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流言

一隊浩浩蕩蕩的人馬走在官道上旌旗獵獵,迎風招展!

明朝規定“南人官北,北人官南”,只要想做官,就只能穿越半個中原大地,千裏之外為官一任。

新上任的左佥都禦史劉觀,坐在官轎之中,卻一臉愁眉不展。

別看他這“巡方禦史”大權在握,民間更是稱之為“八府巡按”,可是這都是那些愚民們不懂這裏頭的道道兒啊!

他好不容易熬出了頭,坐上了京官的位置,誰知道竟然被指派了這麽一個燙手的差事。

十三道監察禦史的職位上,有一百一十個大人,怎麽就他被挑中了出任這一年的巡按了呢?

還第一站就來的北平!

北平府是誰的地盤兒?

那位燕王殿下,私下裏大家都叫他“閻王殿下”啊!

去別的地方他還能私下裏收些孝敬,給個官評什麽的,只要不做過分了,皇帝陛下不知道,也就沒事兒,再說了,皇帝陛下老了,這幾年越來越沒有精力了,底下的人也都蠢蠢欲動。

他來之前,黃子澄就曾經找了他,直接明目張膽的說了,要他給燕王府裏安下個人手,不求立大功,只要能給傳遞個消息就行了。

他跟黃子澄都是洪武十八年的進士,只不過他沒黃子澄那麽有才學,而黃子澄可是當年他們那一榜的探花郎!

“這?”劉觀當時就有些發懵。

聽完之後他腦子裏第一反應就是:這事兒太危險!

閻王殿下是那麽糊弄的人嗎?

“切勿躊躇,此乃東宮之意!”黃子澄一看劉觀有些抗拒他的話,立刻搬出了皇太孫朱允的名頭。

“什麽?”劉觀的瞳孔一縮。

“叫你順便安排人手潛進去,是東宮的意思!院試前幾名,都是燕王府的人,不可用!後十名也不能用!三十名往後,可挑用一人,推薦給燕王府做西席先生。”黃子澄狠狠地鄙視了劉觀一眼,這人雖然有點兒才學,可人品卻不怎麽地。

而且人也不機靈,非要他把什麽都說明白,才能理解他的意思,要不是不知道這個家夥走了什麽運道成了這一年的巡按,他可真不想跟他說話!

劉觀腦子嗡嗡響!

老皇帝身體不行了,這在官場上其實算是不是秘密的秘密了,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可關鍵是,老皇帝有親生兒子好幾個,都一個老娘生的更是好幾個還在世,庶出的也不少成年的。

就因為老大早死,老皇帝就直接越過了兒子們,立了大孫子做皇太孫!

“為什麽不給派人呢?下官手裏也沒可用的……”劉觀垂死掙紮。

“你說呢?”黃子澄淡淡的掃了一眼劉觀。

那一眼裏,劉觀什麽都明白了。

老皇帝還沒咽氣兒呢,皇太孫也不能太過分,動作太大容易反彈,老皇帝再怎麽心疼大孫子,他也同樣心疼兒子們。

可是,皇太孫啊!

老皇帝還沒死呢,這就已經插手進藩王的封地府邸了,還要安排人手監視諸藩王……

歷史上的皇太孫不少,經過冊封的沒經過冊封的一大堆,可細數歷朝歷代的各位皇太孫們,不管能不能登基稱帝,他們的人生走到最後,結果可都不怎麽美好。

不是被奸臣所害,就是被宗親所廢,反正都是不得善終的結局,更關鍵的是,那些跟着他們的大臣們,也都沒落到什麽好……。

“大人,前方到懷柔縣了,是否要住驿站?還是進城?”轎子外面的随從聲音響起,驚擾了正在思考事情的劉觀劉禦史。

“去驿站!”劉觀條件反射的選擇了驿站作為落腳點。

沒辦法,他也怕自己有什麽行為不端,別看現在重病在床,但是一旦有什麽事兒,老皇帝找茬兒更能宰人了啊!

驿站可是個絕對沒錯處的落腳點。

只是要在驿站落腳,第二天他們就得直接啓程,會路過懷柔,而不是落腳在懷柔縣城。

這兩個地方挨着。

要是在懷柔縣城落腳,就要在懷柔待最少三天的時間,考察懷柔縣縣令的政績,看懷柔的民風,參懷柔的刑作,檢懷柔的稅例等等。

“慢着!”劉觀越想腦袋越大,幹脆喊了人過來吩咐:“去懷柔縣城。”

“是,大人!”随從立刻找人先去懷柔縣城報信,讓懷柔縣令趕緊準備迎接巡按大人的到來。

劉觀吩咐完了人,又開始鬧心。

黃子澄光是說要他安排人手,可關鍵是他一個人都沒派給他,這意思是要他自己看着辦啊!

要是有可能,劉觀真想吐黃子澄一臉唾沫星子!

