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回合搞砸了,得另想法子,看來只能夜裏潛入了

的玩笑開得實在太大。

六部的沿用千年,歷朝歷代皆習以為常。

現在貿然設立商部,便有人覺得是在攪局。能為國增收,為民謀利,聽上去好聽,可商人皆是唯利是圖之輩,哪懂得江山社稷?

更有人不堪與市井俗人同朝為官,仿佛會降了自己身價。

反對嘲諷之聲不絕于耳,聽得文帝直皺眉頭,頻頻觀察着南昱的反應。

南昱品味着舌戰群雄的滋味,不,該叫舌戰群儒。這些人算不上英雄豪傑,能稱為雄的,頂多是那些武将。

可武将都比較懵,摸不清裏面的道道,就連李滄瀾這種文武俱全的人,也沒搞明白南昱所說的商部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存在,簡單理解為一個能賺錢的部門。

其餘将領盡顯草莽之态,表示只要有仗打,有錢拿,其餘兩可。

南昱又覺得将武将們稱為雄,還是勉強了點,除了李焉,其他大多數算不上。

文官們針對南昱的奇異想法大肆踩踏,口口聲聲稱國家機構已近乎完美,無須拆梁換柱,動了根本。順帶着引經據典,文绉绉貶低一下商人。

南昱一根筋,既在南思成那裏打了包票,定會給他一個交代,本可直接與皇帝談論,不想受堂上這般酸儒的刻薄。

可文帝非要議政,聽聽群臣的意見。

南昱覺得文帝天生就是個喜歡看熱鬧的性格,就願意瞧着這一幫碎嘴婆娘似的人争得面紅耳赤,他自己卻看得津津有味,還不動聲色。

可南昱忍不了:“說到底,你們就是瞧不起生意人!”

反對最激烈的是戶部尚書,也難怪人家,這商部一立,直接就影響戶部的收支:“屬下掌管戶部數十年,無半分疏漏,不明白齊王殿下為何要另生枝節,若要彈劾老夫,只管來就是,不必繞一大圈,非要搞什麽商部來稀釋戶部的全轄。”

南昱不懼打嘴仗,關于這點他小時候還專門練過,欺負人秉着三哭的原則:吓哭、罵哭、打哭。

吓哭和打哭皆無什麽技術含量,可罵哭就比較講究。

罵人得挑刺兒的話說,精髓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得直擊痛處:“尚書大人,你當戶部和國庫是你家開的麽?還是你掌管戶部多年産生了錯覺,這天下的錢都是皇上的,無論是商部,還是戶部,都是暫時管着而已,商部還幫忙賺錢呢!你一個用錢的跳什麽腳?”

戶部尚書哪裏吃得下這麽大個帽子,南昱一副市井潑皮的做派,皇帝只看不管,任由他把話說得粗俗難聽,很快就被帶錯了節奏:“齊王殿下慎... ...慎言!你這般诋毀老夫,是何居心,老夫掌管戶部十餘年,自認兩袖清風... ...”

“行了行了,你清你清,你最清了!”南昱道:“小王覺得有些事說太明白了就沒意思了,清不清的... ...噗!尚書大人既然對自己有如此信心,為了您的清白,也為了堂上各位的高風亮節,要不,來個自查?不,還是互查吧。”

南昱敢說,群臣卻不敢想,誰經得起查啊,還互查呢!

“陛下!”呼啦啦跪倒一片。

“行了!”文帝象征性一擺手:“都起來,今日是商議設立商部一事,莫聽齊王胡言亂語。對了,崔尚書,你始終一言不發,說說看。”

禮部崔尚書如今早已吃不透天子心思,又不能渾水摸魚敷衍,顯得自己庸碌無為。可眼見這形勢過于撲朔迷離,今日朝堂雖然讨論的是商部一事,可其中又另有玄機,南宮昱于堂上大放厥詞,言語雖然粗俗,可句句直逼要害,文帝不管不怒,任其肆意妄為,就算沒有偏袒之意,難保不是借他的口敲山震虎。

他昔日最看不上眼的齊王南宮昱,大勝西疆後聲譽大漲,本以為他就一個粗人,會因籌集重金之事止步于朝堂,可誰知他不知從哪裏就帶回了軍饷,還金燦燦的擺在那,順帶捎回來一個南氏財團。

那南思成好好的生意不做,哪根筋不對了被南宮昱騙來要做官?

