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44

“秦、秦……”

在場諸人均跟石化一樣,好半天才有第一個人回過神,猛地往下鞠了一躬,磕磕巴巴地道:“秦……前輩好!”

“秦老師。”

“秦皇。”

“秦影後。”

稀稀落落的幾聲接二連三地響起,聲若蚊吶。

就連方才氣焰最為嚣張的尤名軒都不自覺懼怕地咽了咽口水,半垂着眼睛,忍住了後退的沖動。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秦意濃剛摘下墨鏡的時候,似乎有意無意地剜了他一眼。

秦意濃自在地享受完了幾個後輩的畏懼,才一手拇指蹭着墨鏡的鏡框,漫不經心地掃過衆人,無形的氣壓釋放出去,用那種獨特的慵懶的聲線道:“挺熱鬧啊,玩兒什麽呢?”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尤名軒壯了壯膽,低聲道:“我們正商量着約同事吃飯。”

“是麽?”秦意濃似笑非笑地說,“我看她好像不是很願意的樣子。”

唐若遙整個人腦子都是木的,從秦意濃突然出現在片場,給她帶來的震撼感比任何人都大。她怎麽會在這裏?她來幹什麽的?怎麽好巧不巧地正好讓她撞見這樣的局面?

自己說的話她聽到了多少?她會怎麽想?會不會對自己不滿?

尤名軒的騷擾成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滿心牽挂的都是秦意濃,猜測她會有的反應。

秦意濃說話的時候瞟了眼唐若遙,遞了個眼神。她這麽明顯地替她解圍,她要是有點眼色就該順坡下驢,借着自己的掩護避開這群人,可沒想到唐若遙神色飄忽,看都不看她。

秦意濃:“……”

虧得自己以為她聰明機敏,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秦意濃心裏嘆氣,面上維持着和煦笑容,堪稱溫柔地問尤名軒:“你們林導呢?”

尤名軒偷偷看出神的唐若遙,眸光裏流露出一絲不甘,他盤算了将近一個月,才找到這麽個機會,竟被秦意濃橫插一杠子攪了局。

尤名軒暗自磨了磨牙,揚起笑容,回道:“我帶您去。”

秦意濃盯住他兩秒,笑笑:“我不認識你。”

尤名軒挺直腰杆,自我介紹:“我叫——”

話未說完,便被秦意濃打斷,淡聲道:“我有問你叫什麽了嗎?”頓了頓,她皺着眉頭補充說,“吵死了。”

尤名軒臉上登時一陣紅一陣白,胸膛起伏了一下,敢怒不敢言。

耳畔突然傳來一聲忍俊不禁的“撲哧”,尤名軒偏頭望去,見是和他一道的一個女伴,當即冷冷地掃過去一眼,女伴面露驚懼地低下頭。

尤名軒神色稍霁,對付不了秦意濃,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小配角麽。

秦意濃眯了眯眼,狀似不經意地停留在唐若遙身上,露出一個思考的神色。

“你。”

唐若遙擡頭,撞上秦意濃那雙漆黑如墨的深沉眼眸,驀地覺得心有些發燙。

秦意濃擡了擡下巴,好似女王駕臨,命令的語氣:“帶我去見你們林導。”

已經提示得這麽明顯了,她該不會還聽不懂吧?秦意濃不悅地心想。

唐若遙和她對視兩秒,輕輕地應了聲:“好。”

這邊的異動引起了其他工作人員的注意,短短的幾十秒內,秦意濃身邊就圍滿了一群人。唐若遙分開衆人,走在前面給秦意濃帶路,無視後面幾道觊觎的眼神。

秦意濃重新扣上墨鏡,墨鏡底下的眼角微微地向上彎了彎。

越往休息室走人越少,唐若遙屏住呼吸,能清晰地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一下一下,不輕不重地剛好踩在她的心跳上。

“阿貍。”很輕的一聲,伴随着悅耳的笑,近在耳邊,又仿佛遠在天邊。

唐若遙心髒猛地漏了一拍,腳步放慢,左右瞧瞧無人注意,才回過頭,小聲地喊了句:“姐姐。”

“這麽緊張?怕被人聽見?”秦意濃巴掌大的半張臉都被墨鏡擋住,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能從她微揚的紅唇來感知她的情緒。

