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夢裏夢外行（九）
等神樂和白狼離開了房間，博雅急急可可的穿好鞋子，跑到門口，踏出木屋的前一刻，他的目光立即被庭院中伏在石案上的人所吸引住，一時間忘記了邁開步子。
陽光透過櫻花樹的間隙落在晴明低垂的側臉上，纖長的睫毛上承着光澤，像是灑上一層耀眼的金粉。他似乎感受到了來自木屋方向的視線，恰巧擡起了頭，正看見望的出神的博雅。狹長的狐貍眼微微彎起，于是博雅十分沒有懸念的又定神在了那張含笑的臉上。
見博雅久久都沒有下一步動作，晴明先出了聲，“博雅醒了，可還有不适？”
“啊？哦，沒，挺好的，神清氣爽，就是感覺要舒展下筋骨，所以就跑出來了，哈哈。”博雅讪笑了兩聲，收回快要凝固的視線，才想起來自己一直都沒踏出門，耳根稍許泛紅，他輕咳幾聲，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故作鎮定的來到石案旁。
“晴明，我還沒習慣你長大後的樣子。”
“怎麽能叫長大，這就是我本來的樣子啊。”晴明再次失笑道，“難道博雅覺得我變回原身後，比不上小孩子的時候？”
“诶？不不不。”博雅連連擺手，急忙解釋着，“晴明現在的樣子更加。。。更加。。。”他情急之下，更是語塞。
“我開玩笑的博雅。”
博雅長呼一口氣，要論打架，他倒是拿手就來，可這稱贊人的詞語，他是怎麽想都擠不出半個字，況且說到晴明的樣貌和氣度，他覺得找什麽詞來形容都不能表達充分。
兩人相視一笑，博雅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翻過去了，那隐隐的念頭被他壓了下去，可是之後的日子裏，晴明總是時長坐到石案邊看書，身邊總有小白和姑獲鳥他們的陪伴，好不容易晴明離開石案了，便帶着神樂他們去京都內街去尋訪故人，每次自己發現的時候，人早就出了門。天長日久，博雅根本摸不着幾天和晴明單獨相處，別提單獨了，就算是相處時間都少之又少。
被壓下去的念頭又浮上心頭，晴明是不是故意在躲他啊？博雅撓了撓頭，氣悶的折下來一根樹枝，剛要掰成兩半，忽然停了手，看着手裏的枝子愣了會兒，博雅随即攥緊了枝條，反身回了庭院。
晴明依舊坐在石凳上，本來站在一旁的姑獲鳥按照晴明的囑托，去林子尋找貪玩不歸的童男童女，現下只剩下晴明獨自畫着手下的符咒。
博雅下定了決心，在晴明發現他之前，先走到晴明身邊，雙手遞上了折下來的枝條。晴明停筆擡頭，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博雅這是做什麽？”
“晴明，你要是生氣，你就打我吧，打哪裏都行，我絕不還手！”博雅說的慷慨激昂，目光直視着晴明，就差把枝子塞進晴明手裏了。
“可我為什麽要打你啊？”
“你，你不是在氣我忘了你嗎？在虛幻之境，我錯把敵人當恩人，險些犯了大錯，還綁了你，還做了許多你應該生氣的事。”博雅越說聲音越低，完全不同于往日裏的張揚個性，就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在等待長輩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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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瞧了他片刻，板起了臉，“你這麽一說，确實很值得生氣，所以你表達歉意的方式就是讓我拿樹枝打你？”
“啊？如果你覺得太輕，那就。。。”博雅忽然不再多說開始寬衣解帶，三下五除二的除去了上身的衣物，露出精壯的身/軀。
晴明這下被他的反/應弄的一時之間不知作何應對，“你這又是做什麽？”
“隔着衣服打太輕了，不夠表達我的誠意。”博雅把枝條直接放在晴明手上，“來吧。”随即自己閉上了眼睛。
晴明看看樹枝，又看看博雅，哭笑不得，裝作冷臉的模樣再也繃不住了，當下失笑道，“博雅，我沒有生你的氣，你受了藥草的影響，才會有那些動作，我自是分的清楚的。”
博雅忽的張開眼，“你真的不生氣？”
“真的不生氣。”
“可是，可是你為什麽這些日子都在躲我？”博雅聽見晴明的話，轉眼就順杆往上爬，一臉的委屈相，“你一直和你的式神出去，都沒喊過我，之前都不是這樣的。”
之前？晴明細想，博雅說的是他變成小孩子的時候，那時的自己确實需要有人時刻在側，遇事好辦一些，現如今自己恢複了，倒是忘記與博雅那段日子形影不離，已成了習慣。還會按照自己之前的行事作風，把他忽略了。
