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學生春游
出于葉行止不太理解的原因,當他說完這番慷慨激昂的話之後,霍澤好半天都沒理自己。
倆人誰也不說話,坐在溪邊安安靜靜呆了許久。
最終這小孩敷衍地道了一句晚安,随後便默不作聲快步轉身回房。
金烏緊趕慢趕才跟上他的腳步,瞥見霍澤似在散發寒氣的側臉,有點瑟縮。狗崽試探性地伸出爪子,碰了碰他的大腿,差點都沒敢鑽進被窩。
葉行止有些莫名其妙,但并未深究。他垂眸看向流淌溪水中不太平靜的月亮,動都沒動,繼續在良辰美景下盤膝打坐。
但事情不僅如此,第二天做飯時,霍澤好像還故意少放了一點鹽。
真的,葉行止嘗得出來。
雖然不知道霍澤在生什麽氣,但小孩子嘛,偶爾情緒不穩定也正常。鹽吃太多對身體不好,說不定霍澤是在為自己的健康着想呢。
葉行止毫無苛責之意,照樣把食物一掃而空,眉眼舒展,心滿意足。
見葉行止這樣做,霍澤反而變得不太自在。他開始檢讨自己,明明都知道葉行止思維異于常人,怎麽還會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少放鹽也太幼稚了,總感覺有種莫名的羞恥感。
于是等到晚上,霍澤就認真做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紅燒河魚,以作補償。魚皮被煎至焦香,肉質卻依舊細膩清甜,蘸着醬汁無比美味。
葉行止餍足地靠在椅子上,完全沒發現霍澤隐約泛紅的耳尖,只恨不得狂揉他腦袋。
真是養了個好孩子!
平平淡淡幾天過去,準備出門的時候到了。
霍澤忙裏忙外收拾東西,特意帶了些小零食,留着在路上給葉行止吃。
簡直跟小學生郊游似的。
其實不只是煤氣快要用完,就連零食也都被葉行止吃了個精光。蛋黃酥辣條巧克力餅幹一掃而空,葉行止的肚子像個無底洞,尤其是喝茶時吃得特別快。
上次出門時霍澤的囤貨選擇比較務實,大頭只拿了米面糧食和肉類,但他決定這次要再多裝點零食。畢竟他是真沒見過這麽愛吃東西的妖怪。
葉行止很快就發現他的背包鼓鼓囊囊,甚至墜着一把沉重的斧頭。
他忍不住把走來走去的人直接叫住,開口道:“重嗎?”
“其實還好。”霍澤聽話停下,坦誠道。
他最近鍛煉有成,似乎在山谷裏生活一段時間後身體越來越好了。別說是背着鐵斧,哪怕把兩箱幹糧全部背上,霍澤也不帶怕的。
然而葉行止并不信,神識徑直穿透衣物,掃視過他覆蓋了一層薄薄肌肉的背部,總感覺太過單薄。
“把斧頭和鐵鏟給我。”
霍澤茫然地遞過去,眨眼間,兩把農具就在葉行止手上消失無蹤。
葉行止還是不滿意,擡手按住背包,把藏在裏面的幹糧也一并收走。
霍澤發現背包驟然輕了不少,沉默片刻,終于忍不住問道:“您是不是有類似于空間異能的能力?”
“我有芥子空間,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葉行止記得,自己之前憑空掏出過滋補藥材給霍澤來着。但霍澤似乎只以為他能夠隔空取物。
聞言,霍澤眸中迸發出一絲驚喜:“這個空間還能裝多少?”
葉行止想了想:“一個超市應該可以。”
畢竟如今修為不足,芥子空間尚未開辟完全,裏面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雜物。
霍澤思考片刻:“那我們這次去超市多裝點,到時候煤氣罐也放在您的空間裏,這樣運輸比較安全,可以嗎?”
他不打算問葉行止的空間裏都裝着什麽物資,這種沒有邊際感的行為,絕對不能做。
“嗯,出門都聽你的,我不熟。”
葉行止說完這一句讓霍澤微微發怔的話,便施施然飄至副駕駛,好整以暇地坐下等待。
而霍澤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拎着砍柴刀上車,把背包扔到後座,看了眼葉行止,說道:“安全帶。”
葉行止果然聽話地系上安全帶,動作隐隐顯得不太熟練。雖然他不認為有系安全帶的必要。
不過,葉行止很快就不那麽想了。
因為用神識圍觀霍澤開車,和親自坐在霍澤開的車上,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經過改裝的越野車底盤很高,在未開發的崎岖山路間橫沖直撞,颠簸無比。霍澤神色平靜,駕駛技術娴熟,很多時候甚至只用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只手永遠放在可以觸碰到武器的地方。
問題在于這技術未免太娴熟了,哪怕遇到狹窄的懸崖邊路,霍澤也是直接一個漂移飛過。
果然是個家裏富裕的,這模樣真有點纨绔子弟在山上賽車的風采。
副駕駛的窗戶半開着,葉行止還沒有用靈力護體,臉色微僵。
他經過一年半載逐漸變長的黑發,此刻被狂風吹得四散開來,像只怒發沖冠的獅子,姿容頗為不雅。
只能說……霍澤不愧是個比他年輕上千歲的小屁孩。
葉行止有點好笑,突然回想起當年在修仙界,那些剛開始學習禦劍飛行的年輕劍修,也是如此亂來。
