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質問
從煙火晚會回來以後,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幸子與竹千代都閉門不出。
其中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在那一天回來之後,竹千代就說自己貌似感染風寒,非常不适,最終的結果就是自己那病弱的身體并不能總是出去玩。
幸子聽了之後非常心疼,覺得自己不應該不顧着他身體,就那樣把他帶出去。
然而路過的安倍池尾沉默的看着竹千代那紅潤的小臉蛋,還有眼睛裏奸計得逞的亮光。覺得為了照顧這孩子的身體,立馬的就找過來了醫師為他診治。
幸子非常的同意,她并沒有什麽照顧幼崽的經歷,對醫術方面也是一竅不通。但是深知有病就得看的道理,希望醫生能夠快點過來。
看着他們兩個忙前忙後的招人過來,竹千代抱着化作本體的小貓又并不擔心什麽。他現在這個身體狀況,其實沒得話說,除了虛弱就是虛弱。
被叫過來的醫師是個宮廷裏出了名的高手,最近退休在家中養着,享受天倫之樂,然後一聽到右大臣的召喚就立馬跑過來了。
他對着竹千代那面無表情的臉左看右看,露出來一個遺憾的表情,認為竹千代也許馬上就要進行下一個輪回了,但他不能這樣說。
畢竟看着孩子貌似與他倆非常親密,誰知道會是個什麽關系呢。要是說錯話了,不久于世的可就是他了。
于是,老醫師真誠的說道:“小公子身體康健,必定福壽綿延。”
“那就多謝醫師了。”
安倍池尾笑臉相送,對這個答複非常滿意。他心裏面非常清楚,這個醫師會說出怎麽樣的話。醫師在宮廷裏面出名,有很大一個原因就是他說好不說壞。
總而言之做人非常小心謹慎,但是運氣非常好,也有一定的本事。
所以通常診斷結果不會出什麽問題,不過就算出了問題,那也是後話了。畢竟人總會出點小意外,照醫師的感嘆是說世事無常。
但是另外一邊就沒那麽和諧了。
竹千代陰沉着臉看着醫師和安倍池尾離開這裏,覺得這老頭子不太對勁。他是怎麽個從自己這樣的身體裏面判斷出自己會伏壽綿延的?絕對适合安倍池尾那個老狐貍串通一氣。
當然,就算他說了真話,竹千代也是一就不愛聽的。就當他內心正想着怎麽把他們幾個都解決了的時候,幸子捧起了他的臉。
那是一雙柔軟帶着若有若無的清香的手,還有幸子清澈明亮的雙眸,這讓竹千代一瞬間抛棄了內心那些陰暗血腥的想法,變成一種難得的平靜。
當時會和這個女人在一起,也是因為這樣吧。當他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心中那些痛苦與怨恨,都慢慢的化作雲煙散去。
她的出現就像是一抹光亮,但是那并不是短暫出現在生命裏的煙花,月亮一般。讓他這樣常年生活在陰影裏面的人,也得到了救助。
那一段時光确實就像是上天贈予他的美好一般,他的生活每一天都在慢慢的變好起來,但這一切終究沒能持久下去。因為他獲得了更好的東西,長久的生命。
很少有東西能在生命面前變的可貴,那是他夢寐以求的,所以就算以往的一切如此溫暖,他也完全能夠毫不猶豫的放棄。
而幸子在平安京的名聲非常的響亮,除了她安倍晴明之妹的身份以外,還有的就是那張驚為天人的面容,和高貴的氣質。
許多公家貴族争着搶着要娶她,就算是嫁給他之後,這樣的情況也沒有斷絕過。
這是一種即使他內心憤怒無比,也無法阻止的一件事情。衆人的眼光,那些嘲笑。全部都是因為他可以預見的盡頭的生命。
但是,這也說明了,也許在離開他之後,她能過得更好。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放手,家族那些人也如他預料中一般,為他舉行了葬禮。
原本在幸子嫁給他的時候,自己那病弱的身體就自己撐不了多久了。說實話,能活到幸子為他找到那個醫師,是一件誰都想不到的事情。
所以她嫁給他也是冒着極大的阻力的。很明顯的是,在那個時候的安倍晴明并不希望這種事情的發生。
在幸子出嫁那天,安倍晴明看着他那冷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麽蝼蟻一般。仿佛已經預料到了他今天的結果,就算現在想來也真是可惡。
“你為什麽不想出去呢?”幸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嘆了一口氣,仿佛對此很是不解,“你可以認識更多的朋友,你想認識更多的朋友嗎?”