也因為墨鏡遮擋,其他人遠遠看過來,也不會懷疑她此時說的話其實有多麽親密。

“不是。”唐若遙強迫自己将視線從她紅潤的唇瓣上移開。

她們倆很少在公衆場合碰面,上一回畢業典禮已經是第一個意料之外,如今是第二個。早期她們的相處還是頗正經的,兩人都很守禮。後來破了例,随着見面次數的逐漸減少,每回都免不了幹柴烈火一番。

情和谷欠,某種程度上是不可分離的,一者愈深,另一者便愈烈。唐若遙已經習慣了見面做點什麽,不自覺地注意力便集中到不可為外人道的方面。

“剛才那幾個人,是誰?”秦意濃沒錯漏唐若遙盯着自己的嘴唇失神的那一秒鐘,莫名地也有些口幹舌燥,她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道。

“同事罷了。”

“麻煩嗎?”

“還行。”怕秦意濃誤會自己膽小怕事,唐若遙抿了抿唇,補充道,“要是需要你幫忙的話,我會和關菡姐說的。”

秦意濃唔了聲,說:“可以。”劇組裏霸淩事件不算少見,給她個鍛煉的機會也好。

走着走着,唐若遙又喊了聲:“姐姐。”

“嗯?”秦意濃偏頭,懶懶地哼出了個鼻音。

唐若遙這才發覺她們倆的距離不知不覺越來越近,現在幾乎是并肩而行。不知道秦意濃發現沒有?唐若遙不想提醒她,只當作不知道。

唐若遙:“我剛才那麽說,可以嗎?”

“說什麽?”

“就是暗示別人我有背景,有後臺,好讓他們不敢欺負我。”唐若遙咬了咬下唇,忐忑局促地望着她,問,“行麽?”

唐若遙用了兩人私底下說話的語氣,嬌軟清潤,帶着獨特的撒嬌意味。

秦意濃深深吸了口氣,克制着觸碰對方的沖動。

唐若遙誤以為她是生氣,借着視角遮擋,“膽大妄為”地晃了晃秦意濃的衣角,輕聲道:“你要是不同意的話,我以後就不這麽說了。”

秦意濃喉嚨滑動:“你……”

唐若遙看着她。

秦意濃:“手放開。”

唐若遙乖乖放開。

秦意濃蹙眉,正色道:“也不怕被人看見。”說着拉開了二人的距離。

唐若遙眸子微微地一眯,掠過一絲狐疑,她察覺到了秦意濃的分裂,明明一開始撩她的是她,現在讓自己恪守本分的也是她,秦意濃到底在想什麽?還是說,故意這麽反複,好讓自己捉摸不透?

秦意濃自若地往前走了幾步,說:“行。”

唐若遙呆了下。

秦意濃接着淡淡道:“你本來就有後臺。”

唐若遙才明白她回答的是自己的上一個問題。

“那我以後都這麽說?”

秦意濃颔首:“有解決不了的,盡管找我,不過也不要太嚣張去欺壓別人。”

“謝謝姐姐。”唐若遙雀躍地補充了一句,眼角眉梢都是笑,給足了金主虛榮感。

按照劇情發展,此處應有順理成章的一個吻。奈何時機、場合都不對,除非她們想上明天的頭版頭條。

怎麽沒選在獨處的時候聊這段呢?

兩人同時惋惜地想到。

***

“你怎麽到了都不跟我說一聲?我在這都盼了半天了。”林國安對着秦意濃旁邊的唐若遙點點頭,暫時顧及不上她,出聲朝秦意濃抱怨道。

秦意濃搖頭,嘆了口氣:“本來是想趁機偷溜進來欣賞林導導戲的風采的,誰知道路上堵車耽擱了,您已經收工了。”

“又哄我。”林國安當即笑得見牙不見眼,“士別三日,你這個丫頭,嘴是越來越甜了。”

秦意濃笑笑:“哪有啊?您才是哄我吧。”

嘴甜……

唐若遙禁不住想起一些事情,目光不受控制地掠過秦意濃不停張合的紅唇,下意識地滑了滑喉嚨……她嘗過,确實很甜。

林國安順嘴說了句:“這個唐若遙啊,嘴跟你一樣甜。喏,就是你身邊站的這位。”

唐若遙正臆想着,秦意濃突然朝她看了過來,兩人視線在半空中撞上,膠着在一起,顯然是想起了同樣的事。一股莫名的情緒驅使着,誰也沒率先收回。

林國安沒聽到任何回應,再一看,他曾經的主演和現在的主演正“深情對視”呢,笑了:“看來你們倆挺投緣。”

得知秦意濃要過來,林國安一開始就想介紹唐若遙給她認識,左顧慮右顧慮的,想想還是算了,沒想到陰差陽錯,兩人還是結識了。

“她畢業典禮的證書還是我頒的呢。”

聽到林國安說先前的打算,秦意濃笑着說了句。

林國安驚訝地看向唐若遙:“是嗎?還有這出?”

