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婚
劉晉雅沒想到小三會用丈夫的手機給她打電話，心裏一揪，無法定定坐在沙發上了，刷的站起身，走到窗邊吹冷冽的夜風，試圖讓自己哭暈的腦袋清醒一些。
“你什麽意思？”她壓低聲音，兇巴巴問。
鐘瑜曉沒有答她的話，一旁的徐榮元先跳起來了，大聲呼喊，“晉雅，你別聽，她搶了我的手機故意打給你的！”
“呵呵。”劉晉雅當面怼是缺了點勇氣，私下打電話只聽聲音壓力小一點，完全可以氣勢洶洶地回嗆，“你當我傻麽，你不去找她，她能搶到你的手機嗎！”
她說完，徐榮元沒有反應，鐘瑜曉先撲哧一笑。
耳機裏傳來的聲音嘈雜起來，似乎是他們兩個人在争奪手機。
一陣窸窣的雜音之後，徐榮元清晰的聲音重新傳入了劉晉雅的耳中，“晉雅，你聽我說，我跟她是碰巧遇到的。”
他說得起勁，卻沒法壓住一旁鐘瑜曉高亢尖細的聲音。
“他以為你不會接電話，為了讨好我，親自把手機拿出來的。”
“你！”徐榮元咬牙，還是沒跟小三說句重話，清清嗓子繼續辯解，“我是為了跟她徹底分開才來的。她騙我，說要道歉，我才……”
鐘瑜曉冷笑，“剛才是搶，現在成了騙，徐先生撒謊的功力有待改進啊。”
不知怎的，比起滿嘴謊話、被當面捉到也不肯承認一只狡辯的徐榮元，劉晉雅更相信位于對立面的小三鐘瑜曉的說法，呵呵一聲語帶譏诮，“原來如此。”
徐榮元見她完全不信任自己了，咬牙低吼，“鐘瑜曉！”
托丈夫的福，劉晉雅聽到了小三的姓名，嘲諷一笑。
巧的是，另一頭的鐘瑜曉也是輕蔑譏諷地冷哼。
老婆如此，情人也是如此，徐榮元的情緒有些不穩定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大得出奇，清晰分明地傳到了劉晉雅這邊。劉晉雅皺皺眉，等到徐榮元站定不走路了，直接說，“我要跟你離婚。”
徐榮元一愣，“你說什麽？”
“我要離婚。”劉晉雅字正腔圓地重複了一遍，“你想追別的女人，跟我無關，請不要打電話騷擾我和我的家人朋友。”
沉默兩秒，徐榮元再開口是平靜的，“你在哪裏？”
“明天我會回家跟你談離婚的事情，再見。”
說罷，她果斷結束通話，把手機關掉，收拾好一天的淩亂與疲憊去休息。
第二天，劉晉雅回了家。
阿姨聽她的吩咐休假，家裏空空落落，一點人的氣息都沒有。她嘆口氣，覺得自己太可笑，丈夫怎麽會在家裏頭等待着跟她談離婚呢？不管私人生活如何，他永遠會把工作放在頭一位。
劉晉雅定定心神，回房間翻出行李箱收拾衣服。
她自己買的東西比起徐榮元給的相差太多，沒一會兒就收好了，提起輕飄飄的箱子打車回娘家。
“媽，你在家嗎？”劉晉雅車上特意打了個電話。
媽媽語氣有些不自然，“在。”
“我想回家住一段時間，可以嗎？”
“當然可以，什麽時候回來。”
“半個小時後到。”
“好。”
搞定了媽媽，劉晉雅覺得已經成功了一半——就算爸爸拼命支持徐榮元，也不會不給媽媽一點面子，直接把她這個女兒踢出去吧？
到家門前，她整理好心情，彎起唇角擠出個尚算開朗的笑，希望媽媽看到高興一些。
門鈴響了兩聲，門扉打開。
“媽……”劉晉雅高高興興叫出聲，看到眼前的人又僵住了笑，“你怎麽在這裏。”
徐榮元不等她反應，直接搶過了行李箱，“我知道你會回來。”
“媽！”劉晉雅沒好氣地看向旁邊的媽媽。
媽媽搖搖頭，坐到沉默的爸爸身邊。
“晉雅，你先坐下。”徐榮元說。
劉晉雅抄手昂頭，努力讓自己強硬一些，“要談離婚嗎？”
徐榮元竟然點了頭。
劉晉雅愣住，明白爸爸為什麽如此沉默了。