“不想。”
竹千代老老實實的回答,這是他的真心話,他确實不想交什麽朋友,而且他也不需要那種沒用的東西。實際上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內心是比較想把這裏的這些人全部給解決掉的。
他并不覺得自己會在這裏呆太久,身體已經明顯的恢複的越來越快了,用不了多少時候他就可以離開這裏。
然後找一個地方待着知道繼國緣一死掉。
人的生命總是有盡頭的,就算他是個千年難得一遇的奇才,但他也終究是個人。
不過如果不是安倍池尾總是邀請繼國緣一過來的話,其實在這邊呆着挺好的。雖然說已經過去了幾百年,但是他也依舊非常喜歡跟在幸子身邊的這種感覺。
在她身邊非常的溫暖,感受到那些從未有過的關懷和真心實意的愛。
可是這終究是一些沒有用的東西,他也一定會盡早離開這裏。
“但我其實覺得你還是需要的。”
“嗯?”
“我有一天會離開,誰都會離開,你不能孤單的一個人。”幸子如此說道。
“為什麽不可以?”
他幾百年來都是一個人,然而這并沒有什麽。實際上他還覺得挺快樂的,日複一日的進行着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沒什麽不好。
“因為我會很擔心。”
幸子将竹千代懷裏面的貓又抱了出來,她撫摸着貓咪柔軟的毛,臉上的表情有些哀愁,這是少有的模樣。
“我并不希望你孤身一人去面對這個世界。當你從稚嫩的嬰兒長成了健壯的男子漢的時候,你回首往事,在這長久的歲月裏面有着形形色色的人,而在那個時候你的卻身邊空無一人,又有什麽意義呢?”
竹千代的表情依舊是不屑一顧,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過要這些東西,所以不管以後現在說什麽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他只有一個目标,那就是青色彼岸花。
找到它,然後突破黑暗的制約,變得更加強大,最後永遠的活下去。
“你可以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在想到永遠的活下去的時候,他神使鬼差的說出了這一句話。在這麽久的相處之中,幸子并沒有隐瞞自己是一個妖怪的身份,而妖怪的壽命也是非常久的,甚至無窮無盡。
幸子已經被他深埋在記憶的長河裏面太久了,久到已經想不起來之前他們兩個之間,到底是怎樣一個相處的模式,但是現在的想法卻是如此的真實。
既然她說不想讓自己一個人去面對着孤單的世界,那麽也許他們兩個可以一起,不是嗎?
“我不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在竹千代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幸子就很快的否決得這一點。在這個時候她的語氣突然變得非常的嚴厲,帶着京都女子特有的腔調。
并沒有任何一點的柔軟,而是冷冰冰的的告誡。
這樣子的改變,那種仿佛是曾經自持高貴的公家貴族一般的腔調,讓竹千代的內心非常的暴躁。那種嗜血的欲望突然湧上心頭來,就連手指也忍不住掐進肉裏去。
為什麽會拒絕?
他壓抑着自己的內心世界,如此問道:“如果有你在的話,我不就不孤單了嗎?”
“可我要是死了呢?”
幸子的神色變了,她低頭垂眸時一閃而過的痛苦,并沒有被竹千代捕捉到。但很快她又擡起頭來,眉眼彎彎的笑着看自己照顧了這麽久的孩子。
“我啊,一直是個害怕孤單的人。所以至死都無法成佛,那樣的怨念變成了現在這般的妖怪。所以你說你想要我的陪伴?”
幸子死死的盯着竹千代看,繼續說道:“那麽你會跟着我一起去死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于自己前妻發出的致命問題,顯然鬼舞辻無慘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