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夥子,這個消息可不一般,你別是耍我老頭子吧?”金黎酒樓側院一個不起眼的房間裏,負責情報交易的老者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神神秘秘的年輕人。
但這年輕人歲數不大脾氣卻不小,當即不耐煩起來:“啰啰嗦嗦這半天,你是不是不想給錢啊!我們小隊可是親眼看見的啊,我哥傷着還等錢買藥呢你知不知道!”
随後又很不爽地冷哼一聲,“不然你以為我會把消息賣給你們姓黎的!”
“呵呵呵,小夥子火氣不小嘛,”那老頭被叫破身份也不以為意,反而笑了起來,不緊不慢從桌子下掏出一個盒子,“好吧,這是五塊中品晶石,換你的消息夠了吧?”
“夠個屁!”小夥子伸手将盒子收進內袋後轉身就走,一邊嘴裏還罵道,“五階妖獸重傷的消息才換這點東西,你們姓黎的都窮地沒見過錢吧!”
“小夥子,可要記得規矩啊,出了這個門——”身後老者悠悠地提醒。
“你當老子什麽人!”小夥子突然站住,然後怒氣沖沖“砰”地一聲踹上了門。
老者搖了搖頭,此刻眼裏全是精明,他按下桌子裏的一個按鈕,很快外面又進來一個人,附耳低語幾句後,那個人便從後門匆匆出去了。
老者複又靠着躺椅,一副半眯着眼睛打瞌睡的模樣。心裏卻琢磨起剛才那個小夥子。
需知不止是金黎堂,別家的大小酒樓客館裏都有光明正大的情報交易,對外宣稱多方合作為來往武者提供方便。其實哪個勢力沒有私底下自己的情報來路?
像金黎堂的産業就大多附帶收購情報的業務,只有夠得上一定層面的人才能進來。
那暴躁的小夥子對黎家似有幾分敵意,年紀也才二十歲不到就有渠道進來這裏,大約又是哪個家族的不肖後輩吧。
雖然披着灰袍也遮了頭臉,不過方才他伸出來接盒子時手上再怎樣掩飾過,那皮膚下隐隐泛出的青紫和止不住微顫的小指卻瞞不了老人家一雙利眼。
年輕人啊,到底還嫩了些,老者嘴角微露一抹自得,想起前些日曾得到南家責罰了一支家族旁系的消息,心裏就有了判斷。
那怒沖沖出了金黎酒樓的年輕人并非別人,正是喬裝的谷雨。
她跟荀蔚陽暫時分開後就先找了一家服裝店,買了一件常見的灰色粗布袍子罩上,又以元能刺激右手經脈僞裝出奪影爪修煉不足、使用過度的痕跡。
奪影爪是南家獨門戰招之一,一般都由非嫡系但表現比較優秀的子弟修習。對它,谷雨熟悉得很,修煉被反噬時哪一條經脈會傷成什麽模樣她都幾乎記得分毫不差。剛才看那老頭的樣子,八成也是信了。
神識釋放出去,确定有人随後進過那個房間,谷雨放心地快步離開。
據荀蔚陽說季先生的藥鋪雖小,卻有鎮子上效果最好的傷藥。為免引起懷疑,谷雨還是先直接去了這家叫做“清風堂”的藥鋪。
谷雨一聽這名字,就能确認主人是誰了。
季先生,季清穆啊,那個外表谪仙其實鑽進錢眼裏的守財奴啊!
“清風個P啊清風,看這輩子我不搶了你的財源……”谷雨心裏嘀咕着走了進去。
“這位……神清氣和,身上并無妨礙,不知是想買什麽藥嗎?”一個溫和悅耳的聲音傳來。
只見不大的正堂內并無旁客,只有兩個人正對面喝茶,其中那位身穿淡青色布衫的年輕男子起身迎了上來。這人身形修長勻稱,一頭黑亮長發束在腦後,俊眼修眉說不出地溫和清隽,天生是一段穆穆清風、慈悲濟世的氣質。
前世人稱,“清風”神醫。
谷雨解下灰袍,抹去面部肌肉的變化,恢複了原本面目,向季清穆稱贊道:“不愧是季大夫,一眼認出我并非男子。不過,還請您替我保密才是。”
“我只為人看病配藥,不做多嘴多舌之事,姑娘請放心。”季清穆颔首淡然。
原本以為是客人上門的荀蔚陽這才反應過來,瞪了谷雨一眼:“你放心吧,季先生可是大哥的好友,不過,——你沒惹禍吧?”
