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又一個收到情書的日子,物理老師在黑板上畫着受力圖,都是千篇一律的,區別只在于寫情書的女生長得漂亮。江浩然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把那封信塞進了書包,他心想,改天也拿給YOYO同學過目一下,在廣大無知少女的心目中,他可比那什麽F4帥多了。
和阮悠游的交往才剛剛開始,可江浩然已然能感覺到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喜愛這個人,他們的感情就像是一朵含苞了很久有朝一日終于被開了的小菊花,接下來也不能斷了陽光和雨露,每一天都要細心地灌溉……
不過,和以前戀愛時那般春風滿面的狀态相比,江浩然在深沉方面總算略有進步。比如,他能在阮悠游的學校門口幹站一個小時,就為了等他出完黑板報然後送他去打工,但表面上裝作才剛剛來,有時候故意忘了阮悠游喜歡吃的是一塊錢一根的綠色心情,0不是都愛美嘛,所以江浩然就買有漂亮小勺子的八喜了,如此以顯示自己其實對阮悠游也不很上心,是個很把持得住的男人。
那天他們從小旅館離開,退房時,阮悠游問他,你怎麽把我的手機搞成靜音了,本來八點鐘說好了要給人當家教的,不去就算了,連電話都不接,我回頭還得道歉去。
江浩然問,我幫你道歉好吧?你把手機給我,我說你是因為被我那什麽了才曠工。
阮悠游很明顯喜歡被他翻來覆去地調戲,反問他,那什麽是什麽?
狐貍精就是狐貍精。江浩然心想,這要是換了付純,肯定呸一口,然後問自己要曠工損失費。狐貍精就不一樣了,不要男人的錢,要就要男人的命。
事後阮悠游果然被炒了鱿魚,還挨了一頓批,不過得到了愛情的阮悠游顯然沒把這回事兒真的當回事兒,和江浩然相比,他放狠話,一份兼職又算得了什麽。
“你比較重要。”
“嘴真甜,想我養你?”
“嗯。”
“那我們按次付費?包年有折扣嗎?”
“你還真把我當妓女了?呵呵!”
“你不是喜歡陳捍東嘛。”
“我喜歡江浩然。”
對YOYO的好感與日俱增,但這并不意味着江浩然要像從前對付純那樣對待他,事實上阮悠游比付純難搞定多了,一次兩人經過了新世界門口,看阮悠游的表情就是想SHOPPING,當時江浩然已經準備好要掏錢包了,1給0花錢有什麽可猶豫的,最後還是臨時改變了主意。
“你知道陳捍東愛藍宇什麽嗎?”阮悠游試了一雙鞋,又試了另一雙,都不太滿意。
“愛他是處。”江浩然想也不想地回答。其實他看阮悠游穿什麽都好看。挑什麽啊,都買了吧不差錢。
“不對。他愛他因為他不愛他的錢。假如我花了你的錢的話,我會擔心自己對你的愛不夠純粹。”
“我掏錢包就是想買個新打火機,你想什麽呢?”
“操……你太壞了。”
“我怎麽壞了?你說得這麽感人,我再給你花錢就庸俗了。”
“你就是不夠愛我。”
“你激我呢?”
那一年受厄爾尼諾的影響,A市的氣溫一度高到了40度,破了十年來的記錄,面對如此變态的環境,學校依然宣布暑假只有十天,一切為了高考。
期末江浩然發揮得不好,他老媽在家長會上顏面無光,回到家顧不上吃飯,拉着兒子聊,到底是哪方面出了問題,物理怎麽能考砸了,英語倒上去了。江浩然說,可能我在英語方面有天賦吧!最近挖掘了一下,随便考考就130了。他老媽哈哈一笑,問他是不是抄同學的了。江浩然也笑,表情很暧昧。
“是不是早戀了?老實交代吧。”他媽不愧是他最愛的女人,一猜就猜着了八成,不過錯了最重要那兩成:“你女朋友英語好?你近朱者赤了?”
“咳咳。我去訂正試卷。”
“江浩然,談戀愛我不反對,但是你不能耽誤學習。”
印象中這是老媽第一次明确态度,江浩然也是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自己是怎麽了,和阮悠游在一塊兒,該好的不好了,不好的變好了,打球的時候也是,頻頻失誤,一想起他,血一股腦地全湧向了下半身,手就他媽的軟了!江浩然本以為自己能輕而易舉地搞定阮悠游,這麽看來阮悠游對他的影響也不小,而且這影響還是消極影響,類似于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的那種。
好不容易盼到了星期六,江浩然又被他媽逼着去上補習班,這樣也好,投入得太快了,感覺太好了,用一個詞形容就是,incroyable.
從補習班出來,江浩然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晚上不回去了,找女朋友。他媽以為他在開玩笑,說你不要搞出大事兒啊,我信任你,你不能辜負我的信任。江浩然無奈嘆口氣,內心幾乎有一絲慚愧了,幸好阮悠游是男人,他媽倒不用擔心提前做奶奶的問題。
傍晚的熱比正午的熱稍稍好一些,街上人多,都是出來散步的。
一家商場門口有幾個卡通人物在發傳單,超級瑪麗最受歡迎,搖頭晃腦地跳啊跳,小朋友們搶着上前合影,江浩然看着都嫌熱。
一個紮馬尾辮的小姑娘拿完了一張傳單又拿一張,分給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超級瑪麗拍着她的腦袋,很親切地問道:“你喜歡超級瑪麗嗎?”