“我想過了，我們的婚姻有太多的問題。”徐榮元嘆氣，擡起扶額的手已經沒了婚戒，“沒有必要繼續下去了。”
劉晉雅平靜點頭，看着徐榮元憔悴的臉心裏有了底。
昨天晚上，他聽到她說要離婚，又跟那個叫鐘瑜曉的女人談攏了吧。
态度突然轉變，無非是有了更好的選擇，鐘瑜曉年輕貌美，看起來是個幹練的職業女性，她天天在家裏呆着，與他說兩句話便能冷場，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榮元，你不能這麽對我們家晉雅。”爸爸激動站起來，“她嫁給你這麽多年，一直在背後默默支持你……”
徐榮元面無表情，從袋子裏拿出一個文件啪的拍上茶幾，“我明白，晉雅有這樣的娘家，注定會辛苦一些。”
“……”爸爸打開文件夾一看。
借條，簽了“劉廣柏”的大名，按了血紅的手印，
每次徐榮元拿錢出來彌補岳父的虧空，總會讓爸爸簽名，上頭把所有事項寫得清清楚楚，還款日期的限定全都是十年內，不少已經接近了期限。爸爸相信女婿，加上條文密密麻麻，向來是懶得看就簽名按手印。
“你……你小子……”爸爸變了臉色，“你先出軌的，你要賠償我們家的！”
徐榮元微笑，“有證據嗎？”
“你夠了！”劉晉雅看不得徐榮元這麽嚣張，沖上前說，“我拍了你和那個女人的照片！”
“一起吃飯的照片嗎？能代表什麽？”徐榮元打斷她的話反問。
劉晉雅愣住。
“我不是無情的人，結婚時給你的房子你拿着，舊賬一筆勾銷，其他不要妄想。”徐榮元不緊不慢說，“我幫過你爸爸幾次忙，幫的什麽忙，全都記得清清楚楚，他一把年紀了，能安安穩穩在家呆着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劉晉雅疑惑看向爸爸，發現爸爸刷白了臉抖如篩糠。
“你又做了什麽！”她氣急敗壞問。
爸爸低頭不語。
“算了，離就離吧！”劉晉雅算是服了這個惹禍的爸爸了，也沒打算分到徐榮元多少財産，破罐破摔問，“離婚協議準備好了吧。”
徐榮元竟然真的拿出了離婚協議書。
財産分割問題沒有太大的糾結，劉晉雅拿到了記在她名下的一套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其他財産由于自己父親的緣故，沒有辦法再要了。
有離婚協議，簽字蓋章辦手續不過是十分鐘的事情。
當天，他們的離婚已經辦完了，簡單迅速。
拿到離婚證，劉晉雅孑然一身離開了依賴多年的丈夫反而松了口氣，看着徐榮元不見失落上車離開的模樣，搖搖頭，轉身去坐地鐵回家。
已經過了上班高峰期，地鐵的人不多，劉晉雅坐在位置上把婆婆小姑子的備注改掉，看着對面穿了正裝抱着文件夾的白領女士發愣。
她很羨慕，可是以她的學歷和經驗，在短時間內找到滿意的工作很難，存款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劉晉雅算了筆賬，在安靜的地鐵裏想好了今後的出路——找工作，把房子租出去多一筆收入，在一切穩定前要省着點，暫住在父母家。
然而一回到家，她看到了父母吵吵嚷嚷的畫面。爸爸吼着說他是為了這個家，媽媽哭着罵爸爸糊塗，近三十年的夫妻吵得急赤白臉，看到她進門，媽媽兩腿一軟坐到沙發上流眼淚，“我苦啊……”
劉晉雅嘆氣，交代了句，“手續辦好了。”
說罷，她回房間關門，躺在床上蒙被子。
世界清淨。
房間還是以前的模樣，床單是她大學時買的藍白格子，媽媽從櫃子裏放出來給她洗幹淨換上的，散發着一股陽光暖洋洋的味道。
等頭不這麽暈了，劉晉雅打起精神撐起身，從包裏翻出手機繼續開始海投簡歷。
不期然的，她看到一條來自前夫的短信。
“你有很多衣服忘記拿走。”
