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浴佛節
浴佛節是大相寺一年一度最盛大的節日,天底下所有虔誠的信徒都會提前半月到達京城西郊鳳岐山的鳳鳴鎮上,等待佛誕日的到來。
這天從淩晨起,蒼玄國的第一國寺大相寺便會舉行盛大的法事,為天下社稷和黎民百姓祈福禳災。
天還未亮,天子和一衆朝臣便會虔誠跪在大相寺的大雄寶殿的佛像前面,直到清晨的第一縷晨曦照射大地,第一輪祈福告一段落,天子和衆朝臣便會在講經堂聽大相寺的高僧講演佛法,待午時後返回京城。
而午時後,整個鳳鳴鎮會舉行盛大的游行,屆時無數香果佛寶會贈予沿途的百姓,而百姓也會盡己所能提供香油供奉錢。
每年的浴佛節都是如此的歡慶而又隆重,今年更是如此,卻又有點不一樣。
白小妖醒來時只覺自己頭暈目眩、眼冒金星,腦海裏響起一陣可愛的蘿莉音:“恭喜宿主激活《蒼玄之滅世天狐》書靈系統,當前能量值10,若低于10則宿主将會陷入昏迷狀态,請宿主立即攻略目标人物獲取好感值。當前人物10好感值可兌換1能量值。”
白小妖心裏一陣懵逼。
他本來是一個孤兒,21歲剛大學畢業成為社畜,想要掙錢的願望太過強烈,經常加班007,一不小心猝死了,等到再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只剛出生的小狐貍。
他本來以為自己重生了,雖然不是人,但死過一次的他非常容易滿足,就算不是人是只小狐貍,能活着就好。
他醒來時便在一片深山老林中,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後來被山裏的道士撿走養着。
就這麽過了十八年,老道士掐指一算,說他在京城有一機緣、不得不去。
白小妖也是他師父給他取的名字,正兒八經名字實際也算不上,只是說他一身雪白無一根雜色的毛,幹脆便姓白,又說他通人性,從來未見過如此通人性的狐貍,俗話說多智而近妖,用在他身上也差不離,便小妖、小妖的叫了。
這個名字随意得很,不過他師父年紀大了,每次叫他的名字時聲音拖長了調子,帶着明顯的縱容和疼愛,他倒十分喜歡他師父這麽叫他。
山中無日月,日子清靜悠閑得很,每天曬太陽睡覺,醒了便爬到師父膝頭聽他教訓師兄,有時候爬到師兄腦袋上搗蛋,大家都很縱容他。
雖然吃得不算太好,素的多、葷的少,但他喜歡這樣的日子,一點都不想下山去那千裏之遙的京城。
但師父說他非去不可,若不去日後可能有性命之危。
他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自是對他小命愛惜異常,就算再不願,也只得收拾收拾包袱下山。
最疼他的二師兄擔心他一只小狐貍涉世未深被人騙了,想陪他一起來京城。
但他師父又說了,必須一個人去京城,否則遇不到自己的機緣。
于是他只好委屈巴巴背着有自己整個小胖身子三個大的包袱上了路。
他師父師兄心疼他,剛下山時包袱裏與他裝了許多吃的與銀兩。
他們道觀建在深山野林,與外界接觸不多,平日裏自耕自足,但也沒什麽多的家當,那些銀兩幾乎是道觀所有的現銀了。
他下山時兩只黑溜溜的狐貍眼眼淚汪汪,覺得他師父師兄對他太好了,他這輩子如果發達了,一定回來将他們道觀重塑得金碧輝煌。
他知道他師父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給三清和祖師爺重塑金身,畢竟許多年沒有塑過,都已經破財掉漆了。
他好多次瞧見他師父對着三清和祖師爺像黯然神傷,只是礙于囊中羞澀才一直一拖再拖。
平常再吝啬不過的師父,卻給了他這麽多銀兩,白小妖心裏越想越難過、越舍不得。
可等他見到山下鎮子的熱鬧與繁華時,對師父和師兄們的那點子不舍全丢到了九霄雲外。
山下鎮子別的不說,就是一條街上好吃的太多了!那香味飄十裏遠,饞得他壓根走不動道。
等到他出了鎮子時,那是吃得肚皮滾圓,背着小包袱走都走不穩了。
不過銀子還剩下許多。
鎮子本就不大,人也不多,家裏有個頭疼腦熱、紅白喜事,許多都是找道長給他們看。
鎮上百姓大多也都不富裕,道長也就随緣收點,許多時候貼的比收的還多。
不過因此鎮上許多人都認識白小妖,知道他是老道長身邊頗通人性的小狐貍,所以見他帶着銀子買吃食也不覺為奇,還會打趣道:“喲,小妖啊,又下山給你師父打酒呀?”