緊接着南宮沛又自動請纓征北,南宮軒目前雖無建樹,可也是起早貪黑候在文帝跟前,做足孝子姿态,比起南宮昱張牙舞爪的樣子,那皇長子簡直是溫和無比,且左右逢源... ...

崔尚書猛然一驚,文帝不會是有心立儲吧!

先不想站隊伍的事:“回陛下,增設商部也未嘗不可。可商部設立,勢必牽涉其餘六部,互相之間定會有職能事物重疊,該如何分配制衡?也許并無看上去那般簡單,牽一發動全身,望陛下三思。”

文帝似乎對他的回答還比較滿意,轉向南昱正色道:“聽見了?換着是你,該如何權衡?”

“兒臣哪想的了那麽細?”南昱直言:“這不是該文臣們想的事麽?豈不說兒臣沒有父皇的玲珑之心,就算有,将整個架構事無巨細全部思慮周全,再交給旁人去做,那堂中這些人又幹什麽去?又不是只會按部就班的工具。”

“哈哈哈哈!”文帝大笑指着堂下:“衆卿聽聽,聽聽!齊王竟将諸位愛卿比作工具,真是不像話!昱兒啊,你可太小看朕這滿堂忠良了!天聖開國至今,若不是朝中人才輩出,衆卿齊心協力,哪會有如今的四海升平?你愚昧無知,可千萬別辱沒了天聖重臣,在他們身上,你要學的東西,多着呢!”

“兒臣受教了!”南昱颔首:“各部大人深藏不露,心思缜密,想必早有計較,還請不吝賜教!”

有幾位閱歷豐厚的老臣恍惚間像是聽了一出雙簧,見文帝父子一唱一和,心裏随之一會冷,一會熱,哪裏還敢賜教啊!

文帝每次議政都不忘問及南宮軒的态度,可顯然這皇長子早已習慣順從,學不來南宮沛的滴水不漏,更學不來南宮昱的張狂放肆。他也不敢學。

低眉順眼陪侍文帝多年,愣覺得還不如入朝才幾年的南宮昱與父皇那般親近。甚至在某些時刻,他竟然發現南昱文帝的神色舉止有着莫名相似之處,尤其是那目空一切的傲然之氣,宛若天生。

這個發現驚得南宮軒後背一涼,可嘴上已經成了習慣:“兒臣愚鈍,一切遵從父皇旨意。”說完眼皮一沉,無端卸下一股氣力,再不敢直視帝王之眼,餘光瞄了一眼南昱,微妙的覺得他的氣勢甚至比自己這個皇長子都要強許多。

文帝對南宮軒的回答未作評價,彼此間都像例行公事,忘記上一次怒斥他庸庸碌碌是何時,眼神都不停留,便轉問一個不起眼的侍郎。

南宮軒大夢初醒一般,那些被文帝關注甚至是責罵的光景,回想起來頓覺彌足珍貴。至少彼時的文帝對他還有期許,而此刻屍位素餐立于朝堂之首,被父皇放棄無視的孤寂陰冷襲身,忍不住手心冒汗。

“微臣以為,設立商部一事大有可為。”回話的是禮部侍郎李煥然:“商部一門并布稀奇,只是各國叫法不同。商部既能解決目前國庫入不敷出的弊端,又可減輕百姓賦稅。此為簡單層面的理解,可商部能做的事遠遠不止于此,歷代君主皆知興農商即能增國力,所行之策多治标不治本。微臣細察過史料,但凡是史上強國,皆因民富。若要成氣候,得先有環境,商人自成一道,想必彙聚天下擅營者商部能打造另一番光景,微臣願悉心向南氏求教,協助諸位大人共拟出一套行之有效之法,為陛下分憂。”

