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夫人問話時,你是照實說的嗎?”
木家主宅,木城主的外書房裏,黎十七跪伏在地上,額頭滲出密密冷汗,順着臉頰滑落到手背上。
他嘴唇青紫有些發抖,聲音喑啞:“回主人,夫人震怒,問起黎六和黎十二的死因,屬下是照實說的。”
“哦,夫人說什麽?”
上座的中年男子面容平靜地一下一下撫摸着手上的玉雕,又問道。
“回主人,夫人說,雖死得算有點用處,但還是可惜了。”黎十七依舊低着頭,啞着嗓子卻十分清晰地回禀道。
其實這些話,上首的人在他回來那日就已經問過,此時再問一次,意味已有不同。
城主大人看似平靜,此刻只有黎十七才能感受到他龐大的怒火。那股無比沉重的威壓讓他五髒六腑悶痛不已,黎十七伏身一動不得,死死壓抑着喉頭一抹腥意。
城主木雲芝淡淡看他一眼,颔首道:“既然如此,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黎十七頓時感到威壓一收,他一臉謙卑地躬身倒退,阖上房門,眼中這才顯出如釋重負來。
摸摸胳膊,被獸爪劃傷的那處還沒好,不過比起送命的兩位,他可幸運多了。
盡管事情有變,但主人正需要他,夫人對他也更加信任了,他暫時還不用擔心什麽。
就在今天,妖獸捕捉失敗和大小姐到達瑜城的消息一前一後傳了回來。
成功地讓這幢宅子裏所有主子的臉都陰沉了下來。
當初知道沒有成功截殺大小姐反而誤撞妖獸致使二死一傷後,夫人就已經責罰過他。
但黎十七相信,面對那位已有兩年多未歸的大小姐,夫人還會需要他的。
此時木家的大小姐正不緊不慢地在城內散步,身後跟着木家前來迎接她的侍衛們。
而幾分鐘前,她還坐在派來接她的車裏,不愧是木家的中品風紋車,元能驅動加上風系符紋的作用,外觀流暢奢華、內部舒适平穩,唯一的缺點就是說壞就壞了。
谷雨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這使她雖穿着作戰服卻不失優雅氣質。眼前熟悉而陌生的熱鬧街道無處不提醒她,這裏是瑜城,在這裏沒有朋友。
因此她只是目光打量,神識卻謹慎地一絲都沒有外放。
該來的總會來的,不是嗎?
一路步行到城中心西側的高級住宅區,前方一整片都是木家聚居地,看到本該沒多少行人的地方圍攏起來一圈,谷雨不禁微笑加深了。
“快讓讓,我們是木家人!”她身後一個侍衛快步走上前驅趕那些人。
但他的聲音不夠大,反而被裏面的喝罵、痛呼聲蓋住。
谷雨已經走了過去,沒辦法路被有意無意地堵住,她眉頭輕輕一蹙:“怎麽了?這是在幹什麽?”
兩邊很快有人默契地給她讓開了位置,眼角餘光一掃,還看見對面有人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裏面三個人在打架,或者說是一個高個兒青年抱臂圍觀,另一個矮胖少年在單方面毆打地上瘦弱的少年。
那少年被狼狽踹翻,他一邊拼命捂着腦袋,一邊還想反擊卻又被再次打倒,雖然□□不止但竟咬着牙不肯求饒,看起來凄慘不堪,眼神卻倔強地令人動容。
“你這個沒娘養的小雜種也敢搶小爺的東西?”那打人的矮胖子此時罵得更起勁了,“你知不知道小爺捏捏手指就弄死你,呸!下賤的雜碎!再敢讓我看見你,小爺我讓你知道什麽叫哭不出來!”
谷雨目光一冷,好膽的走狗,在她面前指桑罵槐。
被打的那少年兩眼恨得通紅,卻試圖反抗不成,被他一把抓住頭發拽起來狠狠扇着耳光:“小雜種還敢動,你就算姓木又怎麽樣,小爺我幹脆現在就廢了你——”說着就折向少年的手臂。
“不——不要——”這一刻少年才徹底驚慌、聲音陡地凄厲起來,他絕望無助的目光突然看到了站在一邊的谷雨。
瞬間像是亮了一下,閃過祈求又害怕失望的光芒。
谷雨已經感覺到周圍投過來的不屑目光,這些圍觀的有些是木家族人,也有其他家族的。以她的元神敏銳度,剛才就聽見有人“驚訝”地在人群中說出她的身份。此刻用目光嘲笑她不敢替族人出頭的“事不關己”者倒是不少。
谷雨掃視了一圈人群中某些下意識躲閃她目光的身影,不過無膽鼠輩而已,只敢在陰暗角落咒罵,卻不敢站到她面前來。
對直直盯着她的少年莫名地笑了笑,方才看戲她就已經想起來這張有點面熟的臉。這可是木潤月的忠實愛慕者啊,替她做走狗,後來為救她甚至不惜抛棄自己年邁的老父親。
想起那段事情,谷雨甚至覺得眼前的表演都沒那麽惡心了。
即便她等待了這麽會兒,身後那些侍衛們依舊在保持沉默。谷雨懶得再看戲,心道機會已經給過你們了,才走上前冷淡喝止:“住手!你是哪家的?”
“喲,這是來了管閑事兒的?”面前越大越起勁的矮胖子把手上的人往地上用力一掼,眼中滿是挑釁地斜看谷雨,“這位小姐我勸你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小爺姓黎怎麽了,小爺的事兒只怕你還管不起!”
