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擦肩而過的瞬間,一股精神力帶着濃郁的意念朝谷雨腦中襲來!
谷雨原本奇怪地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卻仿佛毫無察覺地身形一頓,眼神片刻迷茫後,突然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随後一臉困倦疲憊地繼續往前走去。
那中年男子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了一段路後,回過頭露出一個得意不屑的笑容。
——班門弄斧。
谷雨微微垂着頭,身姿看似萎靡,一雙眼睛清冷透亮。
她緊守元神一絲神識都不漏,釋放出來的靈魂波動只比普通同級元能師略強一籌,而對方那道精神力則被她片刻就煉化吞噬,滴水落海般悄無聲息。
看上去沒什麽精神地回到房間裏,仿佛疲倦困乏感爆發地支撐不住,谷雨站都站不穩了,随意扯下外衣和貼身內袋往旁邊地毯上一扔,人就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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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仆手上拿着托盤,敲了敲她的房門,見沒有動靜就直接推門而入。
女仆若無其事地轉身關上門,随即看見床上的谷雨果然已經昏睡過去,警惕地上前檢查确信過後,她仿佛松了口氣,眼角看見地上的內袋便是一亮。
從懷裏拿出一顆內嵌法陣的靈玉牌輸入元能激發出不大的透明結界,她猶豫了一下,保險起見沒有放到谷雨身上而是選擇自己拿着,随後小心翼翼打開了內袋。
見谷雨果然毫無反應後,她才迅速搜檢起來。
谷雨維持着精神波動和身體反應與睡眠狀态別無二致,冷冷“看”着女仆的臉色疑惑起來,她放下內袋,又在房間裏不停地翻找。
我親愛的父親大人,你果然不死心,但同一個錯誤,我會犯兩次嗎?
谷雨在叢林深洞中恢複過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把身上的三元門功法都毀去了。
女仆幾乎把她房間翻倒過來,甚至又摸了一遍她身上、連床上也檢查了,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谷雨見她手腕上彈出通訊器,發出一條消息又關上後,便把房間恢複原狀,關上結界把靈玉牌收好,轉身拿起托盤打算走出去。就當她走過床腳的剎那,谷雨一絲神識悄然鑽入她腦中。
女仆腳下一絆,冷不防磕到床邊,她手中托盤上的杯子也清脆一聲砸在床角上。心裏一驚,頓聽耳邊傳來少女的厲喝:“什麽人!”
她一閃身疾往後退但耳邊風聲已至,脖頸上遽然一痛,就見一根土赭色藤鞭從自己這端延伸到床上怒目的少女手中。
女仆方才吃驚之下後退已是露了破綻,但她此刻并不敢再反抗,就算反抗也打不過谷雨,剛顯出驚慌要求饒的神色,谷雨不給她開口說話的機會,長鞭一卷她整個身體甩向門上發出巨大撞擊聲,谷雨力道之猛,她竟帶着破碎房門跌出走廊,一口鮮血噴到胸前,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片刻間發生的事情,谷雨眼角餘光卻已經看到木雲芝的身影。
“深更半夜,鬧得像什麽話!”木雲芝沉着臉走了過來,“木潤微,你這又是想做什麽?”
谷雨譏諷地看向他:“父親怕是老了不中用了,連家裏下人都管教不好了嗎?此人深夜鬼鬼祟祟溜進女兒的房間,您不如先問問她是想做什麽?”
木雲芝被她的話氣得一噎,勉強按捺下內心火氣:“擡下去好好審問。”說罷看也不看谷雨轉頭就走。
谷雨沖着他明顯低氣壓的背影又喊了聲:“父親,問清楚記得給女兒個交待!”
聽到木雲芝冷哼了一聲,谷雨回房間拿上東西,剛才為了鬧出動靜把房門踹壞了,今晚只好去住客房。
把人放回給木雲芝,谷雨心裏感到有些不爽,但不還給他,他還是不會死心的。
如果她不是有了重生這樣不可思議的遭遇——如果她還是當年連一級魂師都算不上的木潤微,今晚她必定會中招昏睡過去。一個二級魂師在此時的她眼裏再不值一提,對于普通人來說也是不可抗拒的。
不過現在,确定了她身上沒有帶着功法,木雲芝應該暫時不會再動什麽手腳了吧。
她回了家族,并不只是為了應付典禮順便收點利息,她更不是想白白送死。
她了解木雲芝的謹慎和多疑,他只相信自己确認過的結果。而如今沒有了功法去誘惑木雲芝不計後果地對她出手,谷雨才敢繼續在主宅待下去,等待某條毒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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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萬年前,洞靈谷就是強大的魂修手段震懾當時,穩居幾大巨頭之一。修煉靈魂的道路雖然艱難緩慢,但靈魂強大的好處太多了,對于靈力的吸收和入微控制也有極大助益。
同理,對于元能也是如此。
如今的史書記載,在上古傳承衰落之後,人類的修煉逐漸轉變為元能體系,而早期想要覺醒元能亦十分困難,因此人們往往要輔助修煉兩種功法——一為煉體,一為煉魂。身體強大可以更容易吸收并承受元氣沖刷,靈魂強大則對元氣的感應、控制更強。
但到如今修煉靈魂的法子因其本身的稀少艱難而逐漸消失在歷史長河中,魂師一脈也變得地位特殊起來。
盤坐在客房的床上,谷雨沒有休息而是抓緊時間繼續修煉。
她現在修習的是來自圓盤傳承的靈魂修煉功法,這功法的玄奧而奇妙之處,谷雨在第一次融合源力時就體會到了。
原本從十歲開始修煉的部分谷氏煉魂功法只能支撐她達到一級魂師的程度,後面更深奧的內容外公并沒有告訴她。而前世能夠一直修煉到七級圓滿,則是圓盤無時無刻不在給予滋養的緣故!