“未認識博雅以前，我一直是叫上一個式神，便出了門。我知道了，以後會事先通知博雅你的。”
“晴明你不生我的氣可是太好了，我還想着怎麽能讓你消氣呢。”博雅恢複了大而化之的性子，也顧不上穿衣服，直接湊到晴明跟前，俯身看着石案上的符咒。“你還在畫啊，符咒已經夠多的了吧。”
晴明默默的遮住手下的符咒，微笑着點點頭，将筆擱置，而那為畫完的符咒則被翻了一個面，如若博雅的能夠瞧清，就會發現那半成品上的符文劃多了一筆。
“你就是晴明大人嗎？”
突然闖入了陌生來客，兩個人都同時看向庭院門口，身後背着巨型人偶的嬌小少女直奔秦明而來。
可巧這時從木屋竄出來的小白，一眼便瞧出了來者是誰，立馬大聲喊叫，“又是你這個家夥，上次還沒被打夠嗎，還敢來此挑釁。”
博雅抓起自己的衣服，胡亂套上，又對着小白問道，“你認識她？”
這一問，小白就更加的義憤填膺，“當然認得她，就是這個家夥，趁着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進入虛幻之境，帶着其他妖怪來突襲，企圖破壞法陣，危害二位大人的安危。”
晴明看向少女，沒有因小白的話而有所動，只是淡淡的問了句，“那麽，你今天來的用意是什麽？”
少女眼神空洞，但落到晴明身上時，稍稍多了幾分神采，“哥哥說，能夠打敗我們的人，我們就可以把傀儡心交給他。”
晴明聞言挑眉，博雅和小白也露出驚訝之情，“為什麽？”
“哥哥說，我們需要寧靜的生活，只有打敗我們的人有能力辦到，從前黑晴明得到了傀儡心，以此為要挾，逼迫我們為他做事，現如今他法力變得微弱，傀儡心又回歸到我的體內。只有你才能給我們想要的生活。”
“可打敗你們的是我才對吧。”小白在一旁嘟哝道。
傀儡師毫不猶豫的對小白選擇了無視，接着對晴明說，“所以，晴明大人，哥哥說，我們願意追随于您。”
晴明踟蹰了半晌，終是應下了，“你們自願留下，便可留下，如果想要離開，也是你們的自由，這傀儡心我可以暫為保管，若是有一天你們想要回去，可與我直說。”
“多謝晴明大人！”
小白不情不願的帶着傀儡師進了木屋，雖然他對這個家夥仍有疑慮，但既然晴明大人首肯，他還是會将其當做庭院的一份子來對待的。
“萬一她是在撒謊呢？”博雅提出自己的疑問，晴明耐心的解釋道，“我感受不到那個孩子身上有邪惡妖力，至于她身後的人偶，想是為了這個妹妹也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哦，對了。”
晴明接到從天空中飄來的紙人，翻過背面，看了看，紙人随即化成粉末，随着風消散。
“神樂的紙人？”
“是八百從伸于那裏借來的紙人，用于傳回虛幻之境的，給蝴蝶她們帶個訊息，省的她們在懸崖邊等着。”
博雅恍然，要不提，他都要把她們給忘記了，“怎麽不直接将蝴蝶精和小僧召喚到庭院來？”
“他們還有他們未完成的事情，再過些時候吧。”
博雅忽然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亮，“晴明，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等你變回成/人模樣，我們要好好比試一場。”
晴明略作沉思，“确實說過，博雅想怎麽比？”
博雅一拍石案，胸有成竹的說道，“我早就有了打算，如果比試弓道，對你不利，要是比試陰陽術、符咒之類的，又對我不利了。所幸我們就比，看誰先憑己之力捉住一只水妖。”
“水妖？博雅為何對水妖感興趣？”
“這陸地上跑的妖怪我看膩了不成？”博雅抱着手臂，揚起下巴，“咱換個水裏的妖怪瞧瞧，怎麽樣？應戰嗎，晴明？”
晴明彎了彎嘴角，“當然。”他是不會說自己在捉水妖這方面其實也是頗為有利的。畢竟捉過不是？
“就這麽說定了，從今日起，比試開始，由一方先得水妖結束。”
“我們？就坐在這捉妖？”
博雅懊惱的皺起了眉，他确實沒想清楚地點，哪裏的水妖多？當然是靠近山河大川，但選哪裏呢？“晴明有什麽好提議？”
“我倒是有一個。”狐貍眼微微眯起，閃過一絲精光，只有十分熟悉晴明的人才會知道，有什麽人或者妖怪，已經被鎖定目标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晴明大人嘛，當然是舍不得下手懲罰博雅啦~吓吓他也算是個小懲戒了。
下一章，本單元故事的最後一節，會有之前出現過的人物來帶主角們趕去新場地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