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犬系男友飼養法則(五)

來到這個新的世界, 許其琛覺得既陌生又熟悉。

與娛樂圈那個他原本完全不了解的世界不同, 大學生活在他真實的生命軌跡中曾經切實存在過, 四年的光陰, 回想起來還是昨天一樣。

現在又回到了那個時候,像是做夢一樣。

每天和室友們一起去上課, 聽着楊曉成說起學校裏最近發生的趣聞,面對班上的同學時, 會默默在心裏的小本本上一一核對姓名,直到把這麽多人都認全, 這樣的日常讓他覺得新的世界也很好。

心裏不是沒有懷念過,可許其琛很清楚, 再怎麽懷念, 上個世界對他而言也已經結束了。

好希望那個素未謀面的意識副本, 能夠代替自己好好地在那裏生活。

大四的課程并不算多,有很多的空閑時間,這些時間許其琛全都拿來惡補他在這邊的學業, 雖然他并不是學工科出身的, 但好歹在他上大學的時候一直都是個好學生,這樣子天天被老師追着罵的生活他還真沒經歷過。

不過雖然葉涵的設定不是學霸, 但成績差的根本原因并不在智商而是态度,基礎和編程能力也不差,這些都給許其琛創造了條件。

下一次寫小說, 一定要寫一個絕頂聰明的主角。許其琛心想。

“葉涵, 軟件測試的那個實驗報告我放你桌子上了。”

聽見楊曉成的聲音, 許其琛從洗手間出來,頭發剛洗完還沒吹幹,腦袋上搭着一條幹毛巾,“什麽?”

楊曉成一面收拾着自己的包一面回答:“前天軟件測試課上的作業,你肯定又忘記了吧,我已經弄好了,在你的桌子上,你把數據改改直接交吧。”

許其琛擦了擦頭發,走到桌子邊,拿起那張紙,然後轉頭對楊曉成說,“這個啊……我已經寫了。”

楊曉成擡起頭,臉上的表情有些驚訝,“真的假的?你在逗我吧?”

許其琛認真地搖搖頭,把楊曉成的報告遞給他,笑着說了一聲謝謝。

這雙下垂眼,讓許其琛在這個世界笑起來的樣子特別甜。

楊曉成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那,那你專業英語的作業呢?”

“那個翻譯嗎?”許其琛打開了吹風機,隔着嗚嗚嗚的噪音超大聲地回答他:“我寫了!在我的桌子上!”

楊曉成走到許其琛的桌子前,桌面收拾得整整齊齊,合上的筆記本上放着一沓紙,拿起來看了看,第一張就是專業英語的論文選段翻譯作業。

“居然真的做了……”楊曉成專注地看着那篇英譯中的翻譯作業,越看越覺得不可置信。

這家夥,明明英語四級考了三次才擦線過的。

可眼前的這篇作業,翻譯得非常精準,最讓他覺得奇怪的是,對于論文文體的字眼和風格把握得實在太恰當和妥帖了,這完全不是一個工科生應該有的措辭水準。

吹好頭發的許其琛從洗手間出來,“你還沒走啊?不是說要去實驗室嗎?”

楊曉成晃了晃手中的英文作業,“這是你寫的啊?”

許其琛點點頭,“對啊。”

楊曉成仍舊是一臉狐疑,“不可能,你都多久沒自己做過作業了,而且你那水平我還不知道嗎?”楊曉成把作業放回桌子上,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是不是你的小對象幫你做的?!”

許其琛笑了出來,“什麽小對象啊,都說了我沒有談戀愛,真沒騙你。”

“真的嗎?你自從那天晚上半夜跑回來,整個人就變得很積極。”楊曉成打量了他一下,“不是戀愛的話,就是受了什麽刺激。”

許其琛也清楚,自己突然開始好好學習,一定會惹人懷疑,這種時候應該糊弄過去,于是就用開玩笑的語氣對楊曉成說,“用不着受刺激,我本來就很厲害,只是以前不想好好學罷了,這叫韬光養晦。”

楊曉成也跟着笑出來,談戀愛什麽的原本也是逗他玩兒,而且這些天的晚上他也的确看見許其琛在熬夜趕作業,只是這個變化來得太突然,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

“什麽韬光養晦啊,撐死了是你突然開竅。挺好的,省得我天天替你操心。”楊曉成把自己的實驗報告收進抽屜,“不跟你瞎扯了,我得走了。”

離開之前又撞了撞許其琛的肩膀。

“加油!”