唐若遙擺出小輩兒的謙遜姿态:“是的,秦影後是我們學校特邀的嘉賓。”

“我這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還真不知道。”林國安爽朗大方地說,“那正好,我做東,請兩位女士吃個飯。”

唐若遙心裏當然很想去,餘光瞟了眼從開始到現在臉上一直挂笑的秦意濃,謹慎地問了句:“會不會打擾你們?”

她記得小A跟她說,秦意濃是過來和林國安談電影合作的,這種場合,摻個她,是不是不合适?

林國安一身直氣,擺手道:“什麽打擾不打擾的,說得我們倆有什麽似的。”

唐若遙心說你們是沒有什麽,但我們倆很有什麽。

秦意濃一直沒吭聲,沒說好沒說不好。

氣氛似乎凝滞,唐若遙內心焦灼地緊張等待着,忍不住偷偷看她一眼,又一眼。

好像過了漫長的時間,又好像只有短短的十來秒,秦意濃簡短的回答給唐若遙下了判決。

“不會打擾。”她說。

唐若遙的心定了下來。

秦意濃和林國安坐在車廂最後一排,兩人老友重逢,相談甚歡,聊的話題過于艱深,一時還說到些大名鼎鼎的人物。一開始林國安還時不時地給她搭一句話茬,不至冷落她,過了會兒就完全忘記還有唐若遙這個人了。

唐若遙識趣地當她的背景板,偷偷瞅秦意濃。為了僞裝得正當,她看秦意濃多久,便會均等時間看林國安多久。

她發現秦意濃經常性地撩長發,大概是因為發量過多的緣故。略帶栗色的長發遮住了秦意濃的側臉,她用中指穿進發絲勾到耳後,仍從指縫裏遺漏幾根,下一次周而複始。

車廂裏昏暗,後排開了一盞橘色的暖燈,她每每擡指勾耳發,一幀一幀地放映在唐若遙眼裏,有種港式舊電影的韻味。看着她雪白光滑的臉頰,塗了口紅的嘴唇越發紅潤飽滿,便會油然生出一股想吻她的沖動。

關菡手放在膝上,掌中倒扣着手機,指尖蠢蠢欲動,十分想把這幕拍下來,然而條件不允許。

秦意濃有一回撥了下長發,手指沒再放下。

唐若遙偷窺得也太明目張膽了些,盯得她耳根都快燒着了。

林國安見她一直捂耳朵,擔心地問:“你怎麽了?耳朵不舒服嗎?”

“有點。”秦意濃用剛長出來不久的指甲刮了刮耳廓,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好像有只小蟲子咬了我耳朵一下。”

她若無其事地松開遮掩的手,放下。

林國安看了看她耳朵,失色道:“都紅了。”

秦意濃淡淡地嗯了聲,轉開眼,在空氣中揮了兩下:“夏天小蟲子多,防不勝防。”

唯一看透真相的關菡轉臉看了看一無所知、和林國安一樣擔憂還不敢過分外露的唐若遙,在心裏嘆息着搖了搖頭。

林國安:“誰說不是呢,尤其是拍夜戲的時候,這個蚊蟲啊,塗滿身的六神都不管用。”

秦意濃啧道:“還有那種毒蚊子……”

林國安拍腿道:“郊區就是毒蚊子多,昨晚上若遙腿上還給咬了十五六個包,比平時粗了一圈呢。”

“哪有那麽誇張。”唐若遙接觸到秦意濃投過來的眼神,條件反射把腿往裏縮了縮,忙解釋道,“林導開玩笑的。”

說女孩子腿粗好像不太好的樣子,林國安回過味來,說:“對,就是被咬得狠了點,她昨晚有一段戲得穿過草叢,那裏邊全是蚊子,咬的包到現在還沒消。”

林國安說到這便轉了話題,樂道:“幸好是沒有蛇,你還記得,之前拍你戲的時候,在山裏紮營,有個不小心的場務把帳篷紮到了蛇窩旁邊……”

