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佛寶2
白小妖到了大美人院子外面,找了處隐蔽的草叢解除隐身道具,也算是十分謹慎了。
但大美人的禪房并沒有燭火,只有屋檐下挂着兩盞昏黃的燈籠,實在穿不透這濃重的黑夜,只能勉強照亮那幾尺見方的院子。
白小妖心下狐疑,到了禪房竟也沒見到如往常般打坐的大美人,院子就這麽大,尋遍了也不見大美人蹤影。
他不禁懊惱不已,想着大美人定是見他這麽晚未歸出去尋他了。
這般想着便沖出禪房,準備去外面尋大美人。
沒想到才到院子,面前突然從天而降一黑衣人,與鳴劍裝扮十分相似。鳴劍身材魁梧,此人要颀長些。
此人抱拳執禮道:“屬下吟風,奉殿下之命照看你。殿下眼下有要緊事,弄好後會回來,讓你在院子休息即可。”
白小妖“嘤嘤嘤”了幾聲,他才不想一只狐呆在這裏,他要去尋大美人。他現在渾身有些難受,內心焦躁不安,直覺大美人肯定是遇到了什麽事,否則不會丢下他一只狐在這裏,而且這麽晚竟然沒有去尋他。
但吟風不像大美人,并不能聽懂他的狐言狐語,只是一味地想攔住他不讓他亂跑。
若非掃地僧那樣級別的高手,一般高手還真沒法輕易攔住他。
眼見小狐貍要溜得沒影,到時候越發不好找,吟風只得道:“殿下又吩咐了,若是你執意要尋殿下,讓屬下直接帶你過去。”
小狐貍脫缰的背影頓時急剎車,扭過頭回到吟風跟前,急吼吼地催他快帶他去尋大美人。
吟風想抱起他,被他靈巧地躲過了身子。
他也不是随便就讓人抱的小狐貍,除了大美人外,其他人給不給抱都得看心情。現在,他正好沒這心情。
吟風也不再糾結,帶着小狐貍往後山而去。
從大美人的院子往後山有一條石徑,一邊是山澗,一邊是高山叢林,彎彎斜斜、曲折往複,并不太好走。
遠處山林裏不時傳來遼遠的獸吼,不時驚起一片飛鳥蟲鳴,在漆黑的深夜裏格外令人心驚。
這後山自是沒有燈火,連朦胧的月光都沒法照進來,只有吟風手裏拿着的一盞燈籠,勉強有一豆燭火,但壓根好不到哪去,反倒将遠處的樹林黑影照得影影幢幢,越發令人心驚。
若是平時,白小妖自是不敢走這夜路,更不敢走這深更半夜的山路。但眼下他擔心大美人,竟然也沒心思害怕了。
從石徑曲曲折折往上爬了許久,白小妖累得夠嗆,小舌頭都忍不住伸出半截喘氣。
吟風又試圖抱着他趕路,又被他倔強地拒絕了。
吟風心裏有丢丢小失落,想到平日裏小狐貍在他們殿下懷裏撒嬌打滾可歡了,他老早就想摸一把,好不容易有了機會,竟然被一而再、再而三拒絕,如何能沒點小失落——
但小狐貍拒絕,他也不好強求。
一人一狐爬到了頂點,山頂的山風猛烈得多,已經能看到夜空的半月和寥寥數顆星子了。
山頂有處平臺,視野最佳處還修了座亭子,一陣陣山風刮來,白小妖全身的毛發都吹得蓬起來。
他以為大美人會在山頂,結果吟風未在山頂逗留分毫,又沿着石徑往另一邊蜿蜒而下。
白小妖只覺生無可戀,渾身燥熱難耐,氣都喘不過來,全靠想快點見到大美人的一股信念撐着。
又下了許久的山,白小妖感覺自己好不容易爬起來的高度,又如此簡單地給下沒了,真是滿心無奈。
以前在白雲觀時,他便最不喜走山路,辛辛苦苦爬山許久,然後片刻鐘的下山路便沒了,關鍵下去了又要往上爬,真是曲折往複,就跟做白工一般。
但那時候他有師父和七個師兄,他想走山路便走,不想走便随便挑個師兄肩膀待一會,視野好、又輕松,山裏空氣清新、風景又漂亮,只覺得賊拉舒适。
等到稍微困了,又挑個師兄懷裏睡覺,一覺醒來也就到目的地了,又狀态拉滿,随他撒歡。
哪像現在,經過了九層佛塔的折騰,好不容易回到院子想讓大美人撸撸毛,結果大美人還不在,半夜爬山走山路尋大美人,若是讓師父師兄知道了,定會心疼壞了。
白小妖已經流了許多汗,渾身毛發像打結一般粘在身上,體內燥熱難當,只覺難受極了。
001在腦海裏突然發出警告道:“經檢測,宿主現在身體出于極度危險狀态,請宿主趕緊打坐休息,盡快與佛寶融合。”
白小妖頭腦暈脹,已經聽不清001說的是啥,還在繼續趕自己的路。
001锲而不舍警告道:“該佛寶處于不穩定狀态中,躁動狀态産生能量巨大,若不及時融合消耗,宿主将會爆體而亡。”
