那我待會兒就去門上弄個小法術吧!”姜生積極建言。

“你笨啊!”朱子毅打了一下他那豬腦袋,說:“這樣一來,我們妖怪的身份不就随時都有暴露的可能了嗎?隔壁可住着一個老妖怪,你的小把戲能瞞過他?”

聞言,許白立刻又抛出兩個問題:“葉大少知不知道大老板是妖怪?如果他知道,那我們還要掩蓋身份嗎?”

朱子毅頓時又陷入一陣尴尬的沉默,妖怪三人組面面相觑,緊接着又投入到緊張的讨論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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