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偷襲
繞過一頂頂軍帳,前面的人蹒跚的走着,高大的身軀聳拉下來,微微壓彎一點背脊,就連踩在泥水中也渾然不覺。
魏争一路飛奔回自己的帳篷內,溫焱在他門前駐足片刻,見人沒出什麽事,就打算轉身離開。
帳篷中卻突然傳出一聲呼喚,“二狗。”,這聲呼喚飽含情意,帶着酥。酥。麻。麻的音節,透出些溫柔和依賴的意味。
溫焱皺眉,自從上次魏争跳湖之後,這人已經許久不叫自己這個名字了,他轉身,從掀開的簾子望過去。
裏面高大的男人正滿臉惬意的依偎着一個東西。
從他懷中露出一截黃黃的手臂,那是用稻草編織的一個假人,身形同自己差不多,還編織了長長的頭發,五官看上十分普通。
魏争正欣喜的抱着他,口中喃喃說着什麽,看上去十分安心的樣子,溫焱微微抿緊了唇,他似乎有點明白魏争哪裏出了問題。
他想要的一直是曾經那個被他親手葬送的陳二狗。
“大人,他這是......?”,一旁的士兵沒有說完,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
溫焱面無表情的看着帳篷內的人,“做錯事的人,受懲罰是理所當然的,走吧。”
軍中至從寧遠将軍帶着人走了後,營地裏就格外冷清,大胡子統領的軍帳離溫焱不遠。
他每日從練場下來,白皙的皮膚已經慢慢轉變成了健康的顏色,雖說辛苦了些,倒也過的充實。
這天晚上,離營地前方幾十裏的矮坡下,有一隊人馬正在悄悄接近。
他們都拿着精良的武器,為首的人從矮坡後探出半個頭,高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窩,從中間分開一條清晰的分界線,右邊是完好無暇的肌膚,左半邊臉上卻被大片紅色覆蓋,看上去十分猙獰。
“看見他們的将領,就地格殺!如果沒得手,不要戀戰,我們的目的是将他們逼進渙城。”,他低聲往後吩。
“是!”
他右手拿刀,左手往後面打了個手勢,十幾名精銳出列,分成兩批,從側面向營地進發。
前方營地輪守的士兵還在百無聊賴的聊天,似乎一點沒感覺到危險的降臨。
幾人從黑暗中悄悄接近,一把捂住嘴,手中匕首在喉間一抹,這幾個輪守的士兵連影子都沒看清楚,就送了命。
這幾人殺了看守的士兵後,将營帳前木頭圍的栅欄拉開,往後做了個手勢。
“殺!”,帶頭那人大喊了一聲,舉刀率先從矮坡下沖了過來。
他身後跟着上千人,從四面八方打開的圍欄處沖了進去。
“敵襲!有敵襲!!”,營帳內頓時亂做一團,有人剛将敵襲的號角吹響,就被人從後一刀捅穿了身子。
溫焱當即從床上翻身下來,将一側的配刀抽出來捏在手中。
等他掀開營帳出去時,外面已是一團亂麻,對方不過一千多人,在這樣的深夜直接将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看見有人在他面前被。砍。翻,熊熊的火堆被踢散,落到一旁的營帳上,燃起熊熊大火。
這是真正的戰場!稍有不慎就會殒命,兩方交戰,冰冷的刀鋒相撞,發出叮咛的脆響。
一旁一個敵人拿刀向他砍過來,溫焱冷着臉躲開,當即用刀砍向那人脖頸,絲毫沒有手軟,離的不遠的大胡子統領看了他一眼,眼中頗有些意外,随即和敵軍戰在一起。
對方雖然人數不多,但每個人都十分勇猛,應當是特意挑選的精銳,又是突然發動偷襲,一時間我軍十分被動。
溫焱身邊圍了不少敵軍,這些人顯然是有目标的,好在自己近段時日的操練,否則今日還真不好說。
大胡子統領身邊也圍了不少敵軍,他奮力厮殺着,對溫焱喊道:“撤!退守渙城。”
溫焱将身邊一個敵人踢開,向後退去,人群中卻有個長相恐怖的男人盯住了他。
他手中長刀一揮,身旁的士兵立馬被砍。翻在地,溫焱還沒退出兩步,一把大刀瞬間落在他腳前。
“想跑?且把命先留下!”,那人聲音張狂,語氣十分嚣張。
溫焱順着刀背看上去,落入眼中是一張帶着紅色胎記的臉,他一愣,“邬熙?”
對方拿刀的人也是一愣,“陳二狗?怎麽是你?”
他萬萬沒想到,自荒山一別,再相見竟然是在戰場上成了你死我活的敵人。
四周喊殺聲震天,叮咛相撞的鐵器演奏出一曲冰冷殘酷的催命曲。
“将軍!他就是敵方首領!”,一旁拿刀厮殺的人回頭對邬熙喊道。
面容猙獰的男子狠狠皺起眉,“各位其主,對不住了!”