秦意濃附和着,心思多多少少地開始跑偏,目光似有似無地掠過唐若遙的小腿。唐若遙身上穿的還是電影裏學堂女學生別致的制服,翠藍的短袖旗袍,長及膝蓋,側身斜坐,正好露出一截雪白勻稱的小腿。

以秦意濃良好的視力,能看到她腿上蚊蟲叮咬後留下的數個紅點。粗略一估計,數量比林國安說的十五六個還有多。

秦意濃微不可覺地抿了下唇,眉梢輕擰。

關菡默默地掏出手機,上網搜索:怎麽樣能快速消除蚊子咬的紅點。

把答案記在備忘錄裏。

秦意濃、唐若遙、林國安,加上關菡四個人被服務員一路領進包廂。秦意濃和唐若遙名聲太大,外貌更是出衆,來往不少服務員都認出了她們,當面不說什麽,在背後便交頭接耳。

服務員上了壺龍井,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門。

座次安排上,林國安和秦意濃當然是挨着坐的,關菡站在秦意濃身後,壓根沒入座,唐若遙要麽坐在秦意濃身邊,要麽坐在林國安一側。

按照道理,唐若遙是要去導演身邊的,但她想離秦意濃近點。而且,她有種莫名的直覺,秦意濃應該也希望她坐到她那邊,不然她在片場不會故意逗自己。

于是唐若遙咬了咬下唇,幽幽地朝秦意濃瞥去一眼。

暗示意味明了。

秦意濃差點笑出聲,惡趣味上來,偏不給她回應。

唐若遙邊慢吞吞磨蹭着不入座邊在心裏着急,她怎麽還不開口?

等她實在磨不下去,林國安快起疑了,秦意濃才悠然開口:“小唐,你就坐我這裏吧,林導和你講話也方便。”

唐若遙拉開她身邊的座椅,小聲道:“謝謝秦老師。”

“不謝,應該的。”秦意濃一手撐着下巴望她,唇角上揚的弧度充滿了調笑。

唐若遙既羞且惱,又不敢表現出來,雪白雙頰染上明豔的緋意。

秦意濃盯着她面上的緋紅,輕輕地咳了聲,又忍不住低眸笑了笑。為免自己做出什麽不合矩的事來,她回頭朝關菡遞了個眼色。

等大家都坐好,關菡自然接過了倒茶的活兒。

她給三人倒好茶,秦意濃叫她坐,她便坐在了唐若遙的另一邊。

關菡入座時禮貌性地朝“鄰居”唐若遙點了點頭,唐若遙想到以關菡眼觀六路的機敏勁,肯定将自己和秦意濃的眉來眼去瞧在眼裏了,再一看自己被包圍在中間的尴尬座次,頓時耳根發燙,掩飾性地低頭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

秦意濃剛和林國安說上話,不經意地側過頭,看見唐若遙忙不疊地将茶往嘴裏送,一句話還沒得及說完:“小心——”

唐若遙眉頭打成了死結,忍着灼燒喉嚨的熱度将茶吞了下去。

“……燙。”秦意濃急聲問,“沒事吧?”

擔憂之情溢于言表。

唐若遙舌根全麻,緊緊地閉着嘴,眼泛淚花地搖搖頭。

“我讓前臺給你上瓶礦泉水。”秦意濃說罷就要起身,唐若遙拉住了她的手腕,秦意濃回眸,唐若遙将手松開,輕輕地吐了兩口氣後,說:“不用了。”

喝茶被燙到,丢死人了。

秦意濃和她對視了兩秒,眼睛盯着她的臉,确切的說是盯着她閉緊的雙唇,眉心中央隆起一個小疙瘩,喊的卻是:“關菡。”

關菡起身。

“真的不用了。”唐若遙忙道。

關菡腳步遲疑,秦意濃看了她一眼,關菡馬不停蹄地出去了,不多時拿着一瓶礦泉水進來。

唐若遙不多矯情,低聲道了句謝,接過來小口地抿着。

秦意濃就在一旁看着。

被冷落了好半天的林國安拳頭抵着嘴唇,清了清嗓子。

秦意濃神态自若地轉過臉看着他:“我們剛才說到哪來着?”

林國安:“……”

秦意濃挑眉:“嗯?”