他們興致勃勃在半空中急速飛行,橫沖直撞,結果要麽和同樣亂飛的師兄弟碰了個臉對臉,要麽靈力意外耗盡無法維持身姿,個個都像死鳥似的,成堆摔落在地上,場面極其混亂。
最後一大夥人齊齊被罰禁閉,掌門也氣得吹胡子瞪眼,宗門一片歡聲笑語。
真是有趣,葉行止唇角微揚。
不知為何,上輩子他看到這些滑稽景象時,心中只想着反思和吸納失敗經驗,告誡自己在學習飛行術時要引以為戒,必須謹慎計算靈力消耗,不能随便撞人。
但如今,他倒是莫名覺得當年的景象非常好玩。
總感覺自己的心态變得奇奇怪怪。
葉行止趕緊正了正神,單手掐訣,給兩人一起施展了避風術。
他烏黑如墨的長發終于服帖下來,巍然不動。
市郊,景象略顯荒涼。
饑餓的喪屍形單影只,在空曠馬路上茫然掃蕩。
其實A市的情況已經非常不錯,因為這裏地處南方,山多水更多,讓行動遲緩的低級喪屍們處處受限,只能就地捕食。
一條頗有名氣的江水貫穿城市中脈,也分割開了A市的經濟發展。以至于生活在這邊市郊的人數相對較少,也沒有太多高樓大廈。
常年生活在水上的漁民甚至可以開着小船安全避難。畢竟喪屍不會開船。
直到靠近大超市,人類屍體和喪屍的數量才明顯增多,霍澤淡定撞飛并甩開了無數喪屍,快速将車繞到超市後門。
超市本身已經看起來被洗劫過無數次,大門玻璃全部破碎,屍臭與火藥味交織席卷。
霍澤領着葉行止來到靠近倉庫的位置,卻沒有徑直進去,而是朝着員工區繼續左拐右拐,在一扇隐蔽的小房間前面掏出鑰匙。
“這裏原本是廢棄的抽煙室,被我當成小倉庫用了。我上次一個人搬不了太多,特意把很多物資搬到這裏鎖起來,居然沒被發現。”霍澤解釋道。
小房間裏堆滿食物,米面糧油一應俱全,還有牛肉幹和各類能夠長期保存的罐頭。
霍澤從來不打算把超市搬空,免得其他活人無法生存,但首先他也要确保自己的利益。
“辛苦了,搬這麽東西很累吧?”
葉行止贊賞地看了他一眼,揮手間便将所有東西收入囊中。
“不辛苦,”霍澤抿了抿唇,“我們再去超市裏轉轉,看還有什麽能拿的。”
“好。”
葉行止的理念貫徹始終,出門就聽霍澤的,老實跟在霍澤身後,霍澤讓他拿什麽他就拿什麽。
他倆一個說一個收,配合得格外默契,只用了不到半小時便完美收工。
途中闖入兩只喪屍,都被霍澤一把砍柴刀輕松搞定。
收割完吃喝用品之後,他倆繼續開車前往燃氣工廠。
這地方居然沒有發生爆炸和燃氣外洩事件,稱得上很幸運。不過,員工宿舍裏的工人很可能九死無生。
霍澤意識到了這一點,臉色微沉,讓葉行止盡可能多裝幾罐煤氣,随後便自顧自提着刀走向員工宿舍,殺喪屍收割晶核。
葉行止也覺得該讓小孩鍛煉一下,就沒去管他,反正自己能保證霍澤的安全。
他老老實實在燃氣廠閑逛,将煤氣罐全部收入囊中,而霍澤回來時連衣服都沒弄髒,唯獨砍柴刀上覆蓋着黏稠的青黑髓液,臭氣熏天。
見狀,葉行止蹙緊了眉,強行連人帶刀施展三次潔淨術,把霍澤收拾得比出門前還要幹淨,臉蛋白得發光。
霍澤……只好默默承受。
最後他們順路去了一趟附近的加油站,把汽油也拿走大半,收獲頗豐。
回程需要途徑橫跨江面的A市大橋,他們來時已經把這裏的喪屍收拾幹淨了,一路無波無瀾。
但等到越野車即将下橋進入輔路,正在欣賞江水風景的葉行止心中冥冥有感,忽然開口:“水裏有兩個活人,其中一個快要溺死了。”
霍澤聞言放緩油門:“您要救他嗎?”
他話音剛落,葉行止就微微挑眉:“啊,已經死了。停車吧,咱們趕緊去看看熱鬧。”
霍澤:……
當車靠邊停穩,葉行止便解開安全帶,直接從車窗翻了出去。
他走得有些快,來到橋邊,頗有興味地低頭向下看去。
霍澤不明白葉行止哪來的興趣,他沉默片刻,也緊随其後下了車,但是手上依舊拎着鋒利無比的砍柴刀。
就在這時,江面上猛然冒出一個腦袋,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
這人目瞪口呆般睜大眼睛,似乎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不可思議。
他響亮地“卧槽”一聲,哈哈大笑起來,随後徑直再次紮進水裏,表演起了奇奇怪怪的雜技,
嗯,看起來像是倒立芭蕾,動作非常傻,卻莫名顯得如魚得水。
足足五分鐘後,他才重新将頭露出來,水花順着手臂滑動,猶如溫順的寵物一般聽話。
年輕男人玩得很高興,忍不住再次仰頭大笑。
霍澤:……
葉行止看得興致盎然,偏頭問一臉無語的霍澤:“你說,他是不是覺醒了水系異能?”
霍澤點了點頭:“很有可能,而且是剛覺醒不久。”
與此同時,那男人也循聲發現了正在圍觀自己的二人組。
他怔愣片刻,雙頰霎時紅了起來,有種社死案發的既視感,下意識想要一頭紮進水中躲避。
可葉行止卻突然出聲:“喂,你殺了人還想跑?”
男人動作頓住,臉更紅了,着急得趕緊看向霍澤,大聲解釋:“我在江邊吃烤魚,他突然持刀搶劫我的烤魚,我都把烤魚給他吃了,他還想殺我,我這是正當防衛!好漢饒命啊,別抓我!”
霍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