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騙子覺得林漾的聲音有點點脆弱。
也許對方現在是需要安慰的吧,所以他打了電話過去。
“幹嘛?你打擾到我想事情了。”
李騙子嘆氣:“我是怕你想不開,所以才自己打過來問問情況。”
十八歲的少年一秒鐘就變得兇巴巴的:“哪有想不開!那時候是我還小不懂事,現在哪能還不懂事?”
李騙子幽幽地道:“十八歲也是個孩子啊,人家韓國二十歲才成年呢!”
林漾不說話了,他進了一家音像店,最靠近門板的貨架邊架着一個小展櫃,上面放的都是近期熱賣的歌手專輯——
這和他12年到韓國時完全不是一個時代了。
展櫃上最顯然的位置放的是EXO、防彈少年團之類的男團專輯,前些年還在活躍的二代團如BIGBANG、SJ之類顯然降低了活動頻率。
相對應的,女團這邊也出現了大批新名單。
林漾按照專輯擺放位置的顯眼程度做比較,近期成績兩樣的可能會是這兩位:TWICE 、以及Gfriend。
果然,在他又待了一會兒,試圖通過專輯販賣這一本質花錢大項來看看偶像歌手界的新變化後,就發現連音像店輪放的音樂都是這幾個團的歌在來回打轉……
如果說當年才出道不久的EXO讓林漾有印象,是因為這個團曾經有高達四名中國成員的外籍比率,外加成員們一眼望過去挑不出難看的,他們如今能夠大火也不會讓人感覺過于意外。
畢竟做偶像的話,能讓人從外在感受到吸引力,也是自身能力的一種。
可後面這個防彈少年團是個什麽男團?
林漾隐隐約約有點兒印象,可又不敢肯定。
他最後買了兩張專輯,一張封面上寫着“花樣年華”繁體漢字,另一張封面則只有一個熱氣球,單看專輯名,隐隐約約是能夠建立起作品上的聯系。
韓國比國內時區早了一個小時,李騙子是在下班的點兒上問林漾有沒有找到落腳的地方,結果得知這位小少爺訂了個不便宜的套房。
“果然不一樣呢,到底是出來玩兒的。”
林漾也沒管他嘴毒,泡了個澡之後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其實我有更簡單的辦法,直接在他們本土NAVER網站上搜一搜就行了……”
只是不想罷了。
至少順着這條線下去,他能找到的是屬于自己的印象。
哪怕是林漾也不能保證,在那之前,他會不會因為時隔太長的時間、而直接根據網上的評論和評價直接對曾經的幾個哥哥的印象進行改觀……
李騙子到底是聰明,“是不是發現你曾經的同期練習生哥哥們如今都飛黃騰達了?”
林漾也不否認:“應該是混出頭來了。但至于紅到什麽程度,我還沒去看。”
他的有所保留讓李騙子察覺地一清二楚!
“是真的沒去看,還是不想去看?”
林漾沒有立刻回答,李騙子得寸進尺:“還是說,你現在既想知道他們到底到了什麽樣兒的地步,又害怕知道?”
林漾依然沉默。
這種感覺相當複雜。
如果說考慮到他和那幾位曾經的“情分”,暫且稱之為情分吧,林漾應該為他們熬出頭來而感到高興和欣慰:
畢竟當時那個出道前提和公司背景苦到沒話說,身為支撐力的經紀公司沒能為新團提供該有的“養分”,這已經是致命傷,因為不管是哪個國家的娛樂圈,藝人露面機會是跟資源緊緊挂鈎的。
有着極大的可能性、甚至是來自于林漾的篤定:現在的路恐怕都是靠着大家野蠻生長才能走出來的……
但僅僅只是以如今十八歲的少年林漾的角度而言呢?
缺失掉的那部分印象在此時反而成了好事,否則該得是怎麽樣的“意難平”啊!
