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澗從小就活潑好動沒實閑，身體底子也不差，上了大學之後雖然懶了點，可該有的運動量并沒少多少，因此雖然這次的感冒來勢洶洶，但以他的身體條件只用了三天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一禮拜之後更是活蹦亂跳，精神得跟前幾天那個動兩下都恨不得要昏過去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對此陳知栩佩服不已，将已經空了的藥盒扔進了垃圾桶。
為了賠禮道歉，林澗又買了兩張電影票，趁着電影還沒下映，準備帶陳知栩一塊去看，畢竟他已經期待了好久卻一直沒能如願，林澗覺得挺不好意的。
而且人家還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這麽久，他一想就更覺得過意不去了。
陳知栩對他的做法不置可否，将周末的時間留了下來，沒有安排社團活動。等林澗周六一早去找他時，他正在宿舍裏的寫字臺前捧着本小說看，側臉靜谧祥和，嘴邊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恰好晨光剛從窗口照進來，那畫面落盡林澗眼裏，他第一反應并不是“哇這個人很好看”，而是忽然就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陳知栩餘光瞥見門口出現的人影，只看個大概身形就知道是林澗，但他沒着急，而是先将眼前這段文字看完，才放下書緩緩轉過頭來。
嘴唇輕啓，淡聲說道：“來了。”
他的語氣實在太過輕描淡寫，以至于林澗還以為自己的聽覺視覺在同一刻都出現了錯誤，反應了好半天才別扭地點點頭，一只胳膊架在門框上，“走吧。”
兩個男生并肩走在校園裏并不是個值得人注意的地方，盡管這兩個人長得不醜，甚至還很帥，路人最多也只是掃幾眼就再不做其他反應，因此林澗并不覺得有什麽別扭的地方。
可是很奇怪，他好幾次看向身側的陳知栩，總覺得有什麽地方很別扭。
陳知栩垂着眼走自己的路，雙手插在外套的兜裏，男生出門時向來輕便，他們倆都沒有背包。況且只是去看個電影，最多在電影結束之後再一塊吃個飯就算結束，只帶上手機就已經足夠。
可林澗越想越覺得缺點什麽。
到底是什麽呢...他再次側目看向陳知栩的臉，然後順着他的彎折的手臂一路滑下去，然後落在了襖兜上鼓起的那個拳頭形狀的鼓包。
林澗知道了。
他已經困惑了好幾天了，今天似乎終于知道到底哪裏不對了。
雖然沒刻意觀察過，但林澗知道，邱岑和李添不是這樣談戀愛的。
感情應該是由內向外的，這種奇妙的情緒在心裏積聚，到了一定程度之後就會沖破圍欄，将周身的環境渲染，即使什麽都不說，外人遠遠看去，也會發現這兩個人之間那種與衆不同的契合感。
前提是這兩個人對彼此是有感情的，會對對方的一舉一動做出回應。
而他和陳知栩......
他們在一起将近一個月，寥寥無幾的牽手幾乎是他們僅有的親密接觸的機會。
反觀邱岑和李添——只要他們倆湊在一塊，各種令人牙酸的小動作幾乎數不勝數。
而他和陳知栩在一塊的時候，陪對方上課、吃飯的時候，相比于“情侶”這個關系定位，他們似乎更像是朋友。
但是這種“朋友”的定義又跟他和邱岑他們的關系不太一樣，他覺得他跟陳知栩的關系用“相敬如賓”這個詞形容更合适。
這個程度比陌生人高太多，但又跟真正的朋友相比還差那麽一小點。
想到這裏，林澗猛然發現，自己根本就不了解陳知栩。
或許是因為一開始就抱着“緩緩”的心态，他根本就不想主動，完全就是被動接受陳知栩給他的所有東西，他的關懷、他的淡泊如水卻恰到好處的感情。
陳知栩好像離自己忽遠忽近，是一種若即若離的距離，很容易讓林澗摸不清他的心思。
他太理智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澗坐在電影院的演播廳裏，亮如白晝的室內已經暗了下來，在幾個投資方廣告播完之後，電影的片頭就開始了。
他微微偏頭看了看隔壁座的陳知栩一眼，他帶着門口工作人員發放的3D眼鏡，熒幕下的臉頰很白，臉上的眼鏡底下是高挺的鼻梁和弧度恰到好處的唇角。
這人不做太多表情的時候，處于自然狀态的臉總讓人覺得舒服溫和，一看就特別好親近。
我他媽怎麽老碰上這種事啊/操。
林澗在心中煩躁地想到。
似乎是他的目光過于直白，引得身側的人轉過頭來，粗細正好的眉毛一挑，發了個低沉的鼻音：“嗯？”
“......”