一席話說的明明白白,态度鮮明。

南昱不禁開始對這個文弱書生另眼相看,感情這厮除了會寫情詩,還有這般見解和胸襟。

☆、蓮花坡

簡萬傾站立在絕壁邊緣,望着腳下的萬丈深淵。

此處與其說是禁室,更像個牢房,只是比普通的牢房好很多,屋內設施俱全,裝潢得還頗為講究,選址也別出心裁,就是視野太好。

好得沒遮沒擋,別說立道牆鑲嵌個窗棂,連圍欄都沒有一根。舉目便可傲視群山,伸出一只腳便可騰雲駕霧而去,仙境一般。

若不是如今處境尴尬,他定要作詩一首,頌贊這巧奪天工的設計,因為實在是太絕了,就連自己這樣名揚宗門的高人,站在這絕壁邊上,腿腳也不禁被風吹得微微發顫,深不見底的雲霧下面,再厲害的輕功也架不住這麽掉下去,還是算了。

“孟章君可還習慣?”身後傳來邪魅之聲,帶着戲谑:“可覺得冷?”

“還好,”簡萬傾不回頭也知道是誰:“夙殿下還真是奇思妙想,此處堪稱一絕。”

“不是我家殿下想的,”漁歌晚沾沾自喜:“是我想的。”

簡萬傾心裏咒罵了一聲,面帶笑意回頭:“難怪!”

漁歌晚指着早已放置在桌上的酒菜,俊眉一揚:“喝一杯?”

“先生一介陰身,能喝這凡塵的酒?”簡萬傾嘴上也不吃虧:“通常我們給陰間的人飲酒,都是灑在地上,難不成先生要用嘴去舔?”

漁歌晚不僅不惱,反而被他說得哈哈一笑:“這倒是新奇,你們往地上倒酒啊,純屬浪費,墳裏屍骨早已喂了蝼蟻,魂魄入了幽冥,你們的酒啊,流不了那麽遠。我喝不了,但可以看你喝啊!”

簡萬傾被漁歌晚強行灌血,得以見其陰身,後來知道那血是冥王夙的,莫名覺得有幾分榮幸:“你家殿下呢,把我擄來又不會面,是何意思?”

“殿下去了蓮花坡。”漁歌晚收起笑意:“殿下這段時日總是外出,先是去了百獸山,現在又去蓮花坡,下個地方若我沒猜錯,必定會去青木海。頻頻重游舊地,怕是要想起很多事啊!”

簡萬傾自行就坐,拿起酒杯倒滿飲下:“哦?他難不成失憶了?”

“孟章君着什麽急,殿下去了蓮花坡,很快就會想起你了。”漁歌晚邪魅一笑:“怕不怕?”

簡萬傾舉杯的手一抖,莫非冥王夙還不知道蓮花坡的事?自己這些年在夢魇中苦苦掙紮的場景,如今仍舊清晰無比,二十五年前的蓮花坡,那時的自己,十歲不到... ...

蓮花坡,東嶺,萬世咒,許含光,許宋,許姜... ...風之夕

簡萬傾的回憶魚貫擁入腦中,最先響起的是兒時許宋尖利的聲音... ...