說着又對旁人道:“啧啧啧,你瞧老道長的小狐貍多靈性,比我家胖娃強多了,都八九歲了成天只知道好吃懶做,還不如一只小狐貍能幹呢——”
其他人也跟着熱鬧應和起來,無不在數落自家不成器的崽子。
小狐貍在一旁嘤嘤嘤叫得歡,興高采烈道他才不是不給他師父打酒,他要去京城啦;他如今都十八歲了,你們家胖娃才八歲,還沒他大,沒他聽話懂事很正常啦。
雖然師父說他是小狐貍,心智長得慢,放在他這個族群裏大概也就是幼童的年紀,不過這不重要,能活幾百上千歲的狐貍大妖少之又少,反正他也沒見過,加上他上輩子的心智,十八歲反正沒錯——
小狐貍嘤嘤得歡實,只可惜山下的大叔大嬸們都聽不懂,大家只能雞同鴨講,不過熱鬧的氣氛卻是一點也沒有減少。
等到小狐貍離開時都已經将近日暮,橘色的落日餘晖灑在他背着小包袱的小背影上,帶着一絲記憶裏永不消逝的溫暖和日後想起來時總難以排遣的落寞,此時的小狐貍還不懂得,有些地方、有些人,離開了便不是那麽容易再回來,即使再回來時,也已不是記憶裏的模樣。
畢竟,活在這裏的是彼時的自己,即使未來的自己再回來,那時候大概也不屬于這裏了。
白小妖雖然身子又小又胖,一身雪白的狐貍毛随風炸開還特別提高風阻,但即使如此,也絲毫不能降低他奔跑的速度。
他就像只脫缰的野馬一樣,飛奔着離開了這座小鎮和小鎮背後的大山,就像遠離了慈父的目光和母親的懷抱。
等到天色完全黑掉時,他都已經到了百裏之外的郡城。郡城可比他們那個小鎮子繁華得多,即使是夜晚也燈火通明、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他一只小狐貍也沒法住店,這裏又不像小鎮,到處都是認識他、對他熱情友好又大開方便之門的大叔大嬸們。
他思來忖去,只能小心帶着自己的包袱找了一處城外的破廟住着,能遮風擋雨又不引人注意。
但令人傷心的是,第二天醒來,他小包袱裏的銀子還是全被偷了,不知哪個喪天良的竟然将主意打到了他這麽一只又小又不會說話的小狐貍身上,那可是他和他們道觀的全部身家啊!小鎮上的大叔大嬸們都沒舍得多收的銀子呢!
圓溜溜的狐貍眼裏面都蓄滿了淚花,可是就算再傷心,事已至此他也沒有辦法,也不可能再回山裏找師父再要銀子,不說一來一回要耗去多少時間,關鍵是他知道他們道觀的家底,除去這些怕也沒剩多少了。
白小妖傷心地用小爪子抹了抹眼睛,又用小爪子拍了拍小包袱,他覺得自己還是該慶幸,幸好其他東西沒被偷,雖然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但都是師父和師兄們費了心思替他準備的。
從郡城到京城還有近千裏,本來只須半月的路程他走了數月。這對一只不會說話的小狐貍來說實在是太過bug了,很多次他想要放棄回到道觀,但不去京城就會沒了小命,左思右想,還是小命更重要。
他出發時除夕過去沒多久,等他快到時剛好趕上了這大相寺的浴佛節。
他一身雪白的毛變得灰撲撲的,小包袱也變得灰撲撲的,不過小身子還是圓滾滾的,眼睛還是黑溜溜的。
銀子都丢了還能維持這般身形,可真虧了他這小機靈,每次都能夠找到足夠的吃的。
對他來說也不算很難,多數時候只要去沿途的道觀或者寺廟,像道長和和尚撒個嬌賣個萌,通常便會給他足夠的食物,有時候運氣好,在道觀裏還能得來一只雞腿。
和尚信佛,認為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何況是他這般通人性的小狐貍,道家則本來便一直有五大仙之說,對他們頗為敬畏,自然讨點吃的也不難。
不過也有運氣不好的時候,沒讨到吃的便只能餓肚子。餓肚子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他覺得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難過的事情,餓肚子的時候沒得法,連樹皮、野草都得啃幾口,甚至覺得樹葉、青草都能嚼出點甜味。
到大相寺之前,他已經許久沒吃過一頓好的了。聽說大相寺要準備浴佛節,他可知道浴佛節是佛誕日,到時候一派熱鬧景象,定有許多好吃的,便昨天晚上便悄悄溜進了大相寺。
但他記得昨天晚上他明明躲在了佛龛下面,用布簾将自己藏得好好的,半夜沒人時還偷偷吃了一只佛前的蘋果,完全不明白為什麽今天頭暈目眩醒來竟然是在佛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