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六月的天陽光明媚, 鐵橋下河水滔滔,這個時間點原本應該安靜清幽的小樹林突然因為争先恐後往橋下逃跑的人群炸開了鍋。

前方隐隐聽到女人歇斯底裏的叫罵聲與求救聲,直叫人聽得心驚膽戰。

柳崇逆着人群往前擠, 走得卻并不容易, 往往前進一步就要被擠得退後三步,有關系比較好的阿姨背着胡亂裝進背篼因而顯得淩亂的貨物跑路的同時不忘提醒他:“你還往上擠個啥!快回去快回去!那群人動刀子了, 都捅到小張了,你快別去, 小心吃虧!”

柳崇聞言神色一凜, 臉色越發凝重, 生怕弄出人命來,遂努力往前擠去,同時不忘跟讓他離開的阿姨道謝并叮囑她小心。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想與一群人逆流對抗簡直難于上青天, 柳崇試了幾次都不行,正好瞧見阿姨被人擠得踉踉跄跄險些跌倒,索性幾下扶着她下斜坡,四下一看頓時有了主意, 他擠到橋邊,扶着鐵柱拼成的簡易圍欄輕松一躍便翻到外面,抓着欄杆踩在縫隙裏快速往上移動。

大夥你推我我推你的往斜坡下跑, 期間不斷有人跌倒,摔傷,肩上裝滿貨物的籮筐也随之傾覆,滿地都是打翻的瓜果蔬菜, 被恐懼支配的衆人壓根顧不上別人,只管挑着自己的貨物往前擠,一時間樹林裏亂成了一鍋粥,驚恐的尖叫聲不絕于耳,黃承忙護着程央退後幾步,看着擺在橋口的貨物被衆人踩翻在地卻無能為力。

程央見這陣仗不禁擔憂得皺緊眉頭,生怕柳崇會吃虧,想上去幫忙可把饅頭交給別人他又不放心,幾番掙紮後,擔心柳崇的情緒還是占了上風,索性把心一橫将饅頭塞黃承懷裏,邊走邊說:“照顧好饅頭,趕緊打電話報警,再去管理室找人,我去幫柳崇!”

黃承下意識抱住饅頭,要阻止程央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着他排開人群,幾步跑上了鐵橋,黃承不敢耽擱,單手抱着饅頭邊走邊吃力的摸出手機來報警。

程央跑到橋上,正好瞧見張華死人一樣渾身鮮血躺在地上,其妻跪在一旁哭天搶地的場景,而柳崇則是提着根扁擔跟四名個頭極高,骨架寬大的男人纏鬥在一起。

幾人手裏都持有水果刀,好幾次險些刺中柳崇,柳崇一人對四人顯得有些吃力,程央看得心驚膽戰不及多想,在地上随手操起一根扁擔毅然加入了混戰中。

柳崇見程央突然冒了出來,頓時有些心急,可他卻不敢多說,現在要是露出擔心程央的姿态來,這群人肯定會全去針對程央,只能盡可能的護着他,思及此,柳崇打得越發的狠,一扁擔拍在其中一人手上,直把對方打得大叫一聲,刀也握不住抱着手嚎叫。

雖說程央不及柳崇,不過下手也狠,他揮着長長的扁擔對着幾人就是一通猛拍,打得毫無路數反倒沒人能近他的身,不過這幾人也不是省油的,好幾次都選擇擡手去硬扛那一下,反手去抓扁擔的同時趁機握着匕首刺向對方,頗有越打越狠的架勢。

然而幾人再狠,也狠不過拿着兩根能橫掃一切的扁擔的兩人,匕首屬于近戰始終沒有扁擔伸得長,不占優勢,況且柳崇還是個學過散打的人,加之護犢心切拿出了拼命的架勢,很快便将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不過柳崇為了護程央,難以避免的被匕首刺破了衣服,擦傷了皮肉,破破爛爛的白體恤上盡是斑斑點點的血跡。

一群人抱胳膊抱腿躺在地上哀嚎,柳崇有些氣喘的靠近同樣氣喘且緊張得渾身微顫的程央身邊,伸手拿過他的扁擔将其丢到橋上,砸得哐的一聲,直将兩頭觀看的人驚醒,有膽大的小販見狀立馬上前來扭住折胳膊折腿的幾人繼續打電話催促警察,有人打電話火燒火燎的催促120,幫忙按住張華流血不止的傷口,還有幾名婦女則是上前來将跪在張華身邊哭個不停的女人拉開勸慰。

圍觀者也紛紛擁了上來,七嘴八舌建議趕緊将張華送醫,又有人反駁說病人絕不能随便移動,免得造成二次傷害雲雲,衆人都怕惹麻煩,只得守在一旁等救護車。

被人群擠出外圍的柳崇撩了撩汗濕的額發,還沒來得及檢查程央有沒有受傷就聽衆人七嘴八舌的廢話卻不願把人送醫院頓時來了火,他兩下拉開看熱鬧的人喊道:“前面就是醫院,這麽近還打什麽120!直接把人送醫院去!再拖就真出事了!”

