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陸先生和口紅印
夜幕慢慢降了下來,楚蓉昏昏欲睡,半眯着眼睛,隐隐約約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深棕色的外套,頭發一絲不茍的向上梳着,快步走進酒吧。
咦?
楚蓉霍地睜大眼睛:“那不是——”
“下車。”陸澤一說。
他顯然也看見邊茂了。
紅燈酒綠,舞池裏的男男女女放肆舞動着。
燈光打到人臉上,明晃晃的。
邊茂熟練的繞過人群,楚蓉環顧四周,一個理着寸頭的男人一晃而過。
這麽巧,他也在這兒?
寸頭男人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裏了,楚蓉沒有時間多想,跟着陸澤一繼續往前走。
邊茂找了一個非常不起眼的角落的,跟服務員說了什麽,然後伸出三根手指。
一個人喝三瓶?
楚蓉剛要上前,陸澤一迅速拉住她,說:“一會兒再去。”
他随便找了一個稍微靠近一點的位置,一邊坐下來,一邊解釋,“等他喝的差不多了,會放松戒心,比較容易說話。”
他說的有道理,不愧是大律師。
楚蓉聽話的坐在了他對面。
因為時間還早,舞池暫時沒有那麽勁爆,只有可數的幾個穿着暴露的女人繞着最前面的鋼管,眼神魅惑的朝下面扭動腰肢。
“二位喝點什麽?”服務員來了。
楚蓉接過菜單,點了杯雞尾酒。
“你呢?”她問陸澤一。
“要跟她一樣的。”陸澤一對服務員說。
那多沒意思,楚蓉指着菜單上的另一杯:“你喝這個吧,這個好喝。”
這樣她就能一下喝兩杯了。
“好。”陸澤一點頭。
服務員很快走了,不知道是不是楚蓉的錯覺,她總感覺從剛剛點餐開始,陸澤一的眼神就變得有些不一樣。
舞曲逐漸激烈起來,楚蓉的手指忍不住跟着節奏打拍子。
“過來。”陸澤一開口。
楚蓉的動作瞬間頓住,嘤,他的聲音果然不對。
“幹什麽?”她一邊問,一邊站起來朝他旁邊湊去。
陸澤一似乎沒有一丁點耐心了,伸手直接将她拉了過來:“你常來這種地方?”
他果然是為了這件事情!
楚蓉站在他面前,陸澤一坐着,椅子很高,她只能到他胸口處。
剛剛他叫她名字的時候,楚蓉就隐隐約約意識到這家夥又吃醋了。
“我只是偶爾來。”楚蓉吐字清晰的解釋。
“偶爾來知道那杯酒好喝,在哪個地方有路口?”陸澤一輕笑一聲,捏住她的下巴,聲音危險的輕輕挑起,“騙我?”
她哪裏敢騙他!
不過,要是逗逗他的話——
“就算我以前經常來又怎麽樣?”楚蓉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飾的說,“直接告訴你吧,我可是著名的夜場小精靈。”
說着,還朝他暧昧的眨眨眼。
陸澤一:“……”
怎麽樣,生氣了嗎?
她該死的喜歡看他吃醋的樣子,而他會變成這樣都只是因為她。
楚蓉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也有這麽強烈的占有欲。
四目相對。
一張紙條忽然隔空而降,準确無誤的砸在了桌子上。
楚蓉下意識扭頭看,一個男人正滿面笑容的朝自己揮手,身影一晃,再次混進人群裏。
靠。
這麽刺激的嗎?
雖然她的确喜歡看陸澤一吃醋的樣子,不過現在是不是有點過分……
楚蓉動作僵硬的扭過頭去:“那個——”
“不看看嗎?”陸澤一問。
“裏面肯定是電話號,不用看。”
她才不想碰這個東西。
陸澤一點頭:“知道得這麽清楚?”
楚蓉想咬斷自己的舌頭:“你別生氣,我剛剛是騙你的。”
陸澤一低頭狠狠地吻下去:“夜店小精靈?”
嘤,好兇。
楚蓉往後退了一步,陸澤一扣住她的腰,又強勢将她拉了回來:“經常來?”
陸澤一的吻有些急促,混着強烈的音樂,他的動作似乎也變得粗暴起來。
“跟誰來?”他咬着她的嘴唇,發問,“男的女的?”
“女、女的。”
楚蓉終于找到了可以呼吸的空閑。
“以後沒有我在,不許喝酒,不許來酒吧,知道嗎?”他低頭咬着她的耳朵警告。
男人的手指的溫度很燙,因為高低差的緣故,暧昧的荷爾蒙氣息全都壓了下來。
“嗯……”
楚蓉忍不住唾棄自己,她實在是太沒骨氣,三兩下就被他治的服服帖帖。
“我剛剛看見那個寸頭了。”楚蓉低着頭,手放在他掌心,沒話找話。
“你看錯了。”陸澤一弓着腰,漫不經心的玩弄着她的一縷長發,“這兒人那麽多,不可能這麽巧。”
真的看錯了嗎?