林澗讪讪地收回視線。
“沒事。”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将注意力放回電影上......
一只手突然穿過扶手探過來，在黑暗中準确無誤地抓住林澗的手，輕輕搓了搓。
“......”
林澗第一反應就是掙開。
他也确實掙開了，動作十分慌亂，引得陳知栩再次看過來，但卻并沒注意到他躲閃的神色，而是将目光落在另一處。
進場前他們兩個人就已經将手機調成了靜音，此時林澗的手機忽然開始震動，就在他将手掌蓋在林澗的手背上時，毫無預兆地開始震動，就像是刻意在等着他做出動作好出聲阻止一樣。
盡管陳知栩看不出他的神色，卻能感應到林澗被他觸摸時那宛如被針紮了一下似的躲開的動作。
3D眼鏡的黑色鏡片後，陳知栩眸底沉了沉。
而林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飛快地從兜裏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那個跳動的名字時，也說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覺到底是驚訝還是“果然如此”。
林澗想了想覺得還是偏向後者。
......二寶？
陳知栩在心中将那兩個字念了一遍。
不知為什麽，看到這個陌生的稱呼，他第一時間就認定這個“二寶”一定是林澗口中那個“臭小子”。
今天這部電影有很多老粉，所以即使已經上映了一周，卻并不影響電影院的滿座率，林澗買票買的早，雖說搶到了絕佳位置，觀影體驗是不錯，但是看到一半要想出去上個廁所或者犯了煙瘾什麽的就很難換出去。
原因無他，整排座位都滿了，出去很不方便。
陳知栩不覺得林澗會出去接電話，估計對面的人都等不了。
果不其然，林澗很快就印證了他的想法。
陳知栩看似在看電影，實則就在悄悄注意他的動作。
林澗彎下腰，盡量埋低身體，接通了電話。
陳知栩抿了抿唇，反正林澗此時并不會注意到他，他幹脆将眼鏡摘了，若有所思地細聽他的回話。
“二寶？”
“......”
“......你有什麽事？沒事的話我先挂了，晚上聊......嗯？沒關系，再說都過了多久了......什麽？！”
這聲“什麽”另林澗另一側的觀衆都側目看過來，他忍着不滿，出于事不過三的原因并沒開口抱怨。
陳知栩保持同一個坐姿有點累，索性換了個姿勢，動作緩慢地翹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腳邊的林澗。
“你說在...你在哪兒？不是，你有什麽事兒啊大老遠...你他媽有病吧？”
陳知栩注意到林澗挂了電話，維持着不變的姿勢，過了好半天都沒動。
久到陳知栩都覺得他再這樣下去都得頭部充血喘不上氣來，不得不揪着他的後領将人拉起來，才目光難言地看向他，那表情簡直完美诠釋了什麽叫做欲言又止。
陳知栩何其聰慧，前因後果沒仔細聽，但到底已經猜出了一些，但他不知出于什麽原因，就是沒提，而是壓低聲音問：“發生什麽事了？你看起來挺焦慮的。”
“......”
林澗張了張嘴，大概是覺得自己想表達的東西太令他難以啓齒了，半晌又閉上嘴，腦瓜轉得飛快，思考怎麽開口。
陳知栩看着他這副模樣，忽然就覺得挺沒意思的。
但他并沒往別處想，只當自己很善解人意，再次開口：“是有什麽急事需要處理嗎？”
林澗心裏藏不住事，那副忽然被戳破心思的表情完好地呈現在臉上，陳知栩想裝作沒看見都不行。
“...是我弟弟......”林澗終于開了口，他說了很長一句話，只不過聲音被演播廳裏的音效蓋過去很大一部分，最後落在陳知栩耳朵裏的就只剩幾個關鍵詞。
他笑了兩聲，怕林澗聽不清，遂湊近了說道：“那我們一起回去吧，要是我有個弟弟也在校門口等我，我也不放心。”
“......”林澗愣住。
陳知栩輕輕勾了勾他的手指，沒再說什麽，只是林澗卻覺得愧疚萬分，擡頭看了眼大屏幕——電影開始連半個小時都沒有。
“要不...你接着看，我回去就行，下次請你吃飯。”
“不了，”陳知栩表情舒緩，仿佛并沒有任何不快，“你不在我一個人有什麽好看的，還是快點回去吧，別讓弟弟等太久。”
“......”
