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趙三爪!”
趙平安拖沓着步伐剛走到營地門口,就聽到前面營地裏有人喊他。他眼皮一掀,見是一個尖嘴猴腮、此刻一臉涎笑的矮個子男人,不由晦氣地啐了一口。
“嘿,趙老兄,我說,一會兒賞個臉,今天我可要請你好好喝上幾杯啊!”
那男人看到他的動作不以為意,反而收起自己手裏的皮袋子迎了上來,還沖他一番擠眉弄眼。
趙平安臉色一綠,壓低嗓門不滿地冷哼:“猴臉,你的消息可真夠靈通的啊。”
想到今天下午才剛有了點收獲,還沒進門居然就給攔住了,恐怕連那來路也已經被他摸個清楚。趙平安不禁覺得右手三個鋒利鋼爪突然癢得很。
這猴臉的男人正是混跡附近幾個營地的行商,最黑心狡詐不過,壓價那是比吸血還狠。無奈他靠山也頗硬,又有一身防不勝防的保命本事,偏叫人動不得。
一旦什麽東西被他看上了,強硬不賣的話說不得就有什麽手段等在後頭,因此一般人往往捏着鼻子也就認了。
唯有趙平安這樣的窮兇極惡之徒方能跟他掰扯幾個來回。
但畢竟趙平安此刻包裏的東西來路有點麻煩,是打劫了一個跟妖蜂群兩敗俱傷的落單小隊得來的。趙平安雖然做慣無本的買賣,被打劫的那個小隊卻也是本地一個傭兵團的成員。
他又不想被尋仇,被猴臉扒上了也就自認倒黴了。
猴臉自然也知道姓趙的心裏頗不痛快,他臉上堆滿笑,渾不在意道:“趙老兄擡舉我了,我這回是鼻子靈啊,我這一聞啊,嘿——”
他話音還未落,竟兀地有點變調了。
趙平安也覺察到他眼睛似乎一下子就看直了一樣,瞪向自己的身後。沒啥好臉色地伸手把猴臉往旁邊一推,鋼爪險險劃掉他的歪鼻子,自己也扭頭往身後看了去。
頓時他也是一愣,随後兩眼就放出精光,不由舔了舔嘴唇,右手鋼爪興奮地铿铿擦響。
只見身後被照亮的空地,慢慢地從黑魆魆的叢林方向走出來一個少女,此刻那少女也注意到他二人的打量,卻不停步。
趙平安看清了這女孩子的模樣,約十四五歲的年紀,墨綠色緊身戰鬥服包裹的身段玲珑高挑,膚色雪白,五官明麗中猶有青澀。
最特別的是,整個人都帶着一種清透和柔軟的氣質,幹淨地讓人一見就忍不住想親近。與這周圍的環境極為格格不入。
極品啊,在趙平安的眼裏,這可是極品!
一陣微風撩起她肩後如墨的長發,也頓時燎燒起趙平安正憋氣的內心,不由暗道今天運氣還真是擋不住地好!要不是蹲守那個小隊發生了點麻煩,他也不至于近深夜才趕回來,更不可能遇到這樣的機會了!
一時憋不住蠢蠢欲動的殘暴欲望,熱血直沖到腦子裏,想都不想就上前攔住了女孩。
因此他也沒能注意到,猴臉看見他的舉動卻是悄悄往後退了幾步,躲到一邊瞄向這裏。
猴臉不像他這種腦袋別在褲腰上的妖獸獵人,暗裏做着黑市的生意,他精明得很。
看那女孩深夜獨自一人平平安安從密林裏出來,渾身看不出傷痕的高級戰鬥服,連頭發都順滑地散落着,一副壓根沒戰鬥負擔的樣子。被這麽一群兇人肆無忌憚打量還能平靜地嘴角含笑,說她是傻子猴臉可不敢信。
也只有趙平安這樣好色殘暴又沒腦子的貨色才貿然上去招惹。
趙平安這次進林子也有一個多月,早就憋得狠了,更別提遇上眼前的極品,看上去就跟那些大家族裏不知世事的天真小姐一樣。
“小姑娘,這麽晚怎麽一個人啊?你的同伴走散了?”他攔在女孩子面前,扯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說不定這就是哪個學院裏不知天高地厚出來歷練卻走散了的妞兒呢。
谷雨在他面前停住,她剛才就是墜在這個人後面找着回營地的路的。
他那只被砍斷換成三指鋼爪的右手,也使得谷雨在花了一點時間後,終于回憶了起來。
“趙平安?”谷雨嘴角仍淺淺上翹,算得上是愉快地問道。
趙平安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這時也感覺到不對勁。他其實心裏最讨厭“平安”這個名字,無他太過和軟,娘們兒兮兮的沒勁。因此平時大家都叫他趙三爪,趙平安這個名字知道的人卻是不多。
此刻被女孩子一口叫出來,對方渾不在意的眼神讓趙平安感覺不那麽妥當。先下手為強,趙平安眼神一厲鋼爪成勾,迅疾罩向女孩毫無防備的柔嫩脖頸——
“铿——”地清脆一聲,卻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猶如橫空出現找不到軌跡,就在鋼爪伸出之時一塊東西準确地擊中了它,趙平安整個右臂立時感到被震得一陣麻痛,人也踉跄兩步險些歪倒在側。
定睛看去,鋼爪上竟被砸出一塊凹痕,那閃着光芒滾落在一旁的則是一顆晶核。
趙平安既怒且驚,心知對方實力明顯要高出他,但畢竟臉皮挂不住。
“去他娘的哪個劫老子的道?有種的站老子面前來!”此刻他腦子裏沸騰的血已經冷卻大半,他混到如今又不傻,嘴上雖罵了句倒也沒敢過分。
而谷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營地大門的對面方向,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肩上扛着只火岩獅,眼看着只邁了幾大步竟就出現在她眼前。
谷雨的心髒砰砰急促地跳動。
她眼裏壓抑不住激動打量這個人,線條筆直結實的身形,一頭自然卷的深棕短發,五官英俊深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盛夏驕陽一般熱烈的金色眸子,一模一樣。
和記憶裏一模一樣的“金獅”荀蔚陽,她前世的摯友之一。
荀蔚陽剛才正被自家那憊懶獅子煩纏得厲害,恰巧看見營地裏惡名昭彰的趙三爪抓向一個吓呆了(……)的小姑娘。于是他随手就把一顆喂獅子的低階晶核怒射了過去。
趙三爪見到是他後也不敢再打什麽主意,嘴上橫了兩句想溜走,被他一拳遠遠轟了出去。
荀蔚陽這才低頭看向被他救下的人,只見這小姑娘正滿臉崇拜(……)地望着自己,兩眼閃閃發亮,看上去就跟……要撲上來似的!
