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程文給蔣繼平聯系了心理醫生,蔣繼平一改之前的抗拒,積極接受治療,還定期去看中醫調理身體。醫生讓他逐步停藥,但蔣繼平似乎有些心急,藥放在床頭櫃裏,再也沒去碰。

這天傍晚,許析補完課回到家,見廚房裏四散着沒處理完的食材,卻不見蔣繼平的身影。

“爸爸?”

許析打開蔣繼平的卧室門,見他坐在飄窗上,四周幾扇窗子全被打開了。許析忽然有點不安,他上前去默默地關上了窗。蔣繼平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轉而盯着許析的動作,但沒有阻止他關窗。許析坐到蔣繼平身邊,看到他的眼裏滿是疲憊,感到心中發澀,說道:“吃一片藥吧,醫生也說藥可以慢慢停……”

話到一半,蔣繼平毫無預兆地湊了過來,把許析抱在了懷裏。

許析愣了好幾秒鐘,感到父親的體溫和氣味鋪天蓋地地将他籠罩了起來,父親的手臂勒得很緊,幾乎勒得他有些呼吸困難。兩人的胸口緊緊地貼着彼此,心髒跳動的的震蕩都纏到了一處。

“我……”蔣繼平沙啞的聲音從沒有離他的耳朵這麽近。“我剛才,想着從這裏跳下去會怎麽樣……”

許析吓得渾身都瞬間冷了下來,他知道父親去看了心理醫生之後,情況一直反反複複。程文說蔣繼平現在就像是把舊傷口剜開上藥,雖然可能會流膿、發炎,但這些都是痊愈的必要過程。

可是,如果蔣繼平真的發作起來,被負面情緒侵蝕的時候,他能攔得住父親一個成年人嗎……

許析想着,害怕得緊緊摟住了父親的後背。

蔣繼平的聲音平靜得令他膽戰心驚,他又說道:“……但我想再看看你,所以就一直等着……”

許析鼻子發酸,心裏默念着,爸爸你不要吓我……你千萬別吓我……

許析努力壓抑鼻音故作輕松地說道:“嗯,我也想你了。”

蔣繼平埋首在他的脖頸間,深深地吸了口氣,含糊了一句話。

許析沒有聽清,蔣繼平松開了手臂,靠在窗邊疲憊地說道:“我累了。”

許析不知道這句話是否有什麽更深的含義,害怕地一直攥着蔣繼平的衣服,蔣繼平擡手摸了摸他的臉,說道:“讓我睡一會兒吧……”

許析還是不敢撒手,蔣繼平自己到床頭櫃裏摸出了安眠藥,沒有喝水就生咽了一片,然後躺到了床上。

許析想也沒想,也爬上了床,躺到蔣繼平身邊。蔣繼平看到他一雙濕潤的眼睛緊緊地盯着自己,伸手将他攬到了懷裏,閉上了眼。

直到頭頂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許析才放下心來。他小心翼翼地從蔣繼平的臂彎裏鑽了出來,給程文和蔣繼平的心理醫生發了微信彙報了情況。然後把廚房的菜收拾了一下,簡單做了兩個菜,焖了一鍋米飯。草草填飽了肚子,又拎着書包回到了蔣繼平的房間,趴在另一半的床上寫起了作業。

半夜的時候,蔣繼平醒了。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到身邊趴在作業本上熟睡的許析。想到許析不知又守了自己多久,蔣繼平心中一片柔軟,他伸手輕輕撫了撫許析的頭發,小心翼翼地收走了他枕在腦袋下的作業本。許析皺了皺鼻子,小聲哼唧着抗議,但沒醒過來。蔣繼平不想把熟睡的許析叫起來,于是到他房間拿來了一套睡衣,擰亮了床頭燈打算給他換上。

蔣繼平輕手輕腳地褪下許析的褲子,一不小心把內褲帶下來了一點,露出了許析的半邊屁股。蔣繼平也沒有在意,正要給他套上睡褲,突然間,許析像是個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竄了起來,狼狽地扯着自己的內褲,縮在床頭滿身戒備地看着蔣繼平。

蔣繼平愣在原地,許析的反應讓他的心中湧出了一些可怕的猜想,這些念頭讓蔣繼平胸口發涼。他整理了一下情緒,覺得現在自己至少要解釋一下,他拿起睡衣清了清嗓子道:“想給你換上睡衣,看你睡得熟,就沒叫醒你。”

許析仿佛仍舊保持着戒備的姿态,他接過睡衣嘟哝道:“我回房間了。”然後擦過蔣繼平的身邊匆匆地走出了房間。

蔣繼平坐到床邊,回憶起剛剛許析的反應,加之許析初到時他誤闖入浴室的時候,許析的那個樣子,實在不像是普通男生會有的反應。他一想到許析也許以前受到過虐待,甚至是性侵,就完全無法冷靜。

許析回到房間關上門,套上褲子坐在床上,仍是驚魂未定。他在蔣繼平抽走作業本的時候就有點醒了,只是犯懶沒有睜開眼;但當他感到下身暴露在空氣中的時候,立刻就吓醒了。他回憶剛才蔣繼平臉上的表情,不确定他看到了多少,知道了幾分。

當天晚上,父子二人都沒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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