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方岳真說要刷微博，那就真的是刷微博，微博刷得差不多，他就說困了想睡覺。
宋雲把手機放到一邊，關上燈。
“你前頭說直男什麽的……是怎麽回事？”宋雲在黑暗中問。
方岳真嘟囔着說：“網上說，GAY都喜歡直男啊。對你們來說，直男是不是特別有吸引力？”
宋雲的表情又快繃不住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無奈地說：“以後你還是少上網、多做事吧！”
“你爸爸叫我多上網，要多接觸一下新事物。”方岳真不服氣地說，“網上說得沒有錯啊，我們認識了那麽久，你從來都沒有親過我。結果，我剛一開始裝直男，這還沒有幾天呢，你就主動親我了。”
“你說什麽？”宋雲覺得自己的神經開始隐隐作痛了。
“你說我是直男，那我就直男一點給你看。看樣子我裝得還挺像！”方岳真說。之前宋雲曾對着方岳真感慨過一句“你們直男啊”，結果方岳真就把這當作是宋雲對自己的要求了，于是努力裝直男了。
“什麽叫……裝？”
方岳真打了一個哈欠，說：“喜歡同性的男人是彎男，喜歡異性的男人是直男，那麽我既不喜歡同性，也不喜歡異性，我可能是薛定谔的男人吧。”薛定谔的貓是有關貓生死疊加的著名思想實驗，當人們沒有揭開蓋子進行觀察時，我們永遠也不知道貓是死是活，于是它将永遠處于半死不活的疊加态。這個比喻其實非常恰當，當方岳真還沒有找到自己的愛人時，他就将永遠都處在彎和直的疊加态中。
方岳真這樣的回答卻讓宋雲心裏先是一喜，緊接着又是一沉。
既然方岳真在不喜歡男性的同時也不喜歡女性，這說明方岳真确實不是一位純粹的直男，這是讓宋雲覺得開心的地方，這意味着方岳真不會在某一日忽然意識到還是女人更好，從而跟着女人跑了。
但宋雲卻又反應過來，原來方岳真之前那些撩來撩去的行為并不是對他有意思，而是因為方岳真正按照網上得來的信息在裝直男嗎？所以，宋雲其實又自作多情了一回？這是他自己給自己挖的坑？
既然方岳真并不是對我有意思，那麽為什麽他又因為一個親親非要我負責！
宋雲根本弄不明白方岳真心裏是怎麽想的了。
方岳真再次打了一個哈欠，說：“快睡吧……晚安吻。”他說着就在宋雲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你……”
方岳真捂住了宋雲的嘴，說：“不許說話了。從現在開始，誰再說話，誰是小狗。”
宋雲以為自己肯定會睡不着，但喝多了酒的身體顯得分外疲憊，在方岳真哄小孩似的哼哼聲中，他竟然就那麽睡過去了。這一晚上什麽夢都沒有做，可第二天起床時，宋雲覺得自己的頭疼得厲害。
方岳真都已經起了，這位大畫家只穿着一條內褲坐在床邊畫畫。
宋雲茫然地坐了起來，下意識地揉着自己的太陽穴，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裏一片混亂。
方岳真放下速寫本，湊到宋雲面前，問：“我是你的什麽？”
“朋友？”宋雲眨了眨眼睛說。他當然還記得頭天晚上發生的事，卻害怕方岳真想要選擇忘記了。
方岳真抓住宋雲的肩膀，語氣急切地說：“我再給你一個機會！”
“……戀人？”宋雲有些遲疑地問。
“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失憶了！”方岳真傻笑道，“對啊，我們是戀人了。”
縱然宋雲心裏有着非常強烈的疑惑，面對着這樣的方岳真，他卻什麽話都問不出來了。他破罐子破摔地想，就這樣吧，先看看方岳真要做什麽吧，不管結局如何，至少方岳真現在看上去很開心啊。
自從認識方岳真以來，宋雲已經破罐子破摔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可是誰叫他喜歡他呢！
方岳真很認真地談起了戀愛。
早安吻、午安吻、晚安吻，一個都沒有落下過。但每個吻都落在額頭上，不帶一絲情色的意味。晚上睡覺時，他都把枕頭放到宋雲的床上，一定要和宋雲一起睡。但他們一直都是蓋着被子純聊天。
如果說這不是戀愛吧，方岳真分明越來越親近宋雲了。他甚至還會吃醋！
但如果說這就是戀愛吧……宋雲覺得，他們倆倒更像是兩個孩子在玩過家家。
《職業扮演》的海邊錄制很快就結束了。宋雲和節目組分開，帶着方岳真一起飛回了京城。方岳善确實非常可靠，堂兄大人已經按照方岳真的意思，雇水軍在網上炒作了。當然，正所謂術業有專攻嘛，方岳善并沒有親自參與到這些事情中，他只是給東煌娛樂的沈總裁打了個電話，請她幫了個忙。
沈總裁笑着問：“報酬呢？”
堂兄問：“晚餐？”
沈總裁翻了翻行程安排，說：“今明兩日的行程都已滿了。後日？”
“額……我看看，後天我沒空。”堂兄無奈地說。
兩位工作狂繼續翻着自己的電子行程表，最終把這頓飯安排在了雙方都有空的二十天以後。
