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天降祥瑞, 龍鳳臨世。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的工夫,皇宮內已經傳遍,聖上将千秋殿裏那位童公公接回了承乾宮, 據說還是親自抱上龍辇的,鳳位懸了好幾年, 如今怕是要有着落了。

雖然立男後的确有些驚世駭俗,但前朝也不是沒有先例,更何況上蒼都給了指示, 誰又能說什麽,誰又敢說什麽。

宗桓望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小家夥,眸中露出一絲嘲諷,且不說他是不是真龍, 這童家寶哪裏是鳳凰,他分明是一只養不熟的金絲雀, 養得再久,食料再精細, 照顧得再無微不至, 他還是想往別人身邊飛, 臨走前還要狠狠啄自己一口。

只是今日發生的一切,實在不能用“巧合”二字來解釋,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 從天而降的瓢潑大雨,還有變幻莫測的藍紫色雷電,若當真是“巧合”, 上蒼未免也太過眷顧童家寶了。

但要說是陰謀,世間誰又能做到如此,任憑他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所謂的神跡,不過是蘇漾死皮賴臉跟系統要來的贈品。

他正兀自思索,卻聽蘇漾輕輕嘶了一聲,那張白嫩的小臉露出苦哈哈的表情,對太醫道:“您下手輕些吧,我這腿是肉做的,又不是木頭樁子做的!”

宗桓原本還有些心疼,頓時被他的比喻氣笑了。

李太醫惶恐萬分,頓時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力道其實剛剛好,只是這位童公公的肌膚實在過于嫩滑細膩,原本不過是簡單的皮肉傷,到他這裏,又是淤青又是血痕,看上去慘烈無比,稍稍推拿便疼得無法忍受,只得在心裏感慨,有些人天生就是嬌貴的命,就該被人捧着寵着。

他還沒感慨完,宗桓已然按捺不住,那只在蘇漾小腿上游走的手實在礙眼至極,他當即把李太醫揮退,道:“你退下,朕親自來。”

太醫抹了一把汗,連忙把金創藥交上,匆匆退下了。

蘇漾見宗桓朝他走來,硬着頭皮道:“主子,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吧……”

宗桓勾了勾唇,徑直在他面前坐下,問:“如今知道叫主子,先前不是還對朕呼來喝去,說朕讨厭?”

蘇漾:“……”

他先前當自己被閹割了,心裏難受得緊,如今知道東西還在,雖然不能人道,好歹外觀上過得去,心裏安慰了許多,便不似之前那般理智全失。

宗桓見他低垂着眼睫不說話,便把這乖順的小東西拽到腿上坐着,他濃密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從眼眸裏洩出一絲流光,動人至極。

這小崽兒臉頰上有明顯的嬰兒肥,其實很輕,整個人抱在腿上也沒有多少分量,腰身更是纖細,從前沒抱過他,因此無從比較,但大約能猜得到,他在千秋殿這三年,一定吃了不少苦頭。

心底驀然鑽進一絲疼惜,讓宗桓猝然不及。他把金創藥灑在蘇漾的傷口上,感受到掌下的肌肉微微抽搐,他便握住那一截白皙的小腿,緩緩輸入內力替他揉按舒緩疼痛。

宗桓的掌心溫熱寬厚,仿佛蘊含着無窮無盡的力量,此刻動作添了些許小心翼翼,不像堂堂一國之君,倒像一名讨好情人的普通男子。

腿上的疼痛漸漸消散,蘇漾用眼睛偷瞄他,宗桓自然是英俊的,不同于墨衍的精致五官,他更多的是一種成熟的魅力,像是被打磨雕琢而成的美玉,讓人覺得可以依賴值得依靠,只是……傻窮奇驟然間變成了腹黑大叔,蘇漾只覺得如同夢境一般。

宗桓并不知道他內心的糾結,自顧自握着他瑩白的腳腕,淡淡道:“千秋殿毀了。”

蘇漾輕聲“嗯”了一聲,不自在地動了動腳丫子。

宗桓眯起眼眸,言語驟然轉厲,他問:“你還想留在朕身邊?”

自然是想的,蘇漾期待地望着他,黑葡似的眼眸裏閃爍着希冀和忐忑,他小聲問道:“想啊,可以嗎?”

那模樣好似一只可憐巴巴的狗崽兒,禮貌地詢問別人這塊骨頭他可不可以叼走,繞是宗桓鐵石心腸,此時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沉默半晌,才幹巴巴地道:“可以。”

話音剛落,方才還十分可憐的小狗崽已經撒起歡來,一邊念叨着“就知道你放不下我”,一邊在他懷裏不安分地磨蹭,直蹭得皇帝陛下心裏頭冒火。

宗桓擡手往他柔軟的臀肉上拍了一下,不輕不重地呵斥道:“給朕安分些,否則明日便把你丢去浣衣局,讓你晝夜不分地洗衣服。”

浣衣局是給宮女和太監們洗衣服的地方,比冷宮還要凄慘百倍,宮裏的老人常說,進了冷宮尚且有翻身的可能,可若是進了浣衣局,這輩子也就沒指望了。

“我不去浣衣局,我不會洗衣服……”蘇漾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篤定道:“你不舍得送我去的,我知道!”

宗桓睨他一眼,冷淡道:“誰說朕不舍得,朕巴不得你這小奸細多吃些苦頭,長長教訓才好。”

蘇漾:“……”

見蘇漾蔫了,宗桓終是繃不住冷臉,勾唇笑了起來。

那是和原主的記憶裏截然不同的笑容,冷漠的氣場難掩溫柔的神色,無論輪回幾次,無論有沒有記憶,這人還是下意識對他好,即便理智一再告訴他這樣不對,可他還是這樣做了。

蘇漾看着他的笑怔了怔,鬼使神差般湊過去,在他嘴角落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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