有好事兒的時候想不到他劉觀,一有這種事情了,就想起他這個同年來了,東宮裏的那位也是太天真,閻王殿下是那麽好說話的人嗎?他推薦?

他算什麽?

他推薦的西席先生,人家能不能看得上眼還兩說呢!

再說了,他上哪裏找個肯聽他命令的人啊?

這不是強人所難呢吧?

一路糾結到了懷柔縣。

整個縣城都戒嚴了,為了迎接這位巡按大人。

巡按乃是代天巡狩四方,只對皇帝一人說話,所以別看品級不高卻權利巨大。

當然,因為朱元璋的殺伐果斷重典治國,現在的人還不敢在他的治下太過分,劉觀不敢不對朱元璋交代給他的任務不負責,所以他還是有些真材實料要回禀給朱元璋。

但是又不想得罪東宮的那位皇太孫……

劉觀的糾結,很快就在懷柔縣被解決了!

懷柔縣令的師爺是個能說會道的家夥,跟劉觀的貼身幕僚是半個同鄉,通過這位幕僚,師爺跟劉觀遞了話兒,劉觀呢?也正因為如此,在燕王府來人确定巡按禦史的前進路線的時候,就跟人打聽了一下,燕王府缺不缺西席先生。

“倒是真的要請一位教習先生,給三公子啓蒙。”來人臉色不太好看,邀請教習先生的事情,年前就有了打算,但是事情多,一耽擱就到了年後開春兒,還沒能辦妥。

不是沒有合适的,就是有了合适的卻被別人捷足先登!

他們都知道,這是有人想方設法的要往燕王府裏塞人!

可他們王府是誰都能進去的嗎?

如今可倒好,燕王不發威,還當他們王府是驿站了啊?這麽個巡按禦史,也敢算計他們王府了!

“與其找什麽博學鴻儒,不若就在當地給三公子請一位啓蒙先生的好。”劉觀也想好了,甭管兩邊兒誰是誰,他都不能得罪,也不能不辦事兒,幹脆就取個中庸之道。

選個既不是燕王府的人,也不是南京安排的人,到時候推薦一下,用不用的,就看這個人的機遇如何了。

所以盡管燕王府來人一臉不情不願,他也權當沒看見!

其實劉觀也是扯着虎皮拉大旗,狐假虎威呢!

他是代天巡狩四方的禦史言官,誰知道他說的話,是不是皇帝的意思阿?

這拒絕也不是,不拒絕也不是!

就這麽着,文景耀瞎貓碰到死耗子,竟然也跟着高調了一把!

第二天下午他就來觐見巡按大人了,很是一通裝,将逼格拉高的一比那啥,看得巡按大人一個勁兒的點頭,內心滿意不已:能找到這麽個傻逼兮兮的貨,到時候不管成與不成,都是他的事兒了!

替死鬼不好找啊!

而文景耀自從知道他将要去燕王府做啓蒙西席先生,幾乎是喜大普奔啊!

這是什麽?

這就是好運來啊!

這時代講究的是尊師重道,哪怕他只是給三公子啓蒙的小小西席先生,以後也能挺直了腰板兒!

看誰還敢來向他追讨賭債!

至于文景輝?

他就是個屁!

等他再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一根小手指頭就能捏死他!

文老太太徹底的颠兒了起來!

到處跟人家說她大孫子能耐!

都成了小王爺的啓蒙先生啦!

文良氏這個親娘也瘋狂起來!

她的好兒子終于熬出了頭啊!

文德貴更是整天耀武揚威呀!

日子過得心情簡直不要太好!

文家雖然依舊借住他處,卻在得到準确消息的第三天上午,文老太太就帶着人回了文景輝的房子,那家人可能是得到了消息,人家全家人都出了遠門,大門那裏一把大鎖,昭示着主人家不在的事實。

可是文老太太是誰?

這兩天她已經不知道要怎麽作才好了!

為了顯示自己的身份已經是不同凡人,文老太太麻利的叫人砸了鎖頭開了門,将人家的東西全都一絲不動,然後将他們家的東西又搬了回來!

九河鎮本來就是一處北地水路的一個小規模交界的地方,消息不說散布的快吧,可也肯定比別處便捷許多。

燕王府得到消息也很快,當時燕王就要抽刀砍人去!

等文家的風言風語傳到巡按大人的耳朵裏的時候,早就已經是流言滿天飛了。

誰讓巡按大人在本地毫無根基,手下的人首先關注的是懷柔縣的治理情況,其次是民風俗物,這還是手下化妝便衣的情況下,在茶樓裏聽到的呢。

而能讓人都在大庭廣衆之下公然談論的事情,不說是板上釘釘的也得是八九不離十了。

燕王府那邊還沒給确切回信呢,這邊就以“小王爺”的恩師自居了啊!

別說燕王會生氣了,就連劉觀都氣炸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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