“我也不管什麽閑事,就是想打一條在我家門口亂吠的狗。”
谷雨冷笑,餘光瞥到一邊的青年暫時沒有動,她擡手就向這胖子抓去。
對方身形雖胖卻意外敏捷地往旁邊一個側閃、卻不料谷雨正等着一樣左手游蛇般就貼上他身側。
胖子心中一沉欲反抓去,他本以為谷雨身為元能師天才必然沒啥肉搏經驗,此時竟感到一股極大的力量緊緊鉗住他手臂無法擺脫,胖子立時一驚!
只聽咔地響過——登時胳膊上劇痛襲來,胖子慘嚎聲剛起,谷雨心神一跳卻狠狠掐住他不退反進。
距離如此之短而她速度也是極快,此刻出手的高個青年掌上元能金芒剛欲散去卻已經拍上了胖子胸前!
“噗——”一口鮮血噴出的胖子被谷雨甩到一邊,人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高個青年頓時又驚又怒,卻見谷雨手上一截藤蔓閃電般伸長後疾射而來,他眼中不由露出詫異的神色,卻是顧不得多考慮。手上已金光再現,一雙手便如鐵澆銅鑄般毫不畏懼地抓向那土赭色藤鞭!
冷笑地将鞭稍握緊向前用力帶去,右拳已再度沖向谷雨。
谷雨此時也是怒氣填胸,剛才她跟胖子只是肉搏而已,這青年卻用上了元能!一個三級武師、一個四級初期元能師!
狠戾之意頓上心頭,今天要不做到讓木潤月沒法收場,她就沒臉進這個門!
揮手間又是三條藤鞭疾射而出,與此同時密密麻麻的小刺爆開也漫射向沖來的青年,對方不過蔑哼一聲“雕蟲小技”,擁有金系元能附體的他此時堪稱刀槍不入。
然而手上卻遽然刺痛,青年呼吸間就震驚地發現泛出綠色光芒的藤鞭此刻再次伸長卷住他的手腕,藤上尖銳的暗紫小刺居然穿透了他的護體元能紮進皮膚裏。
青年一臉不可能的表情,但頓時就感覺到手臂上元能的運轉滞礙起來,随之而來是血液流失的感覺,他身形一頓、眼前也開始發暈,更多紫刺上綠光一亮射到他身前,青年卻每每閃避不及被打中。
踉跄兩步後便被谷雨四條藤鞭前後卷住他拖倒在地,手勉力想摸出內袋中的解毒劑,卻被谷雨毫不留情踩在腳下。
“木潤月那個蠢貨忘記告訴你,其實我已經四級後期了吧?”眼前一片黑暗的青年最後聽到耳邊一個輕柔聲音,他眼睛剛瞪大,下一刻卻抵抗不住毒性昏了過去。
收起藤鞭,谷雨站起身理也不理地上昏迷的兩人,只冷冷看向身後的侍衛。
從頭到尾都好像木頭人一樣的侍衛,此刻卻臉色都煞白了。一開始是被吩咐過所以沒主動插手,後面……看到木潤微使出藤鞭的時候,卻想插手也來不及了。
沒錯——那絕對是木系元能。不像那個黎家的黎孟延,他們可是确切地知道自家大小姐木潤微八歲就覺醒了水系元能。居然、大小姐居然是雙系元能?!
雙系元能!瑜城已經有三百多年沒出過雙系元能師了吧!這樣的天才對家族有多重要!他們剛才不顧大小姐安危的表現要是報上去……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此刻被谷雨面無表情地盯着,盡管心中如墜深淵,其中領頭的侍衛不得不硬着頭皮上前苦澀地請罪道:“大小姐……屬下等失職,回去後願領責罰。”
“廢話,在家門口丢了這麽大的臉面,父親必會與幾位深刻談談的,”谷雨語氣淡淡道,“只望各位能有始有終就好了。”
這下真的完了……侍衛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谷雨心中也不在乎到底是誰吩咐他們作壁上觀,也許是黎華語,也許是她親爹。
她原本以為這幼稚又下三濫的一出是木潤月私自安排狗腿子指桑罵槐,指量着矮胖子是黎華語親外甥她就能心存顧忌而不出手,忍下自己丢臉的屈辱?說不定還能在她身邊埋個“內應”。
但見那四級青年出手,谷雨就知道木潤月在黎家沒有那麽大的臉面,應該是黎華語想公然打她的臉吧。
只可惜估錯了她的實力。
這金系青年她卻認識,是黎家旁支年輕一代最傑出的子弟之一。谷雨要是被他羞辱了,家族內某部分人就将更有理由阻撓她取得繼承人資格。
這種時刻,他們可不在乎她15歲的生日上個月才過去。
“那個……謝謝你……”身後一個虛弱卻感激的聲音傳來。
谷雨回頭,看着那個從地上掙紮站起來的少年,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好歹姓木,也修煉了元能,居然栽在一個武師手上,以後可要多加小心,否則哪天真的被廢了,那就一點用也沒有了。”
她說罷轉頭就走,并不理會少年有些變色的面容,而此時圍觀者算是都知道了她的身份。
驚豔、嫉妒、崇拜的眼神紛紛投了過來,原本堵着路的那幾個也臉色十分不自然地躲閃開。
看着谷雨走遠了,幾個人才從人群中跑出來趕緊擡起地上那兩人送走。
而這一刻,誰都沒有去在意那個瘦弱少年眼裏的陰郁與不甘。
作者有話要說:
要跟本家渣們面對面了嗷嗷不給作者輸點動力麽=3=!
皮埃斯我要每章求評煩死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