劉晉雅很清楚前夫說的是他根據小三的品味與愛好買的那一堆她根本不喜歡的“垃圾”，咬咬唇回複：“丢了。”
找工作的心情被破壞了，她把手機放到櫃子上，換了套睡衣，縮到被子裏頭打算好好睡一覺休息。然而，她一閉上眼睛就想起前夫和小三的臉，一靜下來，就忍不住想。
一離婚，前夫肯定迫不及待地去找那個人了吧。
——
徐榮元的确去找了鐘瑜曉。
聽到妻子說離婚，他的震撼程度更甚于被鐘瑜曉提出分手——不是因為他更喜歡妻子，而是他驚訝被養在家裏的妻子竟然有勇氣離開。
徐榮元是個很講效率的人，他讓岳父大人去勸老婆，自己來勸情人，哪邊成了跟哪邊，不耽誤功夫。
現在是兩邊不成，連妻子都成了棘手的麻煩。
徐榮元望着鐘瑜曉離去的方向，心想既然追回妻子和追回情人一樣要費功夫，不如選更值得的那一個，一邊把律師吵起來拟離婚協定，一邊守在樓下等待鐘瑜曉，希望情人能看在他的誠意上心軟些。
鐘瑜曉次日下樓去上班，果然給了他一個笑臉，“你離婚再說。”
徐榮元興沖沖去跟妻子談了離婚，從民政局出來之後，拿了事先訂好的花去公司接鐘瑜曉。在樓下等了許久，到了下班時間才小心翼翼打電話詢問，“很忙嗎？不是說今天不開會嗎？”
“哦。”鐘瑜曉說，“不忙。”
“我在樓下。”
“你回去吧。”
“為什麽？我離婚了，真的。”徐榮元從包裏頭翻出離婚證，“離婚證都帶着，你可以看一看。”
鐘瑜曉輕笑，“我知道。”
“……”徐榮元聽出了話語裏的譏诮和冷漠，能想象到鐘瑜曉此刻勾起的唇笑含着多少不屑，從中嗅到一絲陰謀的味道，“你根本沒打算跟我和好。”
“是啊，你騙我一回，我也騙你一回，扯平了。”
“你……”徐榮元憤怒一瞬，轉頭看到離婚證反射的光，想到面無表情離去的前妻和鐘瑜曉豔光四射的臉蛋，再想想即将滿盤皆輸的自己，又軟了語氣，“曉曉，別跟我開玩笑了。”
“沒開玩笑。”鐘瑜曉冷漠道，“我只是不想給你回頭當‘好老公’的機會，你這麽精明，肯定撕破臉讓前妻淨身出戶了吧。”
徐榮元沉默了。
“恭喜你，”鐘瑜曉平靜道，“也恭喜她，擺脫了你這個人。”
說罷，鐘瑜曉把電話挂斷，坐回椅子上揉揉眉心。
“何必呢。”等着報告的助理挑眉瞧去，“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你這樣破壞別人家庭會遭天譴的。”
鐘瑜曉斜眼瞪回去，“你不是要辭職了嗎。”
“是啊，所以什麽都敢說。”助理笑着攤手，“你能怎麽樣，炒我？”
“少廢話，多做事。”鐘瑜曉吩咐。
助理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縫看了一眼，啧啧感慨，“如果他一直在下面守着呢，你會不會心軟？”
“不會。”鐘瑜曉漠然道，“他今天能這麽對他的妻子，明天也能這麽對我。”
“所以你很生氣？”
鐘瑜曉沒有回答，憶起的不是隐瞞已婚身份追求她欺騙她的徐榮元，而是劉晉雅那張臉。
乍看平淡無奇，仔細看滿是溫順讨好，可憐兮兮連脾氣都不會發的受氣包長相。
明明氣急了，明明手一揮就能給她一巴掌……
劉晉雅偏偏沒有。
鐘瑜曉說不出當時是什麽感覺，回到家看到因為掌?徐榮元而紅腫起來的手，心情更是複雜。
在追她之前，徐榮元說他有過另一個女朋友，看劉晉雅震驚到無措的哆哆嗦嗦勁兒，肯定是一點也不知情。她和徐榮元實際關系發展緩慢，那位女朋友就不一定了。
想到低眉順眼的劉晉雅被哄回去，乖巧當個小媳婦……
鐘瑜曉揉了下太陽穴，抿唇壓下不知向着誰的無名火。
“嗯，很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