“簡萬傾,你個野種!你憑什麽和我們同吃同住,你就是父親撿回來的一條野狗,別以為他認了你做義子,你就成了東嶺的少主。”

兒時的簡萬傾少言寡語,不清楚自己的身世,三歲入東嶺,成了宗主許含光的養子,恰巧又有木系靈根,理所當然入了宗室內門修行,并由宗主親傳,當時的親傳弟子還有南宮轼。

簡萬傾的身世甚少人知曉,許含光不惜自毀清譽,對外聲稱簡萬傾是自己的私生子,為此在東嶺沒少遭受嘲諷。尤其是許宋,更視他為肉中刺、眼中釘,将之視作軒轅氏族的恥辱,仗着張揚跋扈的性格和長女的身份,處處對他排擠打壓。

簡萬傾永遠忘不掉五歲那年,許宋謊稱宗主叫他,将他騙到荒郊野嶺,孤身一人置身于黑暗之中,四周只聞兇獸咆哮,吓得魂不附體的場景。後來還是許姜帶人将他尋回。

那時的簡萬傾對自己私生子的身份忌諱莫深,周遭雖都是閑言碎語,好在許含光慈祥仁愛,從不曾薄待他,并将畢生絕學盡數相傳,為此許宋深惡痛絕。

一面是許含光的恩重如山,一面是許宋的鄙夷痛恨。簡萬傾修行努力,自強自律,只想換來世人青眼。

曾經他也想過,力争上游居宿位,為東嶺争光,為父親長臉。

直至十歲那年,許含光帶他進了密室,交給他一張符咒,那是,一張人皮... ...

每個人都有欲望和貪戀,尤其是被長期打壓之人,沒有機會則罷,一旦有的立足的土壤,稍加陽光雨露,便可煥發蓬勃生機。

簡萬傾一夜之間宛若變了一個人,從世人鄙棄的私生子到百裏氏後人,就因為一張——萬世咒。

終于有一天,百裏後人不堪忍受長姐的折辱,八歲的孩童捧着那張萬世咒,去了蓮花坡。

那日是七月十五,鬼門大開,據說蓮花坡是通往陰曹地府的必經之地,所以他選擇了那個地方,萬世咒能召喚鬼魂為己所用,從此自己相當于有了一個鬼侍衛,旁人再不敢瞧不起他,也不敢再欺負他。

八歲孩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萬世咒召喚的的确是一個鬼魂,而且是幽冥地界最強大的一個鬼魂。

“孟章君不會是想起了舊事吧?”漁歌晚的聲音讓他猛地一顫。

簡萬傾努力想擠出一絲笑容,卻發現臉上僵硬無比:“呵,想起在東嶺的一些事。”

“孟章君這是想家了,”漁歌晚笑道:“好歹也是在那長大的,思念故土也是情有可原。”

簡萬傾終于笑了出來,東嶺的确是他的故土,讓他又愛又恨。

因為自己的幼稚無知,劃破手指将血滴在萬世咒上那一刻,其實自己就後悔了,當時确切的說是吓壞了,吓得面無人色,那場景至今都還頻頻出現的噩夢中:

陰風肆掠之中,天地無色,黑袍男子帶着逼人煞氣,裹着一身紅光出現,朝他徐徐走來,所到之處,萬物枯竭,草木不生。俯身立于自己跟前的人,紅眸裏陰冷寒冽的煞氣,成了他至今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才知道自己召喚的不是普通的小鬼,吓得身如篩糠,語無倫次,随即被聞訊趕來的許含光帶走,關到了東嶺的禁室裏。

後面發生的事情,他并不知道,也未親眼目睹。

只是聽說那一次死了很多人,蓮花坡血流成河,白骨成山,修真界傷亡慘重。只知道許含光夥同神院主持召一,攜龍吟劍前往蓮花坡滅煞,回到東嶺後不久便傷重而亡。

臨終前他語重心長說了很多事,并要自己立誓永不再使用萬世咒。簡萬傾記不得自己當時是否答應,只記得許含光死不瞑目。

“孟章君一言不發,莫非是真害怕殿下想起你來?”漁歌晚又一次打斷了他的思緒。

簡萬傾慘笑道:“不瞞先生,我還真不怕冥王想起什麽。”

“若我沒記錯,孟章君曾大言不慚的說過,自己沒有殺過人。”漁歌晚搖出紅扇:“如今你還這麽覺得嗎?”