“我喜歡米妮!”
“旁邊的才是米妮,我是超級瑪麗哦。”
“可是大哥哥你跳來跳去的好辛苦,我想我多拿幾張,你就可以早點回家休息了。”
“……不辛苦,你真好。”
超級瑪麗擡起頭,視線和不遠處的江浩然撞了個正着,又有人問他能不能合影,他愣着,倉促地說了聲好,再找江浩然時人已經不見了。
城市的夜晚總是很熱鬧,燈光永遠是那麽的絢爛,阮悠游工作到七點換班的人來了,他幹了一下午,脫掉那身厚重的道具服,簡直有種地獄裏走一遭的感覺,人不像人鬼不像人了,渾身濕透,連頭發都滴水,又像極了剛練完了九陰真經,頭頂突突冒的是真氣,馬上就要去華山論劍了吧。
可能是下午熱過了頭,阮悠游坐在江邊的凳子上吹着風發呆,很久之後他才回過神,低頭給江浩然發短信。
“我現在有空了,你在哪兒?”
“等我一下。”
江浩然說。
“好。”阮悠游閉上眼,江風吹拂着他,他幻想着有朝一日這個世界再也沒有異性戀歧視同性戀,人人平等,性向不是判斷人好壞與否的标準,做自己沒有錯……
“超級瑪麗。”
“啊?”
“能和我合個影嗎?”
江浩然的突然出現吓了阮悠游一大跳,人在凳子上都能摔一跤,江浩然抱着他,兩個人一塊滾在石子路上,好在江浩然反應夠快的,雙手護着阮悠游的後腦勺,這一出就叫英雄救美了,很多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簡直毫無新意。
阮悠游快氣死了,革命都這麽苦了,同志還要來作弄他,真是WHAT THE FUCK!!!
“你吓我幹嘛!”他狠狠地瞪着江浩然,江浩然還是把他抱得很緊。周圍烏漆抹黑的,他被壓在光禿禿的石子路上,江浩然的五官都藏在黑暗中,看不太清表情,只有呼吸一下下地噴在他臉上,就這麽一言不發地看着他,靠近了,莫名其妙有種很霸道的感覺。
就在阮悠游擔心自己身上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馊”掉時,江浩然的嘴貼在他的嘴上,說:“超級瑪麗,你GAME OVER了。現在選要不要複活。”
“I’D RATHER DIE.”
“容易。”江浩然捏着他的下巴,吻從額頭落到鼻尖,異常細膩地吻,像是把他含在嘴裏也怕他化了,只舍得輕輕的,摩挲的,最終回到唇上時,他已經有了一種自己被深深愛着的錯覺,那感覺真像是死了,不過是感動死,幸福死。
等月亮鑽出來時,在他眼前赫然出現了一條閃着銀光的項鏈,墜子是一分為二的十字架,上次他們一塊兒逛街的時候他多看了它一眼,不過就一眼,可也沒白看,有人記住了,給他買來了。
六月末的晚上,江浩然與阮悠游并排走在人潮擁擠的街頭,時不時地碰觸一下彼此的手指,比那些随處可見的十指相扣的情侶們更加甜蜜。
“上午我問你你打什麽工,你幹嘛不說實話。”走到音樂噴泉旁邊,江浩然給阮悠游買了幾袋玉米包,讓他喂鴿子,自己抽根煙。
“……”撫摸着貼在自己鎖骨上的兩瓣十字架,阮悠游問:“為什麽我們都在一起快十天了,你還沒說過你愛我?”
“才十天就要愛你啊。”江浩然吐出一口煙圈,拆開玉米包,随手扔了幾粒出去:“我說了你信嗎?”
“你說啊。我想聽你說。你說嘛。”
左右看了一眼,到處皆是人頭,江浩然忽然一甩手扔掉了所有的玉米,一大群鴿子飛撲到了他們的跟前,場景浪漫,仿佛吳宇森電影中雙男主街頭喋血,在一片白色的見證下,江浩然和阮悠游四目相對,要是再來幾聲槍響,那氣氛就酷到家了。
“我愛你!阮悠游!”聲音出乎意料的大,勢必讓所有人都聽見,江浩然喊完後臉紅得驚人:“你信不信,我反正說過了。”
“還要加個永遠。”
等群衆們都震驚完了,阮悠游的震驚還尚未結束,他罵自己貪得無厭恬不知恥,再加一條罪狀好了,俗氣透頂。
“你行行好,我還想在A市混,咱們有什麽話都回家說。”
江浩然擡手攔了輛出租車打開門就把YOYO往裏塞,被狐貍精牽着鼻子倒是無所謂,不過他迷信,有些美好的願望适合放在心底,說出來了反而不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