他頓時心裏一哆嗦,腦子裏浮現出鎮子上那些野性十足的娘們兒發光的眼神,每回看到他跟他哥那就跟餓狼看見了鮮肉一樣的!
還好面前這小姑娘看上去斯斯文文……猶帶稚氣,顯得年紀挺小,很明顯是呆在學院裏或者長輩的保護下才對。
他頂着讓自己頭皮發麻的目光,努力板起臉教訓道:“小姑娘,你怎麽一個人半夜來這種地方?這裏可不是好玩的,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嗎?快進營地裏好好呆着,明天我讓人……算了還是我送你回家吧!”
荀蔚陽臉色緊繃嚴肅起來的時候,看上去格外剛毅英俊,一副很可靠的樣子。其實只是個直來直去還怕女人的老實人罷了。
誰又能想到會有一天他為了仇恨,把自己逼成了那麽陰郁絕望的模樣,他在酒館抱着□□頹喪地放縱自己,那一雙失去神采的黯沉眼眸。
直到今天谷雨想起來仍舊痛徹心扉。
她沉浸在自己回憶彌漫出來的血色之中,微顫地伸出手抓住荀蔚陽的手臂,他都沒有躲開,這樣輕易付出善意的一個人啊。透出熱度的體溫熨帖了谷雨的心,荀蔚陽的面容在她變得淚眼朦胧的視線裏模糊起來。
谷雨臉上終于劃過兩行清淚。
前世就是荀蔚陽把只剩一口氣的她從林子裏撿回去,這一次又是他第一個出現。失而複得最容易叫人變脆弱,谷雨再也不能忍受殘酷的未來發生。
她喜恨交織地狠狠抱住他。直到此刻、親眼感受到前世同伴的體溫,她才有了重活一世的真切感。
然而,不明真相的荀蔚陽整個人都僵硬了。
“真、真的撲上來了!”
顧不得火岩獅爪子扒拉着他肩頭滑落下去,荀蔚陽一激靈差點要把這小姑娘甩開,但立刻被她的眼淚吓得以為自己話說太重了。
身體筆直僵硬,尴尬任由身後各色目光打量,荀蔚陽感覺這比遇到一頭五階妖獸還刺激……
大哥你今天為什麽不能來……
好在谷雨只是過于激動,一時失态後很快放開他,眼圈紅臉不紅道:“這位哥哥,我被人追殺在林子裏迷路了,嗚嗚嗚,好害怕……”
“追殺?”荀蔚陽心中責備自己居然會感到松了口氣,原來不是他罵哭的……
他神色一肅問道,“那追你的人呢?”
“死了一個,還有兩個,大概在找我吧。”谷雨也一副“是真的,我沒騙人”的表情看着他。
元神強大的她不露前世一分煞氣在外,又由內到外連靈魂都被脫胎換骨地洗煉過,氣質柔和清透。融合了生命能量後甚至隐隐有一絲本源的神聖感,極易讓人産生親近信賴的意願。
配合此刻期待、委屈、略帶稚氣的神情,荀蔚陽果然就心軟了。
……這還是個孩子呢。小荀哥想起十四五歲的自己還在到處惹是生非打架,鬧得大哥頭痛不已,不由就對眼前女孩的乖巧和不幸感到憐惜,并且生出一種詭異的自豪感。
“好吧,幫人幫到底,既然你叫我一聲哥,我也不能這會兒扔下你!”說着彎腰手一撈拎起地上那只沒骨頭火岩獅的後脖頸,招呼谷雨乖乖跟上,随他進了營地。
一個小時過後。
荀蔚陽聽完了谷雨“可憐嫡長女母喪父惡被繼母為家財買兇追殺逃入叢林又險些被惡人抓走”的悲慘身世,在谷雨靈魂波動誘導、100%好人氣質和一口一個好心哥哥的攻勢下,徹底義憤填膺起來,表示要好好保護她逃出魔掌。
甚至邀請她無處可去的話,不如先到他們鎮上安置一段時間。
谷雨果斷欣然同意啊!
就連那只懶散的火岩獅也在被谷雨摸過一把、趁機輸了一絲能量後,賴在她大腿上拖都拖不走。
最後被荀蔚陽作勢要打暈扛走,才拽了出去。
臨走荀蔚陽還站房間門口唠唠叨叨好一會,囑咐她關好門窗嚴防死守,營地裏單身的小姑娘什麽的最危險,萬一有事一定拼命大叫他就住在隔壁。
谷雨面帶感動含笑聽着,看上去無比乖巧,像一個被大哥溺愛的妹妹一樣。
誰也不知道她此刻其實在打什麽黑心的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荀家兄弟都不是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