簡萬傾猛地一震,腦海中閃過許宋聲嘶力竭的責罵:“不是你,父親怎麽會死!?”當即打了一個寒戰。

許宋因偷聽到許含光與簡萬傾的談話,知曉了他的真實身份,将其父的死遷怒在簡萬傾身上。

當時年幼,覺得委屈,現在想來,許宋的遷怒并非沒有道理,沒有自己的所作所為,許含光真不會死。

不僅是許含光。

“世人只道蓮花坡十裏白骨都是我家殿下一手鋪就,可誰又知這前因後果,沒有萬世咒,就沒有冥王夙現世,殿下不來,仙門百家也不會前去送死,周遭生靈也不會遭殃。”漁歌晚瞟了一眼面色逐漸凝固的簡萬傾,輕笑道:“如今看來,蓮花坡的每一具屍體,皆因閣下而起啊!哈哈,從不曾殺過人?歌晚不才,前世屠城罪孽深重,于鬼獄受刑數十年仍難安心。孟章君想法別具一格,手筆卻不小,一個萬世咒便毀去千萬條人命,換做別人,早遭了報應,入了地府,想必鬼獄豐富的刑具也能嘗個遍。可偏偏你是百裏後人,不僅不會遭報應,還被鬼王護着,啧啧,真羨慕!”

簡萬傾話裏話外都聽不到什麽羨慕之意,更像是嘲諷。

自己雖說沒有親手殺過人,可有人因自己而死這個想法,從許含光死後,他就從未逃避過。

而且,他也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好人:“先生如此說話,簡某無地自容。”簡萬傾為連續為自己倒了幾杯酒飲下:“說起來,先生也曾經說過一句話,讓簡某印象深刻。”

“哦?”漁歌晚一挑眉,興致盎然:“什麽話?”

“在南谷,冥王破印之時。”簡萬傾又倒了一杯酒,卻沒有喝下,而是倒在地上:“那時候先生說,論陰毒,我不如你。”

漁歌晚看着地上流淌的酒想了片刻,忽然笑不可仰:“你還記得啊!我那時有點放狠話的意思,孟章君別往心裏去。”

漁歌晚收住笑容,凝視着簡萬傾:“就奪人性命這一點,你我算是旗鼓相當,方法不同而已。可陰毒嘛,我甘拜下風,我漁歌晚要殺什麽人,從不暗裏使勁,通常會事先通知一聲,雙方求個明明白白。可孟章君不同,你比較喜歡暗着來不是嗎?東嶺的許氏姐妹,一個瞎一個啞,孟章君可說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哈哈哈哈!”簡萬傾一陣爆笑,這是他今日聽到最好笑的一件事,笑得停不下來,直到眼角泛淚:“那是!陰毒這一點,簡某承讓了!”

臉上雖笑着,心底卻湧起澀意。漁歌晚這麽說他不奇怪,也不反駁,世人都是這麽認為的。

許宋繼任宗主後,本就針鋒相對的兩人,更是水火不容。

許宋數次欲将簡萬傾趕出宗門,可長老們極力維護,稱先宗主有遺命,簡萬傾不得離開東嶺。

明裏不行,就來暗的,從此簡萬傾與許宋之間,開始了雞飛狗跳的算計。

算計許宋與南宮轼偶遇,并在許宋食物中投入□□物,讓她對南宮轼投懷送抱。那兩人在東嶺時便眉來眼去,舊情複燃是他意料之中。南宮轼當時也是一往情深,未表決心,只要許宋願意出世相嫁,文帝願意遣散三宮六院獨寵她一人,少女時期的許宋架不住皇帝的情真意切,雖未相嫁,卻也頻頻出入于皇家別苑,與其度過了她一生中唯一沒有仇恨和争鬥的正常時光,可那段時光相當短暫。

争強好勝又大仇未報的許宋,豈是一個後宮之首的牢籠虛位可以困住的!