“都有吧,遺憾是遺憾,可讨論一件事情非要用上如果的話,其實也沒有什麽意義。”
林漾的回答讓李騙子原本緊接着預備問出去的那個問題硬生生收了回來。
到底還是個只有十八歲的男孩子,經歷得多不代表能夠忽視林漾準确意義上還算得上小的年紀,看似華麗完美的人生,其實已經屢試屢敗了三次……
李騙子這話沒誇張,因為之前林漾就是這麽自嘲的。
“這邊已經12點了,我該睡了。”
林漾的聲音帶着一絲低沉聲線摩擦出來的磁性,李騙子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但唯一一點可以确定的是,對方其實并不太想睡。
不過是找個借口挂電話罷了。
“明天想起更多的時候再跟你說吧。”
套房的窗外是可以看到大半的首爾夜景。
林漾曾經當練習生的時候,沒見過這樣的風景。
他知道韓劇裏有個南山塔,可一次都沒去過。忙只是原因之一,第二個原因是沒什麽人會把寶貴的時間花在這上面,大家寧可在練習室裏熬一晚上,也不會想去山上聽蟬鳴看星星。
早早從校園裏出來、又半封閉式的成為了練習生的男孩子們不會那麽浪漫。
除了南山塔,還有幾個想去又沒能去的地方。
林漾前一秒後還在想:“我明天或者後天一定要抽時間去看”,後一秒就回到白天的那兩張專輯:他們真的都這麽紅了呢……
哪怕挂了李騙子的電話,林漾依然沒辦法說清楚自己的感覺。
或許有些遺憾吧,可遺憾又有什麽用呢?
遺憾和後悔本來就是最無用的情感!
可随着往事一樁樁被回憶起,林漾更加睡不着了——
淩晨三點,他睜眼看着天花板,找不到一丁點兒睡意!
有什麽比目前走佛系路線的林漾發現自己幾年前是個勝負欲很強、得失心很強,并且又驕傲又脆弱,又矜持又別扭的人更可怕呢?
哎……
怎麽會這樣?
林漾反複問自己:以前怎麽會那樣啊?!
但腦子裏重新湧現出來的畫面仿佛就是在一遍遍的告訴他:快看,你之前就是這個模樣,趕緊看看自己的黑歷史!
那時公司的出道企劃前期瞞得相當緊的,只有出道預備組的那些個練習生有一種相當準确的“今天不努力、明天就換人”的暗示感。
可暗示歸暗示,大家依然不知道公司內部到底什麽時候會正式落實出道名單。
一天不塵埃落定,“出道”這倆字就像把刀似的高高懸在衆人心頭上,甭管有沒有被暗示過,該訓練的一個懶兒都躲不掉!
直到從某一個節點開始,人群之中開始有接二連三的人被公司的工作人員帶去做些拍攝任務,這樣的事情哪怕特地避開其他的練習生,也是沒有辦法被隐瞞的。
索性,它一開始就不是秘密。
在那之後,更像是開啓了什麽信號一樣,被“委以重任”的練習生雖然動力與壓力并存,開始被要求着做到更苛刻的地步,但也肉眼可見地得到了公司上上下下更多的重視:
大到制作人團隊會準确記住他們的名字并且喊出來,小到主要負責後勤的生活助理會特地給那些男孩子們添置一些必需品,甚至換宿舍換床位,雖然換到後面都沒得換了……
當時的林漾之所以後知後覺,絕大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他幾乎沒過過這樣的“苦日子”。
哪怕當初被師父壓着做早課,按照老規矩訓徒弟,走錯步子唱錯板錯要打手,這種情況也只是教訓意義大過字面意義上的“辛苦”。
除此之外,他是挺嬌生慣養的。
所以在韓國做練習生的這段日子裏,在林漾看來是毫無差別的清淡樸素。
和生活助理給大家宿舍裏添置了什麽無關,和經紀人助理帶大家打牙祭吃的是拌飯還是烤肉也無關,畢竟每個月的經費和補貼就那麽多,公司又那麽窮……
因此,當初那些變化,就屬林漾反應最為遲鈍。
那麽相對應開始受到“照顧”的那些練習生們,至始至終沒有喊到名字的練習生又該何去何從呢?
暫且不說一直心生退意忍住不發的,在明确自己出道無望之後,要麽斷了這個念想趁着年紀還小回到校園繼續讀書,要麽把眼光看向公司外面、尋找別的出路。
萬一還有出道的機會呢?
萬一自己将來就是那個奇跡呢?
試問哪個練習生沒有做過這樣的美夢?
可林漾之所以特殊,特殊在等他發現自己只剩下自己時,處境尴尬到他恨不得生出一雙翅膀好帶他飛回北京——
出道組預備出道了,他們已經在拍物料了。
而之前同期的哥哥們要麽背包走人、要麽轉到制作組,要麽則是和公司結束了練習生合約,又進入新一輪的cast預備投奔別的經紀公司尋求出道機會……
也就是從者開始,在正式進入這個娛樂圈大門之前的路上,林漾後知後覺的發現“我只要努力做就一定能夠得到認可”的這個信念是行不通的。
因為努力不一定會有回報。
更何況,有的人不僅運氣很差,反應也很遲鈍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會想辦法把昨天半截補上的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