“荀哥看你說的!怎麽會呢,”谷雨走過去同時瞟了一眼桌上,果然季清穆的是茶,荀蔚陽的卻是白水,“我就是去發了一筆小財。”
五塊中品晶石,算算也就三十來萬晶幣罷了。
谷雨留着意,果然“發財”兩個字出口,季清穆眼裏就不着痕跡閃過一絲精光。
荀蔚陽只要聽到她沒惹禍就不多在意了,因此見要等的人已經來了,就起身向季清穆告辭。
季清穆向他點頭道:“你放心罷,蔚時的事我也一直挂心,兩天後我配好藥去你們家。”
此時谷雨也确定了先前的猜測。
師門被毀、外公身死後,是荀家兄弟先收留了她。之後長期不在宗門的師叔帶她一起複仇,再之後沈星雲他們找來,季清穆也在其中。
那時季清穆就與荀家兄弟關系很好,說是兄弟倆的血緣病就是他治好的。谷雨回憶過猜到應該就是在此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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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區除了公共市場和有財有勢的商行外,中小店鋪所在的地塊比較狹窄,順着不到兩米寬的石磚路穿行到靠近外圍的一條街巷,眼前的石階上方挂着鍛造臺圖案的牌子。
就是荀家的修理鋪了。
谷雨站在臺階下擡頭望着藤黃褪色的石牆,什麽也窺不見的窗戶裏似乎傳來荀大哥沉穩柔和的聲音。
“小雨,你回來啦。”
她腳步不自覺停頓下來。心髒不可遏制地鈍痛,全身都緊繃着忘記呼吸。
荀蔚時,她打心底當做親哥哥。
即便在仇恨裏過了那麽多年,她仍然死守着曾經溫暖的記憶。她想留住大哥最放心的那個自己。
但人怎麽能不改變呢?
她突然怕了起來,怕大哥聞出她一身的血腥味,那麽醜陋的仇恨的樣子,那麽不擇手段的瘋狂。
“別緊張,”一個溫厚的手掌落到她頭頂揉了揉,“你這小丫頭,之前不是一路都期待要見大哥的麽?”
荀蔚陽居然看出來她的緊張,安慰了兩句後就招呼她進去。
門先一步從裏面打開,還沒見到人露出來,荀蔚陽突然兩步搶上去:“大哥,你怎麽不好好休息着!”
門內傳來谷雨無比熟悉的聲音,只是此刻聽上去有點虛弱:“你大哥我哪有那麽沒用?還不快把客人請進來!”
谷雨努力穩住心情,忙跟着進去:“荀大哥,我是谷雨,你就叫我小雨吧!”
她露出十分燦爛的笑容,本要扭頭去關門的荀蔚陽此刻都驚住了。
總覺得這個笑容比對着他的時候開心多了啊難道是錯覺嗎……
“小雨啊,好姑娘,”荀蔚時也有點被那個笑容晃住,不過對她眼裏的真摯怎麽都不會看錯,“蔚陽毛毛糙糙的,肯定沒照顧好你吧?快來坐着歇歇,家裏簡陋,可別嫌棄。”
谷雨一邊搖頭,卻是自覺主動地扶住荀蔚時往沙發那兒走:“聽荀……二哥說大哥最近生病了,你才是要多歇歇呢。”
她一邊趁機打量着荀蔚時,和荀蔚陽相似的堅毅英俊,不過身為大哥的氣質更沉穩可靠,此刻他頭上還綁着護額。
不是卧病在家嗎?為什麽要綁護額?
感覺到谷雨疑惑的目光,荀蔚時笑笑解釋道:“額頭上有傷,怕驚着旁人。”
谷雨卻眉頭一皺,反手抓住他露出來的左臂,荀蔚時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被她得手。
驚訝于谷雨的身手,荀蔚時看她臉色有點凝重,不由心中一動。
“荀大哥,鬼眼作配藥,若是以洞冥根為主,再輔以百醉草、首陽玉之類,就可以煉出用以壓制體內所吸收妖獸能量的藥來,我說的可對?”
荀蔚時震驚地看着她,随後下意識看向荀蔚陽。但見荀蔚陽一臉茫然“我什麽都沒說”的神情。
“你說的對,”荀蔚時見她了然的眼神,也不再掩飾,聲音有些悵然,“只是卻沒有洞冥根、首陽玉這樣的好東西,就用別的替代了。”
他問道:“不過我看也不像阿陽說的,你是如何知道的?”
谷雨很自然地看不出在撒謊,目光投向荀蔚陽:“二哥的瞳孔形狀有些不對,我曾結交過家族內流有妖獸血脈的朋友,得知這異種血脈即便只繼承了一絲,也會随着修煉加深而逐漸表現出來。因此看到二哥的一雙金瞳,我就有些猜測了。”
她加重了語氣,凝聲道:“并且我還知道,如果不能徹底融合異種血脈修煉中帶來的不同之處,輕則修為不能寸進,重則經脈爆廢,傷重難愈。而即便經受無數痛苦徹底融合後,也将會一生受到這種血脈中狂暴本質的精神影響……”說到此處,她不禁停了下來。
荀蔚時眼中流露出罕見的痛苦。
作者有話要說: 節奏太慢被嫌棄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