就在她臨盆之際,簡萬傾将其悄然入世,并懷孕生子的事情公之于衆。

宗門規矩,修真即避世,尤其是內門,就算結親生子,也須修真界之人,一旦落入俗世,便算棄了門派。

普通內門弟子皆遵循此道,何況許宋還是一宗之主,相好還是當今皇帝。

此舉引來仙門百家不齒,簡萬傾順勢取而代之。

許宋與許姜雖是姐妹,性情卻截然不同。許宋決絕果斷,為了奪回宗門,不惜抛夫棄子。

用她當時的話說“過去一年半載于我而言,不過黃粱一夢。醒着的時候,我只是軒轅族許宋,眼裏只有東嶺宗門,心裏只有殺父之仇,奪位之恨。”

許宋自稱已将親身兒子丢棄荒野時,簡萬傾居然信了,在他心裏,沒有什麽事是許宋做不出來的。

許宋重回東嶺,雖有過入世生子的劣跡,可因其是軒轅血脈,宗門裏根基也不淺,簡萬傾沒有将其掃地出門的理由。

兩人又開始了明争暗鬥,所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許姜永遠不會知道,她當初喝下的那一碗參湯,本是許宋為簡萬傾準備的毒藥。你争我鬥的兩人,卻一致相同的對許姜愛護有加,當即偃旗息鼓,極力挽救身中劇毒的許姜性命。

世間之事不無因果,也就是在許姜中毒之後,許宋前往神院求藥之際,巧遇了五歲的風之夕。

一開始只覺他就是個長得異常脫俗的孩童,在等候召一接見時與之随意攀談了幾句,許宋也不知是不是因此觸及了她薄弱的母性,順手取下頭上的神木龍釵給那孩童把玩。後來親眼見到風之夕燙手一般将龍釵扔了出去,許宋才開始留意起這神院的孤兒。

神木克陰,許宋為了驗證風之夕的身份,不惜殺人奪眼。

雙目失明後的許宋,也許是因為無法面對中毒失聲的妹妹,也許是不堪忍受簡萬傾的步步緊逼,當時的東嶺已不再容她立足,出了宗門,又被高晚追殺,後來得知被人所救,遠走西原。

簡萬傾與許宋之間積怨已久,可對許姜他并未發難,許姜怎麽看自己,他也清楚。

漁歌晚只當自己一語中的,興奮不已:“難得碰到一個敢作敢當的惡人,歌晚虛飲一杯,敬你!”

簡萬傾也不推卻,倒酒一飲而盡,帶着醉意道:“簡某一個外人,寄居東嶺,怎麽說也算受了東嶺的恩澤。我偏要恩将仇報,許氏姐妹一口一個狗賊,罵的我好生痛快!先生可知道,那個狗賊,就是我!就是我!哈哈哈哈!”

漁歌晚的笑容戛然而止:“孟章君莫不是喝醉了吧?看你這意思,別人越是恨你,你還越來勁了?”

簡萬傾飲酒不停:“恨不恨的,就那麽回事。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也不少。”

“說得好!”漁歌晚拍案卻無聲,激動站起來,手裏不知何時又端了一個杯子:“歌晚再陪你一杯,左右不過是別人腦子裏的念頭,什麽恩怨情仇都是狗屁,不重要!”

簡萬傾醉眼迷離的看着莫名興奮的鬼書生:“對先生來說,什麽才重要?”

“自然是我家殿下最重要!”漁歌晚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簡萬傾一笑,漁歌晚的世界裏,簡單得只剩下一個人,不,一個鬼。上天入地追随且不帶絲毫的懷疑,就如他所說,世間的恩怨情仇,在他來看,也許還真就是個狗屁。

只有那至高無上的的幽冥之主,才配他鬼書生俯身侍奉。

而在此時的蓮花坡,漁歌晚至高無上的主人一身黑袍,迎風立于萬千白骨累積的丘陵之上。

随着周遭的陰風漸息,眼前的幻像漸滅,耳畔的慘叫哀嚎慢慢遠去... ...