林澗神情複雜地看了他很久，才艱難地點點頭。
從出租車上下來後，林澗都沒來得及等陳知栩，就快步往校門口走。
他已經看見收發室門口站着的那個穿着休閑服站得筆挺的人了。
只不過他沒能走出幾步，陳知栩就已經付了錢趕上來，似乎是關心則亂，還将他垂在身側的手牽住，輕輕捏了捏，安慰他別着急，校門口人多，慢慢找。
林澗沒顧得上回話。
他不着急，他已經看見二寶了。
而且那人像是有感應一般，也向自己的方向看過來。
他原本溫和的目光在看到林澗和陳知栩時忽然降溫，冷冰冰的視線在兩人臉上游移片刻，落到交握的雙手上時，幾乎快要凍住。
“......”
林澗飛快地将陳知栩甩開，第一反應不是此時在大庭廣衆之下牽手很不合時宜，而是很直白的原因——不能被二寶看到。
二寶還不知道他喜歡男的，不能讓他知道，他怕......他會變本加厲。
陳知栩被甩開的同時就愣住了，表情變得有些怪異，看着自己的手，在虛空中抓了抓。
林澗是不願意想太多，但這并不代表他就傻，挂上電話之後過了很久他才發現陳知栩不知何時已經出門了，桌上放着的感冒藥還在呼呼冒着熱氣，白煙從杯口飄出來，袅袅升起。
他覺得這通電話之後自己已經比之前清醒一些了，只不過身上還是很熱，腦袋也暈，但這完全不耽誤他獨立思考。
他其實沒那麽容易被何維糊弄住，對于他的一次次示弱和小狗舔主人似的示好，林澗還保留着自己的底線。
他承認自己窩囊，可以忍受一次次摔倒，但不能忍受總在同一個地方摔倒。
對于長大之後的何維，林澗确實束手無策，他自認為他對何維的感情跟小時候并無不同，也有信心将來這後半輩子都這麽罩着他。
以後誰欺負他們家二寶，誰讓二寶不痛快，誰成為二寶的絆腳石，林澗絕對二話不說第一個挺身而出，将一切阻撓他前進的障礙全都掃清。
這不是什麽超人夢想，就只是習慣而已。他從小做慣了的事，不會因為年齡的增加而産生“做得夠多了的吧”或是“差不多了吧”的動搖。
更不是因為自己父母從小對自己說的“你要保護二寶”這條規定，因為根本就不用他們提醒，林澗自發地就很心疼他。誰都不許當着他的面讓二寶難受。
他根本就不需要回報，也不需要何維的感激。
他不知道是不是何維不清醒，在躁動的青春裏把這種無微不至的情同手足的親情理解為了虛無缥缈的愛意，所以才會愈發肆無忌憚地來撩撥他。
抛開何維的身份不說，林澗是個男人，他喜歡男人，何維這款恰恰十分吸引他，也滿足他對未來伴侶的期盼。如果換個身份，林澗真的堅持不了那麽久，甚至會提前很早就繳械。
他所有的堅持推脫和冷臉對待，無非是因為這個人是何維，他的身份不容他這麽做。
他一邊覺得何維就是自己養大的小白菜誰都不能碰，一邊又希望這個人別在自己面前出現。
他一次次選擇原諒何維，也無非是因為這個人的與衆不同之處，所以無論他做錯什麽，甚至做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林澗也不敢肯定自己一定不會陪着他。
多半會站在他身邊的。
但有時候他面對何維的一次次攻勢，又會忍不住想，你忘了我吧，別給我發消息也別聯系我，我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飯桶，你哪涼快哪待着去吧。
于是此時林澗看着那個人向他走來，逆着出門拿快遞或者外賣的學生的人/流向他走來，明明一臉雲淡風輕，卻感覺自帶游戲Buff加成，帶着披荊斬棘之勢侵入他的領域。
他覺得這事真/操/蛋。
作者有話要說：
陳知栩這個人我還挺喜歡的，唉，寫着寫着就想把小林給他了T_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