許其琛覺得很開心。

一直很好奇加油這個詞究竟是誰發明的,實在是具象化得徹底,他現在好像真的被加滿了油,只想要把油門踩到底。

許其琛自己一個人在宿舍看了一上午的書,好在系統可以完全還原葉涵的設定,包括理工科的基礎,否則單憑他的文科腦,還真搞不定這個世界的學習任務。

臨近中午的時候收到了楊曉成的微信。

楊曉成:【一起去吃飯吧?我在宿舍樓下了。】

許其琛連忙回複了一個好,然後換好鞋下了樓。

天氣好得不像話,讓他想起網絡上經久不衰、每年九月都會重新被人們翻出來的一句至理名言——你若軍訓,便是晴天。

和楊曉成一起在前往食堂的林蔭路上慢慢走着,許其琛微笑着聽他說話。

“今天實驗室的氣壓很低,所有的人都被輪番批了一頓,一個不剩,早知道就不應該選老張的課題的,他太碎了,簡直就是強迫症重症患者。”

許其琛笑着看着他,也不說話。

“你看你最近,”楊曉成搖了搖頭,“平常比我吐槽得還厲害,現在到好,一天天的就知道笑,像個小孩子。”

笑不好嗎?許其琛覺得,微笑是最溫和的表情。

楊曉成接着剛才的話題,絮絮地說着。許其琛是一個很容易走神的人,思緒随着楊曉成的聲音飄走了,飄到了湛藍的天空之中,雲朵好像吸滿了日光的溫度,變得超級超級蓬松。

咦?有一個雲的形狀好像愛心。

盯着那片雲,視線也跟着悠悠地移動,最終飄至不遠處的操場,雲朵的形狀也被暖熱的風吹得變了形,沒什麽看頭了。

略帶些失望地低垂下視線,看見了身穿迷彩服正在接受教官訓練的新生,一個個站得筆直。

人群之中,一眼就能看到他。

這是什麽能力。

個子高挑挺拔,側臉的線條好看極了,簡直天生是穿這種衣服的人。

隔着數十米的距離,隔着一張墨綠色的鐵絲網,安靜地凝視着他的側臉。可不知道為什麽,對方似乎是發現了,站在隊伍的尾端側了側臉,望向這邊。

倉皇地收回視線。

“快走吧。等會兒新生解散了就搶不到位子了。”

“嗯!”許其琛趕緊跟上楊曉成的步子。

下午的時候有體測,許其琛發愁,有點吃不下飯,他的身體不行,高中的時候開始就不怎麽參加運動類的活動,後來的幾年又整天窩在家裏寫文,下樓的次數都屈指可數,身體就更虛了,雖說葉涵的身體素質屬于正常水平,但一想到要跑長跑,許其琛還是覺得很苦惱。

“幹嘛啊,一根面條吃了半天,愁什麽呢?”

許其琛滋溜一下把面條吸了進去,含含糊糊地開口:“你說,為什麽到了大四還要體測啊?”

“學校也沒辦法吧,前兩天不是還有新聞報道說XX大學的學生猝死了,可能是現在的大學生運動量太小了,希望能夠借着體測讓我們多鍛煉吧。”楊曉成吃完了碗裏的所有肉,放下了筷子,“尤其是我們這個專業,一天到晚都是對着電腦坐着,風險極高啊。”

有道理。許其琛點了點頭,可他還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體測裏有長跑吧,跑多少米啊?”

“不是很長,才1000米。”

才?許其琛心裏涼了半截。

“你還不多吃點,下午沒勁兒可不行,到時候不及格拿不到畢業證的。”

楊曉成這話說得沒錯,許其琛埋頭将面全都吃完,又跑去窗口買了一個小飯團,多補充點碳水,下午就應該沒事了。

為了避免占用太多新生軍訓的場地資源,體測安排在下午的最後一節大課,新生差不多已經在五點的時候軍訓完離開操場。

許其琛的心裏惴惴不安,尤其是看見班上僅有的三個女生捂着肚子跑完了八百米之後想坐又不能坐下的樣子。

“好,男生分成兩組來測吧。”體育老師和班長按照學號把男生分成了兩組,許其琛被分到了第二組,為此還感到有些慶幸。

楊曉成跟着第一組跑完了一千米,許其琛在終點守着,在他過線的時候一把将他扶住,楊曉成跑完一直彎着腰,大口地喘着氣,稍微歇過來一點之後就跑去問成績。

“多少?”許其琛一臉關切地問道。

楊曉成抓着衣服扇着熱氣,“4分12秒,不好不壞吧。你只要跑過四分半就及格了,別擔心。”