這一世與圓盤的徹底融合、源力的意外驚喜在剛剛醒來那一刻,幫助她淨化凝煉元神,一舉突破瓶頸達到了八級。而這篇功法,則給了她繼續前進的可能。
從前只靠圓盤滋養的元神終于恢複自主修煉,一絲絲靈魂力量被意識引導着,緩慢滋潤、拓寬整個識海範圍。融合在元神中活躍龐大的生機,也在促使整個識海加速壯大凝實着……
雖然元神是八級魂師程度,但這具身體的識海基礎并不足以支撐她全力釋放出靈魂力量,因而目前魂師實力僅僅是她最大的底牌,谷雨在心底暗暗決定這個底牌決不能提前透露出去。就連荀氏兄弟,他們也只知道她是一名魂師而不清楚等級,并且二人始終對此閉口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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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修煉不提,次日一早谷雨去用早餐時就注意到下人看她的眼神中透出畏懼。
了然一問,果然昨夜那個下人已經被木雲芝下令處決,木雲芝心情顯然也不好,早飯都沒吃就去了城主府處理公務。
用餐時偌大明亮廳內就只有黎華語和木潤月在她對面。木潤月故意對黎華語軟語撒嬌半響,見谷雨瞥都不瞥一眼,突然覺得沒勁起來。
她對着那張明明顯得十分柔和親切的臉龐,只感到比以往更加可憎而可怕。
黎華語見谷雨慢條斯理地用餐,眸光厭憎一閃,突然開口道:“你父親昨晚吩咐我,從今早開始教教你典禮上的禮儀,過會你就随我到詠暢廳去吧。”
谷雨慢慢地擦了嘴,訝然笑道:“瑜城試煉大會在即,讓我學禮儀?跟一位身體不适的孕婦?”
黎華語淡淡道:“總之是你父親的吩咐,我可不敢違拗,我會去等着你。”
“……好吧,我會去的。”谷雨盯着她,點了點頭。
她沒有錯過黎華語那極力掩飾的得意和有恃無恐。黎家與木家因為連續發生的一些摩擦,最近關系并不好,木雲芝也沒給黎華語什麽好臉色,她有什麽好得意的?
心思轉瞬盤算一圈,谷雨想到什麽,心中一動。
于是她在稍稍小憩後,主動走去攙住黎華語的胳膊:“黎姨,既然一起過去,我來扶着你吧。”
黎華語驚訝地看着她深若懸星的黑眸,被她碰到胳膊的瞬間全身一僵,但片刻就放松下來。
“那可多謝潤微了。”她姣好面容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矜持。
谷雨掃了一眼她下意識護在小腹前的右手,并沒有多說什麽,只扶着她出門往詠暢廳的方向走去。
詠暢廳離外院很近,翻過院子就是木家主宅的習武場。
谷雨扶着黎華語,步調不緊不慢,姿态優雅安詳,一點異樣都沒有,黎華語見她毫無察覺的模樣也松了口氣,心裏不覺輕蔑起來。她的靈魂強度只是普通範疇,元能修為也僅僅三級後期,怎麽可能發現就跟随在三四米外的下人們已經被神識屏蔽開了。肉眼依舊能看見,但彼此的聲音卻傳不過去。
谷雨扶着她的那邊胳膊很穩,黎華語卻漸漸感到頭有些昏沉起來,身體也似乎比剛才虛弱了些。眨眼間,她眼神就黯淡下來。
“今天是否有黎家的人拜訪木雲芝?”
“是的。”
“是否有外人在,他是誰?”
“他不是外人,他是金煌門的大人。”
“金煌門的什麽人?”
“我不知道。”
“他們什麽時間去拜訪?”
“是下午拜訪。”
沒有具體時間,谷雨不太滿意,但黎華語看來是真的不知道。她趁機着對方沒有自主意識又吸收了幾縷她身上的源光,随後留在她腦中的神識發出強烈的遺忘暗示。
不是不能抹掉黎華語這段記憶,只是她對谷雨向來警惕,若是發現自己記憶中出現空白時段還不知道會懷疑出什麽驚人的內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估摸瑜城目前也沒有能解除這種程度暗示的魂師存在,谷雨才讓她醒了過來并且撤銷了身後的神識屏蔽。
黎華語絲毫都沒有意識剛才發生過什麽,她姿态矜持分毫未變,不想谷雨突然頓住了腳步。
“黎姨,不知道詠暢廳裏埋伏了幾位黎家的高人,想跟我好好探讨探讨禮儀?”她笑眯眯問道。
黎華語臉色微變:“潤微,你即便改了主意不願意過去,也不應該污蔑別人,不過我看你确實是要好好學學了!你畢竟還不是繼承人,此時要是肆意忤逆你父親,恐怕最後後悔的還是你自己。”
“我卻覺得,跟什麽繼承人比起來,還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谷雨毫不在意她語意中的威脅,動不了木雲芝和木家,區區一個黎華語卻不在她眼裏。
此地距離詠暢廳還有相當一段距離,裏面的人根本來不及攔截。黎華語心中咬牙切齒暗恨蠢貨也有聰明的一回,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谷雨轉身離去。
“不過,沒關系,有的是機會讓你不死也廢……”撫摸着凸起的小腹,黎華語眸光愈發兇厲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