“他女朋友還在醫院,不會來這種地方的,”陸澤一撩起眼皮,一雙好看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她,“現在是我們兩個在一起,要專心,知道嗎?”
砰砰砰。
陸澤一棱角分明的臉在一明一暗的燈光下更加俊朗,嘴角微微勾着,眼神專注,仿佛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
“知道知道了,我一定不想別人。”楚蓉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加重的聲音,慌張是将腦袋一下埋進他懷裏。
陸澤一順勢摸摸她的發頂,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來:“擡頭,我們還有正經事。”
什麽正經事,找邊茂嗎?
楚蓉朝那邊看過去,眼睛都直了。
原來邊茂要的不是三瓶酒,而是三箱!
它們摞在他腳邊,樣子煞是壯觀。
“不是那個。”陸澤一半弓着腰,将領帶扯了下來,交到楚蓉手裏:“來,幫我系上。”
咦?
楚蓉看着手裏的東西,呆住。
剛剛明明系的那麽好,現在非要重新系?
“我不會這個。”楚蓉說。
“我不管,”陸澤一聲音篤定,有她不動手就不讓她回去的架勢,“幫我。”
男人的手指比她熱兩個度,他牢牢的捏着她的手腕,一分也不放松。
媽的辛和安。
楚蓉咬住自己的舌尖,勉強的點頭:“我試試。”
陸澤一笑了下,這才放開她。
這個……
應該跟系紅領巾差不多吧。
楚蓉來回試了試,陸澤一的呼吸隐隐約約的噴在她手背上,激得她心尖都顫。
怎麽辦?
他一眨不眨的望着她,将她緊張的情緒盡收眼底。
楚蓉手忙腳亂的在他領口處鬧騰,不知道怎麽系才好。
“這麽笨?”他像怕驚到她似的,聲音很輕,旋轉在低重音的舞曲裏暧昧不清。
楚蓉手指晃悠了下,低頭找手機:“你、你等等,我查一下。”
這個東西實在是太難了。
陸澤一的手扣着她的腰,有一下沒一下的揉。
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
楚蓉抿直嘴唇,打開百度。
“你怎麽這麽可愛?”陸澤一低低的笑了聲,“真過分。”
“呦,這不是陸律師?”一個聲音響起,幾乎是同時,他抵住她的背,将她一下摁進自己懷裏。
“王總,好久不見。”陸澤一淡淡的回應。
“這位是——”那人拉着長音,顯然對楚蓉起了感興趣。
“女朋友。”陸澤一說。
“不介紹下?”王總問。
“抱歉,我們還有別的事。”陸澤一道,“回頭吧。”
男人也是明白人,笑道:“那我就不打擾了,回頭記得到我那邊做客。”
陸澤一:“一定。”
楚蓉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想象的出來,他現在輕描淡寫拒絕人的樣子。
過了半晌,陸澤一才松了力道,将她從自己懷裏拽出來。
“你幹什麽?”楚蓉問。
又不是見不得人。
“對不起,”陸澤一将她耳邊的碎發攏了攏,“我實在不想讓別人看到你這幅模樣。”
他的眼睛裏跳動着暗暗的光,在陰暗的就角落裏生出一股邪氣來,嗓音低啞:“太好看了,真想把你藏起來。”
楚蓉哼出一聲,重新拿出手機,輸入關鍵詞,點開搜索。
她粗略的浏覽了一遍網頁,再次把手機放回口袋裏:“你別亂動,我會了。”
陸澤一這次沒再故意打擾他,十分鐘後,楚蓉終于歪歪扭扭得給他打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領帶。
“要不你還是自己來,”楚蓉望着自己的作品,忍不住心虛,“我實在不熟……”
“沒事,”陸澤一說,“多練幾次就好了。”
多練幾次?
楚蓉想哭,她擡手用力将他的領帶往下拉了拉,賭氣似的道:“這樣還算好看點。”
樣子有點痞,适合現在這個環境。
“你喜歡這種的?”陸澤一問。
楚蓉嬉笑一聲,順着他的話往下講:“有句話說得好,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陸澤一笑:“我記下了。”
這是什麽意思?