沈總裁自然也不可能親自去負責炒作的事，于是就把事情交給了旗下的金牌團隊。團隊裏的大佬們碰頭開了個會，暗自琢磨着這宋雲到底是什麽來頭，竟然還驚動了他們好高貴好冷豔的總裁女王！
“既然要幫他炒作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去查查他現在的經紀公司，盡快把他挖過來。”大佬說。
以毒舌而聞名的張經紀推了推眼鏡，說：“這人我要了。”
“看樣子，這小新人前途無量啊。”大佬說。誰不知道和張經紀的毒舌一樣有名的就是他的眼光。
宋雲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華國最好的娛樂經紀公司盯上了。回到京城後，宋雲繼續住方岳真的別墅裏。方岳真說：“把東西都搬去主卧吧。我們都已經在談戀愛了，總不可能繼續讓你睡在客房吧？”
別墅自帶了花園，會有專業的園林人員定期過來整修，因此園裏的花草樹木長得非常好。宋雲和方岳真就在花園裏散步。時間已經要接近傍晚了，晚上到底要如何睡覺，這問題确實值得商議一下。
“可是錢叔錢嬸那裏……”宋雲試圖和方岳真講道理。
錢叔錢嬸是受雇于方家留在別墅照顧方岳真的人。他們會定期和方岳善通電話。要是宋雲真住到主卧裏去，那麽不出一天方岳善就能知道這件事。要是堂哥不願意保密，那整個方家就都會知道了。
宋雲現在的心情非常亂。他覺得自己和方岳真談戀愛的每一天都像是偷來的一樣。
他肯定是太喜歡這個人了，所以甘願陪他玩小孩子過家家的游戲。
肯定是這個人太值得喜歡了，所以他情願要沉溺在這個夢裏不願意醒來。
方岳真看不到宋雲內心的複雜，說：“今天是我們談戀愛的一周紀念日！難道你真的不願意搬去主卧嗎？被錢叔錢嬸知道了也沒事啊，他們不會找小報記者爆料的。我們之間的關系又不是見不得人。”
“他們會告訴你的家人。”宋雲只好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
方岳真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你是緊張了嗎？害怕面對我的家人？你放心，他們都很好的。”
宋雲停下了腳步。方岳真這話是要帶着他回家見家長的意思嗎？如果不是宋雲的心裏埋藏着太多的顧慮，當他聽到這樣的承諾，他肯定要高興瘋了！然而，宋雲卻只是認真地看向了方岳真的眼睛。
“你為什麽要和我在一起呢，就因為我親了你？”宋雲終于問出了他想問的。
“對啊！”方岳真不假思索地說，這回答既天真又殘忍。
宋雲搖了搖頭：“一個親吻并不能代表什麽。兩情相悅才是在一起的唯一理由。”
方岳真愣住了。他想了想，說：“你親我的那一下，我很喜歡。我們在一起不好嗎？”說出來大概沒有人會信，在那個吻之前，方岳真沒想過要和宋雲在一起；在那個吻之後，他沒想過要和他分開。
那個吻就是開關。正因為有了那個吻，方岳真才從終于有了戀愛的意識，他整個人完整了。他的戀愛本能是在那一瞬間覺醒的。而當他的戀愛本能覺醒的一瞬間，他就已經想好了要和宋雲在一起。
“那你喜歡我嗎？”宋雲固執地問。
方岳真又想了想，他确實搞不懂什麽叫愛情，但他覺得和宋雲在一起很舒服，這會是喜歡嗎？他忽然指着一棵樹，指着樹枝上那郁郁蔥蔥的樹葉，問：“宋雲，在你眼裏，這些樹葉是什麽顏色的？”
“綠色。”宋雲雖然不明白方岳真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岔開話題，卻還是順着他回答了一句。
“你能從中看到藍色嗎？”方岳真問。
宋雲搖了搖頭。這是夏天，樹葉經過了一整個春天的積累已經長到了它們最巅峰的時刻，綠得分明。現在太陽還沒有下山，雖然時間已經快接近五點了，陽光卻還是很亮。陽光下的葉子就更綠了。
“你知道嗎？高色溫冷光成分大，照在物體上，會反射出更多的冷光。也就是說，當陽光照在樹葉上時，樹葉的受光面會反射出偏冷的顏色來。藍色就是冷光。于是，當我畫油畫時，如果我要畫陽光下的樹葉，我會調些藍色的顏料進去。”方岳真說，“也就是說，在我眼裏，這樹葉就帶了一點藍色。”
藍色的樹葉，薛定谔的性向，還有當初作為報酬的話費和一直被拿來當做禮物的桃子。
藝術家眼中的世界大概和普通人眼中的世界真的不一樣吧。
很多人覺得方岳真是個怪胎。
可怪胎也有想要到達的未來以及每一秒鐘都在認真度過的當下。
方岳真說：“當我和你說樹葉是藍色的時，你或許不會信。當我說我想要永遠和你在一起時，你或許不會信。但是，我想要告訴你，我要和你在一起這件事和樹葉上的藍色一樣，都是我眼中的真實。”
你能明白嗎？這些都是我認定了的真理。
我無法讓你看到我的內心，但你和藍色的樹葉一樣已經永遠存在于我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