許其琛點點頭,伸開腿給自己拉筋。

“別拉了,算上在宿舍的時候,你已經拉了十幾次筋了,再硬的筋也拉開了。”

許其琛收起腿,笑了笑,“我好方啊。”

沒辦法,再慌也得硬着頭皮上啊,許其琛跟着班上的男生走到了跑道上,楊曉成不停地在旁邊提醒他跑內圈,許其琛腦子嗡嗡的,像個信號接收失靈的收音機。

“預備……開始!”

條件反射地跟着大部隊跑起來,還沒跑太遠,身邊的人就已經一個接着一個地超過了自己,即使是這樣,許其琛也不敢跑得太猛,他害怕自己會突然有什麽不良反應,節省體力也是長跑的必要技巧。

許其琛哪裏也不看,就專注地盯着前面一個男生的背影,就像催眠時需要一個視野範圍內重複出現的物品一樣,許其琛企圖放空自己。

這樣的方法還算适用,已經順利地完成了一圈,但他也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鼻腔因為劇烈的氣體交換變得幹燥,身體也開始變得愈來愈重。

還剩一圈半。

周圍的聲音忽然變得嘈雜了許多,視野的邊界裏出現了很多迷彩色的身影,讓許其琛的腦子有些發暈。

軍訓結束了嗎?

天邊的夕陽就像是在透明的糖水罐頭裏泡得發漲的櫻桃,原本清晰的邊緣線條變得模糊不清。

加油。

加油。

許其琛默默地在心裏給自己鼓勁,還剩下大半圈,前面那個男生的背影與他的距離越來越大。

他的參照物準備沖刺了。

喉嚨裏,開始彌漫出一陣似有若無的血腥味,許其琛努力地忍住了想要咳嗽的沖動,咬着牙繼續向前。

再快一點就好了。

和一開始被人不斷地超過不同,最後這幾百米,原本在前面的身影開始慢下來。

再快一點。

他們的影子在倒退。

快一點。

看見了站在終點的體育老師和室友們。

許其琛的眼睛也開始失靈,一會暗下來,一會又重新清晰,耳鳴聲不斷地被放大,胸口的心髒沉重得好像一顆鉛塊,每一步的颠簸都讓它重重地撞擊上單薄的胸腔。

恍惚間,看見終點處的人群中站着一個人,穿着和大家都不一樣的衣服。

錯覺吧。

“加油!最後幾米了!快沖刺啊!”

大步地向前跑着。

最後三米。

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兩米。

加油。

一米。

抵達終點的時候,葉涵的名字被班長報了一下。

不用再繼續跑了,心裏的那根彈簧終于松開,可是腿卻不受自己的控制,一旦停下,雙腳就像被埋在了泥土裏,怎麽也挪不動。

後背被汗水浸透了。

明明結束了,心髒卻跳得越來越快。

許其琛捂住胸口,想要彎一下腰,身子卻在彎下的瞬間往地上栽了過去,明明意識還在。

萬幸的是,被人接住了。

或許是低血糖在激烈運動過後的負面效應,許其琛可以聽得到周圍的聲音,可以感受到接住自己的那雙手臂的堅實和溫暖,眼前卻是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清,身子也完全癱軟了,動彈不得。

接住自己的人換了個姿勢,拉住許其琛的無力的雙臂圈在自己的脖子上,将他背了起來。

這個人的背很寬闊,脊骨微微凸起,硌得許其琛胸口癢癢的,沒有力氣,腦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眼睛還是看不清,像個可憐的軟體動物。

是誰呢?

救助者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人造草坪和鞋子摩擦的聲音一下一下,很清晰。

許其琛想到了一個名字,但很快又否決了。

選擇提問第二個候選人。

“曉成?”

對方沉默不語。

好安靜。

除了一向吵鬧的蟬鳴,和鼓點一樣的心跳聲。

聽不見其他聲音。

虛弱的趴着,等待回應。

卻聽見了一聲刻意模仿,帶着明顯惡作劇意味的回答。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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