林國安現在對他們方才聊到哪沒有興趣,他對秦意濃對唐若遙的态度很感興趣。他是和秦意濃合作過的,朝夕相處了幾個月,平時在圈裏也是擡頭不見低頭見,沒見她對誰這麽緊張上心過。

“你和若遙是不是先前就認識啊?”林國安掩飾不住好奇地問。

“我們倆投緣。”秦意濃打得一手好太極,一本正經地說道,“不是說畢業典禮見過麽,我覺得小唐認真踏實,有我十分之一的風采。”

林國安:“哈哈哈。”

唐若遙剛喝進嘴裏的礦泉水差點噴出來,她以紙巾拭了拭唇角,忍俊不禁地彎了眼睛。

沒想到在別人面前的秦意濃還有這麽自戀的一面。

她忍不住側頭瞄秦意濃,秦意濃和她對視了一眼,彎唇一笑,很快又轉了回去。

唐若遙輕輕地吸了口氣,心髒怦怦跳。

林國安笑道:“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你就是贏在年紀大,若遙将來未必不如你。”

大佬互相搭話是大佬的事,真當真就是不識相了。

唐若遙謙虛笑道:“我哪兒敢和秦老師比,有秦老師的十分之一,我就心滿意足了。”

秦意濃忽然轉頭,目光如炬道:“真的嗎?你沒想超過我?”

唐若遙一句話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

她笑了笑,違心道:“真的,您……”

秦意濃截口打斷她:“喝水,燙到了話還這麽多。”

唐若遙哦聲,乖乖地喝水。

她半垂的眼皮下,眼珠轉了幾轉,确定自己沒從秦意濃的語氣中聽出不悅,反而透着隐晦的關心,心裏慢慢地滋生出甜意。

倒是不知內情的林國安完全沒有get到二位的打情罵俏,勸了一句道:“意濃,你別以大欺小啊。”

秦意濃輕笑:“我以大欺小?”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唐若遙,表情非常不可思議。

林國安點頭。

秦意濃哼笑了聲:“行吧,不以大欺小了,菜怎麽還沒上來?”

林國安:“這家菜燒得好吃,慢工出細活,且得等會兒,我們先聊正事吧,你是要想找我合作新電影是吧?之前你在電話裏說,是個同性片兒?”

秦意濃吹了口茶上的熱氣,抿了一小口,正色道:“對,一個女同的電影,劇本是柴子秋寫的。”

唐若遙眸子突然放大,長睫顫了顫。

她要演嗎?

“我知道,本子我看過了。”林國安沉吟着問,“演員定好了麽?”

秦意濃:“導演還沒找好。”言外之意就是沒定。

林國安笑了笑。

其實主演之一是定了的,但唐若遙在側,秦意濃不怎麽想把自己要演女同電影的主角這件事告訴她,哪怕是電影角色。再說這事不算鐵板釘釘,如果導演覺得她不适合,能拿出說服她的理由,她可以換人。

秦意濃和林國安讨論得如火如荼,直到服務員敲門上菜,兩人才暫時告一段落。

菜上齊,林國安剛執起筷子,神色微變,忍了忍,沒忍住,說:“我先去趟洗手間。”

秦唐二人當然點頭。

林國安走後,包廂裏就剩下三個人。

秦意濃:“關菡,你出去一下。”

關菡從善如流,體貼地帶上門。

這下只剩下兩個人,偌大的空間仿佛突然收縮成一隅,唐若遙端坐在座位上,垂眸不語。

女人好聞的香水味逼近,唐若遙垂在身側的手被輕輕地牽起,手指被指腹一根一根溫柔地摩挲過,接着她整個人被帶着坐到了秦意濃腿上,一條溫暖的手臂纏上她的腰,幫她穩固住身形。

身側溫熱,唐若遙僵硬着身體一動不敢動。放在家裏她不至于這麽拘謹,但這裏是包廂啊!林國安随時會回來的!

“還疼嗎?”秦意濃食指挑起她的下巴。

唐若遙定了定神,明白她問的是被燙到的舌頭還疼不疼,當即搖了搖頭。

“我看看。”

唐若遙不大想,秦意濃态度堅決:“張嘴。”

唐若遙微紅着臉,扭扭捏捏地張了嘴,探出舌尖一點給她看,含含糊糊地說:“真的沒事。”

“試試能嘗到味道麽?”

唐若遙側頭去看桌上的菜,皺眉道:“林導還沒回來,我們不好提前動筷吧?”

秦意濃笑了:“我沒說是菜的味道。”

“那是——”唐若遙對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突然懂了,周圍的空氣一下子升溫。唐若遙心口鼓噪,不敢直視她,局促地別開了眼。

秦意濃沒再多話,按着她的後腦勺,仰頭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惡龍咆哮):你們說她們倆是不是在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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