招魂問靈,重演二十五年前的場景,千萬個人影與那黑衣陰煞對立,沒有刀光劍影,只有那舉重若輕的一揚手,不及吹灰之力便鋪就了一條屍骨之路。

随後,青光一閃,龍吟劍落下。

一聲大喊:“住手!”白發道長出現在畫面中。

召一?

師父... ...

舉劍之人頓住:“真人要護着這陰煞?”

這人又是誰?

“冥王夙為何出現在此,許宗主不會不知道吧?世間若無萬世咒,又何來今日的慘況?”召一說道。

“萬世咒若能毀去,我也不會讓它留存至今。”許含光道:“此事我也有責任。”

“你我皆知,龍吟劍只能讓其魂魄暫時消散,冥王夙是何等法力,恐怕不止你我所能掌控的範圍。”召一道:“為今之計,你速回東嶺,将那萬世咒找個方法封印起來,趁着此刻陰煞之魂還未歸去,我将其封印在那個孩童身上。”

“找個地方藏萬世咒不是難事,可真人又如何擔保這陰煞不會重返世間?封印在凡人體內的魂魄,不會破印而出?屆時血流成河,誰又能制止?”許含光道:“我軒轅一族世代秉承克陰使命,今日定不會由着真人感情用事。”

許含光一言既出,朝着那漸漸聚攏的陰身毅然揮劍,換來地動山搖的一聲長嘯,紅光奪目四散如箭,許含光來不及躲避,被那光芒穿身而過,當即噴出一口鮮血。

被刺中的陰身開始消散,三魂七魄的光亮還未消失,召一伸手一攬,毫不猶豫将其按入腳下的一個死嬰體內。

“召一,你瘋了!”許含光怒喝:“你竟真的要護着一個陰煞。”

召一沒有理會,對那死嬰說道:“這個身體也算你親手所殺,以後,你就幫他活着吧!”

一語未畢,死嬰豁地睜開雙眼,血紅的眸子滿是憤怒,容貌也随之開始變化。

許含光苦笑一聲:“召一師兄,你不會天真到認為,能感懷這幽冥之主吧!”

召一将嬰孩抱入懷中,朝許含光靜靜說道:“萬世咒不毀,冥王夙便會不斷被召喚,周而複始,永不停歇。幽冥之主的殘暴,是因他無法共情蒼生。生命短暫,軀體脆弱的凡人,在他眼裏如同蝼蟻。許宗主就容老朽自作主張,賭一回,若數十載光陰能換來天下蒼生的永世安寧,我願舍棄靈魄,用來制衡陰煞之力。從今日起,我會親自教導他人情世故,引導他體恤衆生。就算老朽陽壽用盡,封印解除,我也會安排好後事,自有人用神木錐送他歸冥。萬世咒因他而起,也只有他能毀去。他最後會如何選擇,我盡了人事,聽從天命。”

... ...

幽冥之主面色凝重,緊閉雙目,僵硬在夜色之中... ...

☆、朽木

此時的南昱,正忙得雞飛狗跳。

文帝頒诏,設立商部。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商部,同時還動了許多人的腰包。

六部官員心知肚明,可無人挑頭置喙如今剛愎自用的文帝,戶部工部來往最密,一邊管支錢一邊管花錢,流水一般順暢,巧立名目、中飽私囊之事不勝枚舉。

商部一出,管事的皆是人精,大到土地丈量估價,小到針頭線腦,閉着眼都能算出個一二三來。

此後朝廷工事,都需經商部審核估價,戶部才能撥錢,以前那些虛高的報價經不起商人們劈啪作響的算盤敲打,生生降下了一大截。

這之前謀刮了多少油水,一目了然。

就算工部使性子不幹,那也沒事。商部會将工事項目張榜鬧市,自有能工巧匠前來競争,甚至報價還能低過預算。

工部作為昔日的油水衙門,如今清水一汪,好不蕭瑟。

南氏家主南思成攜各商賈富甲往大殿一站,與那幫所謂的上流權貴平起平坐,手拿算盤之人一朝榮登大雅,頗有些光宗耀祖之感。

其餘六部指指點點腹诽了幾天,也就漸漸沒了聲息,可總覺得商部那些都是外人,無法打成一片。最可恨還個個家財萬貫,別說會受賄貪污了,壓根看不上,商部尚書南思成還自請将自己俸祿盡數捐出,引來百官反對才作罷,俨然成了朝堂一股清流,應該是泥石流。