溫焱不語,他被絆住了腳,那邊大胡子統領已經帶人撤出一段距離,營地內剩下的人已經不多,如果他不能馬上抽身,很有可能将再也走不掉了。
這個時候溫焱就看出自身的差距,他遠遠不是邬熙的對手,只能且戰且退,而在他身後一個穿着戰甲的士兵偷偷将手中的匕首亮了出來。
在兩人交手的間隙,乘其不備,往溫焱背心捅去,倒是邬熙眼疾手快,一刀将那偷襲的人劈成兩半,“啧啧,陳二狗,看來你在這兒不受待見呀?要不要考慮來我們這邊?”
溫焱側頭看向一側穿着自己士兵戰甲的屍體,眼中冷意浮現,“少廢話。”
邬熙無趣的啧了一聲,早料到他會這般說。
兩人再次交手,只是這一次邬熙沒有在放水,刀刀致命,直往溫焱身上砍去。
很快,溫焱就脫力了,手中配刀被邬熙挑飛,“投降吧。”
溫焱冷着臉,微皺着眉不語。
“你投降,我還能饒你一命,何必這麽固執。”
“你不必再勸。”,溫焱神情平淡,似乎接下來要面對的事并不是關乎生死的大事。
邬熙終于正色起來,他握刀的手緊了緊,“既然如此,哪就沒辦法了。”
各為其主,立場不同,或許在荒山頂上他們是相依為命的夥伴,可在戰場上,無論你是誰,從來只有你死我活,況且他已經給過他機會了。
手中長刀一側,舉刀往溫焱頭上劈去,他閉上雙眼等待死亡降臨。
可一聲叮的脆響,讓他陡然睜開眼睛。
一個高大的男人正舉刀擋在他身前。
“哦~,原來魏争也在。”
魏争一把将他的長刀推開,拉住溫焱的手,“小焱,走!”
溫焱卻掙開他的手,魏争有一瞬間難過,但生死關頭哪裏顧得上這些。
兩人拔足狂奔,渙城的大門近在眼前,但身後窮追不舍的敵軍很快追了上來。
眼看着敵人的長刀就要砍在身上,突然從渙城方向射來一直箭,将長刀擊飛。
從渙城方向,有人騎在馬上,帶着人往這邊趕來。
是胡統領!!
邬熙連忙停下追趕的腳步,看了一眼飛奔而來的大軍,“撤!”
一聲令下,敵軍不在管溫焱魏争二人,轉身跟着邬熙往來時方向撤去。
渙城外的營地徹底毀了,留守營地的一萬餘人折損了三千,還有不少士兵受了傷!
一時間渙城內氣氛低迷。
溫焱不得不加派人手守在城門上,以防敵軍再次突襲。
然而,第二日天還未亮,就有人來報,渙城五百裏外屯紮了大量敵軍,看樣子有攻城的架勢。
溫焱連同胡統領立馬上了城牆,城外遠遠看去,烏壓壓的一片全是人,粗略計算至少有七、八萬人左右。
對比起自身一萬七的兵力,簡直是以卵擊石。
大胡子統領傻眼了,頹然的退了一步,“不可能啊,敵軍不是攻打羅延城去了嗎,怎麽還有這麽多兵力。”
溫焱面色冷酷如冰,他終于知道那種不對勁是怎麽回事了,派出去那麽多斥候,怎麽就回來了一個?只怕是敵人故意放回來的吧,他看着城外大軍,平靜的吐出一句話,“如果鬼面根本就沒有去攻打羅延城呢?”
大胡子統領立馬側頭看他,“你是說聲東擊西?”
溫焱點頭。
“那如今怎麽辦,以我們的兵力不可能阻擋的了這麽多人。”
溫焱面色冷了冷,嘴角透出一絲冷酷,“守。”
“可就算渙城易受難攻,我們也抵擋不住這麽人啊。”,大胡子統領面露焦急。
溫焱側頭看向胡統領,神情嚴肅,“那就死守,明日我會讓一支軍隊送你出城,你立即去追寧遠将軍,讓他立刻帶兵回援。”
“不行!”,胡統領一口回絕,此時正是患難之時,他怎麽能當縮頭烏龜,獨自逃命。
溫焱卻一把抓住他的肩,“你必須得去,這件事沒人比你更合适,我會一直等着你們帶兵回來。”
他眼神堅定,胡統領定定凝視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京城來的公子爺和想象中有所不同。雖然身體不夠強健,卻是個肩上擔的起重擔的人。
“我們所有人的命,就靠你了。”,溫焱平視他。
雖然胡統領想留下來與兄弟們共同進退,但他卻明白,正如溫焱所說,必須要有人去通知寧遠将軍帶兵回援,而他正是那個最合适之人。
胡統領終于點頭,“我一定會把援軍帶回來的。”
第二日,溫焱便派了十幾人拌成普通人的模樣,半夜趁着天色,悄悄從城門上吊下去,十幾人落地後直奔羅延城而去。
這一邊,寧遠将軍帶着人飛速往羅延城趕,隐隐有追上敵軍的趨勢。
當夜就地紮營,前方派去的斥候急匆匆進入寧遠将軍的帳篷內。
他跪在下方呈上一張紙條,“将軍,我方探子送回消息。”
寧遠将軍接過來打開一看,只有四個字:敵軍有詐。
他将紙條放下,“最近可有什麽發現?”
那斥候回道,“一切正常,只是在敵軍停留的地方,總是發現這個。”
他将一根黃色的東西遞上去。
寧遠将軍接過來一看,眉頭微皺,“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