就在這時,一人一狐終于又從山頂下到了山谷,只見谷底有處深潭,月華盡洩其上,仿佛集中了山裏所有的月光。
月華如練,如銀如霜,照得四周花影叢叢、撲簌流光。
水潭上似蒸騰起層層霧氣,只見大美人裸身浮在其中,只露出螢華的肩和如瀑的長發。
此時大美人面上的半張面具已卸,只見那左半邊臉上帶着黑紅金流枝雲焰紋,一直蔓延到脖頸胸腹,隐隐還有活躍生長之勢。尤其那之中的黑色紋絡更甚,似是張牙舞爪一般,在大美人面上、身上咆哮不已。
大美人緊閉雙目,滿面煎熬痛苦之色,渾身冷汗如雨,面色蒼白,那點唇卻越發秾豔不已。
白小妖只瞬間的心驚,然後不管不顧地從石徑上一股腦往大美人懷裏砸去,那高度只聽得“噗通”一聲。
吟風在一邊未及攔住,不禁撫額,覺得自己大概又要悲催了。
一旁草叢中閃出一道黑影,立馬将他拉到草叢裏一塊躲藏起來,有些焦躁問道:“你怎麽把小狐貍帶來了?!殿下身上的禁制又松動了,眼下正是難捱——”
吟風也很無奈道:“這小狐貍大半夜才回來,沒見到殿下非要去尋,我擔心他又跑沒影,想起殿下的交待便把他帶過來了。”
鳴劍恨鐵不成鋼道:“帶便帶來了,又怎麽沒看住,讓它往潭子裏跳了?!”
“若是殿下有個好歹,咱倆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吟風也不禁憂傷起來:“哎,自打殿下讓我跟着這只小狐貍,我就感覺我好像欠了八輩子債沒還一樣,哎,一言難盡啊——”
鳴劍不怎麽同情地瞅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我們兩個換如何?”
吟風幹笑道:“哈、哈哈,那倒不必——”雖然波折多,但小狐貍多可愛啊,天天只要看着就覺得心情特別好。
鳴劍:“好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殿下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恢複過來,先好好守着吧——”
卻說水潭這邊,白小妖從那麽高的山上直接跳下來,結果還跳得真準,直接砸到了大美人懷裏。
大美人本能之下接住了他,緩緩睜開雙目,只見其間閃爍着金紅光芒,眼神全然不似往日裏的溫柔,只帶着一些疏離和懵懂。
白小妖忍不住伸出爪子摸了摸大美人臉上的紋絡,心疼地“嘤嘤嘤”叫了幾聲。
他伸出的那只爪子恰好是被那黑球電到的,爪子的指甲都燒得只剩下頂點了,爪子的毛發也是一團焦黑,看起來有些醜。
他想收回這只爪子,換成另一只完好漂亮的爪子來摸大美人,沒想到卻被大美人握住了。
大美人有些清冷又有些溫柔的聲音道:“誰把你的爪子弄傷了?!”
小狐貍“嘤嘤嘤”了幾聲,事情太複雜,他也沒法“嘤嘤嘤”地說清楚。
潭水十分寒涼,沒進去就像瞬間浸透骨髓一般,不過對此時十分燥熱的白小妖而言倒是十分舒服。
他覺得體內的躁動好像平息了些,還以為是見到大美人放心下來的緣故。
但一瞬間,大美人身上的紋絡膨脹得更加迅速了,仿佛都能看到紋絡之下的血管和青筋在猙獰暴動。
大美人悶哼一聲,面上盡是痛苦猙獰,抱着小狐貍的手控制不住勁,像是要把他捏碎在胸前一般。
白小妖驚慌地“嘤嘤嘤”叫起來,他該慶幸幸好他身上肉多,捏幾把也很難捏到骨頭,雖然有些吃痛,但也沒什麽大礙。
他無措地在大美人身上扭來扭去,大尾巴也焦躁地掃來掃去,看大美人如此痛苦不知如何是好。
他願意做自己能做到的一切,讓大美人不再這麽痛苦——
此時,方才體內平緩下來的燥熱難耐仿佛又翻滾了起來,而且比之前來得更加迅猛。
他整個小身子就像一顆滾燙的火球般,又軟又燙的火球。他覺得自己整只狐貍好像都不太好了,腦袋已經成了一片漿糊,渾身血脈經絡似乎要爆炸一般。
但他腦袋裏還牢記着一個念頭,就是他的大美人,他的大美人還難受着,他一定要守護好他!
小狐貍的爪子緊緊抓着大美人的胳膊不放,黑溜溜的狐貍眼珠子都快燒紅了。
同樣身處煎熬之中,仿佛整個靈魂都要被拉進地獄之火煎烤、處在失去理智邊緣的大美人,突然像感受到了另一股溫暖,一股将他從失控邊緣拉回來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