文官們對這股泥石流一開始還不屑,就如同他們看不起那些行伍之人,自己博覽群書,通曉古今,武将無腦,商人無才,你們都是凡夫俗子。可後來發現商部的官員裏,竟不乏文人雅士,談吐文章皆十分了得。

更有頭腦靈光的商部官員不絕奇思妙想,上表稱可将西疆三城重建之事作為範本,造了一個十年大計,勢必要打造出百城繁榮的盛景。

百官咋舌,文帝喜形于色。

此法朝堂無須花一分一文,自有一套民間商工體系支撐完成。朝野裏的文臣們覺得除了詩文尚可,比腦子怕是永遠比不過這些生意人。

商部帶來的新鮮勁嘩然了整個天下,也讓文帝父子興致盎然,在後花園裏聊得心花怒放。

“你別,他們這些人的腦子是什麽做的?人家就能将雞生蛋、蛋生雞的事琢磨的那麽透,還借雞生蛋,哈哈哈哈,有意思!”文帝樂不可支。

“父皇早已料到?”南昱覺得文帝極其老謀深算。

設立商部一事,本是自己受了漁歌晚的啓發,臨時起意。拜訪南氏家主也是硬着頭皮求財,說起生財之道時,稍帶提了一嘴。

沒想到引來南思成極大興趣,南昱彼時只當他想做官想瘋了,竟願意拿出一千萬兩軍饷做投名狀。

“料到什麽?你去南家?”文帝道:“朕知道你會去找南家,你那父王極其摳門,定不會将畢生積蓄給你,不過他會支招。千萬兩動不了南家的根本,出于面子,你上門了,南思成也會捐出來。”

南昱有些失落,只怕那南思成與文帝也有勾結吧!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成就感瞬間七零八落。

“不過,”文帝悠然道:“商部,卻是個意外收獲。一開始,朕也覺頭大,認為你是胡言亂語,可細細琢磨,又覺妙哉。直到現在朕都還在品味,此中大有玄機。昱兒做得很好!”

這是文帝頭一回親口誇贊,南昱滋味莫名。

“歷代朝廷,文武分庭抗禮,一剛一柔,以為和諧。可商部顯然介于二者之間,行伍之人不懂風月,也不會精打細算。文臣自命風雅,不落俗套,可多為紙上談兵。商人卻不同,行商走貨之苦不亞于行軍打仗,經營生意所耗心神,又豈是寫幾篇詩文那麽簡單!生于市井,卻精于世道,不可小觑啊!”

南昱每次與文帝交談,總會潛移默化受些影響,從一開始的不屑一顧,随着年歲閱歷增長,慢慢也聽進去了幾成,不自覺的開始重新審視他的父皇。

猛然間發現五十歲不到的文帝,今年已是華發遍染,疲态盡顯。盛世明君在夕陽光照下安然而立,有着莫名的遲暮蒼涼之感。

“父皇可知龍淵閣?”南昱突然問道。

文帝有些驚詫,神色變幻之餘忍不住咳嗽起來,竟停不下來。

南昱上前撫背被其攔住,文帝背過身咳嗽了好一會,将那捂口的錦帕藏于袖中,回頭已是滿臉漲紅:“你從何處得知?南思成告訴你的?”

南昱不置可否。

文帝盯着南昱看了許久,咳嗽過的聲音有些沙啞:“還不到時候。你也別閑着,該去軍機處理理事務了。”仰天長嘆一口氣,緩

南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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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回合搞砸了,得另想法子,看來只能夜裏潛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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