楚蓉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服務員已經把兩杯雞尾酒端了上來,楚蓉想了想,沒敢嘗他那杯。
陸澤一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的酒杯推過去:“別喝太多。”
楚蓉生怕他反悔似的,張嘴咬住吸管。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了解她了,一個眼神就明白她是什麽意思。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邊茂已經喝了大半箱是酒了,他瞳孔渙散,臉色蒼白,和整個酒吧格格不入。
“他在借酒消愁。”楚蓉得出結論。
陸澤一小口的抿了抿酒:“因為女人。”
楚蓉托着腮,說:“如果我離開了你,你千萬不要這樣傷害自己。”
“你為什麽會離開我?”陸澤一動作頓住,神情嚴肅的看着他。
楚蓉慌了神:“我就是比如。”
陸澤一:“沒有比如。”
這個男人在這方面尤其固執,楚蓉伸手覆住他的手背,道:“我知道。”說完,又覺得不夠,一字一句的補充:“我不會離開你的。”
陸澤一這才繼續喝他的酒。
離開庭的時間越近,就說明他們馬上就要見家長了。
楚蓉想縮回手,陸澤一卻反手扣住:“別動。”
楚蓉笑:“你很喜歡我,對不對?”
“這句話還用問嗎?”陸澤一将酒杯放下,說,“世界上我最喜歡的就是你。”
如果之前有人給楚蓉說陸澤一是個極其浪漫的男人,他會無時無刻的告白,牽手,擁抱,接吻,她一定不信。
可現在,這個男人就是這樣對待她的。
人前,他是個紳士,沒有情緒的怪物。
人後,他是她的男朋友,會親昵,會笑,會不安,會生氣,會吃醋……
邊茂已經喝得醉醺醺的了,楚蓉目測了一下,他大概喝二十多瓶啤酒,五六瓶白酒。
這麽喝下去,是會死人的。
“走吧,”陸澤一站起來,擡腿朝那邊走去。
楚蓉迅速跟上。
人群裏,兩個女人忽然擋住陸澤一的路,聲音軟媚:“小哥哥,眼生啊,第一次來?”
靠,小哥哥?
最前面的人就要抓陸澤一的衣服,楚蓉往前邁了一大步,牢牢擋住:“這個是我的!”
一共五個字,意思赤'裸直白。
陸澤一低低的笑了一聲,道:“抱歉,我還是比較喜歡我女朋友。”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朝陸澤一高高的舉了舉杯子,利索的走了,不執着也不留戀。
楚蓉氣不過,仰着頭,命令:“低頭!”
哼,混蛋!
陸澤一聽話的彎腰。
楚蓉狠狠地在他脖頸上狠狠地親了一下,白皙的肌膚上瞬間印下一個淡色的口紅印。
“你,我的。”楚蓉前不着頭後不着尾的吐出三個字。
“好。”陸澤一點頭,聲音溫和。
只能他蓋章,就不允許她宣誓主權?
門都沒有。
邊茂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直接開始對瓶吹,陸澤一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酒瓶,問:“不要命了嗎?”
邊茂眯起眼睛來看他:“果然是陸大律師,不管我在哪兒,你都能輕而易舉的找到我。”
他大着舌頭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哪裏像剛從大公司下班的人?
“你知道我找你做什麽,”陸澤一在他身邊坐下,敲敲桌子,“借酒消愁?”
邊茂輕嗤一聲:“我就喜歡喝酒。”
不愧是精英,就算喝了這麽多,意志也依然堅定。
陸澤一說:“我跟你說三句話,說完我就走。”
邊茂漫不經心的開啤酒。
陸澤一語氣平淡,仿佛真的再講什麽無關痛癢的小事:“第一,你爸媽把你養這麽大不容易,如果你坐牢,受折磨的不只是你自己。”
邊茂将啤酒“咕咚咕咚”的灌進肚子裏。
“第二,你自己也是個創作者,知道原創多重要,上這麽多年學都白上了嗎?”
邊茂仿佛什麽也聽不見,只知道喝酒。
“第三,”陸澤一說,“她不愛你。”
邊茂動作頓住。
陸澤一站了起來,漫不經心的踢了踢一邊的啤酒箱子:“我言盡于此,剩下的你自己選。”
邊茂猛地朝一邊的桌子狠狠踹了下,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楚蓉驚呆,他居然哭了?
“你他媽不是人!”邊茂大吼。
“本職工作罷了,”陸澤一說,“提醒你一下,你考慮的時間沒那麽多。”
邊茂怒目圓瞪:“有人認罪就好了,你們為什麽都要逼我?”
陸澤一微笑:“邪不壓正。”
“我是不會背叛她的!”邊茂咬牙切齒的說,他緊緊的攥着拳頭,用力指着他們,一字一句,“你們別想。”
陸澤一沒有絲毫的詫異,他安靜的看了邊茂幾分鐘,拉着楚蓉轉身走了。
這就結束了?
楚蓉跟着他繞過人群,很快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