衆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動作,誰也不願意蹚這趟渾水,這張華呼吸越來越弱,真要死了,估計還得賴他們。

一直跌坐在一旁哭喊的張華妻子聞言又是一陣哭天搶地的痛哭,邊哭邊往張華這邊爬,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求衆人救救張華。

“媽的!”柳崇低咒一聲,正準備動手将人送去醫院時黃承抱着饅頭領着一群人跑來,“快,幫忙送人去醫院!”

幾名管理員不及多問,七手八腳将張華擡起,叫上女人往醫院跑去。

衆人見沒什麽事後漸漸散了,另外幾人則是守着行兇者等警察來。

“你們沒事吧。”黃承見兩人血跡斑斑,有些擔憂的問。

程央搖頭,看一眼定定的看向自己的饅頭,并未去抱他,而是一臉凝重的伸手牽起柳崇的手說:“你受傷了,得去醫院包紮。”

柳崇回握住程央的手吐出口氣,神經一松懈便覺得渾身都疼,此時他卻顧不上自己,而是上下打量了程央一番,在看到他手臂上的傷口時不悅的擰緊了眉,幾厘米的傷口在他白皙的手臂上顯得異常刺眼,深紅的血液緩緩流出,他有些惱怒的松開程央手臂,忍痛揪着被刺破的體恤一把扯下一塊布來,牽起程央的手包紮,“誰讓你來摻和這事的?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程央看他認真給自己包紮,唇角微微上揚卻并未說話。

饅頭啊啊兩聲,程央擡頭看去,小家夥立馬沖着他伸手要抱,程央笑笑,正準備接手饅頭,卻被柳崇率先抱了過去,“都受傷了就別使勁,你休息,我來抱,走吧,去醫院消消毒。”

程央:“……”

看着比自己慘烈卻總是因為自己一點小傷而小題大做的柳崇,程央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去面對,遂會心一笑,伸手去握住饅頭的小手一同往對面走去。

黃承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柳崇突然想起個事,回頭看向黃承,“黃兒,你去看看咱們的貨有沒有被踩壞,順便等警察來接手這幾個人,如果需要錄口供你就跟着去。”

“能不能叫我名字!”黃承不滿的喊了一句,看一眼白白嫩嫩的饅頭後轉身就走,恰在此時對面響起警笛聲,警察終于來了。

東陽區人民醫院。

程央包紮好傷口後就抱着饅頭守在門外等柳崇清洗傷口,他身上總共被匕首擦傷四處,好在只是破了皮并不嚴重,也不需要縫針,上藥之後包紮下就完事,反觀張華卻沒那麽幸運,兩人找到擠滿人的手術室外時,張華還在搶救。

正當他們準備去問候一下張華妻子時,對方卻主動找了過來,走廊裏的人也跟着女人圍上前來,柳崇有些疑惑的看向衆人,女人便哭哭啼啼着說:“就是他幫的我們,要不是他們,張華就沒了……”說着又哭了起來。

十幾個人聞言紛紛向柳崇道謝,其中一名身寬體胖的男人從後面拍了拍柳崇的肩,見他回頭來看便說:“兄弟,今天你幫了我兄弟,以後就是我兄弟了!以後有什麽麻煩直接來找我,我叫張浩,你電話多少,我存一個,以後好聯系。”

柳崇客氣兩句,并未把這話放心上,卻還是報了電話號碼及姓名,男人忙摸出手機來記上并撥打過來,随後問了問行兇者的事,知道被送去派出所後,集結着一夥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醫院,臨走前又叮囑一遍有事找他,柳崇笑着應好,寬慰張華妻子幾句後也離開了。

回到橋上,卻莫名其妙的見不着一名小販,有幾名環衛工人正在打掃衛生,有幾個領導模樣的人在一旁對着另外指手畫腳。

柳崇立馬給黃承打電話,這才知道原來傷人事件有電視臺來曝光,随後就來了一批城管兩頭堵将大夥的貨全收了,鬧了這麽一出,估計得有一段時間不能再繼續擺攤。

貨全被收了,兩人又都受了傷,只得先回家去休息一段時間,等這陣風頭過了再重振旗鼓繼續回來做生意。

至于張華,希望他能撐住。

這一修養就是小半個月,每天一毛錢都賺不了卻總是幾十幾十的花出去,修養得柳崇心裏着急起來,可東陽區因為那件事後查的實在太嚴,去做生意就得時刻有被一群城管圍追堵截的準備,柳崇自認他沒這本事跑過一群人。

期間他們去看過張華,人是救回來了,不過還得在重症監護室裏待一段時間,等度過危險期才能換成普通病房。

日子過得有些焦心,柳崇每天都在為賺錢發愁,而令柳崇想不到的是,僅僅是幹了一場架,突然就時來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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