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到了約定的日子,周郡趁着夜色潛進了春熙殿。

這次是阿衡先來的,周郡推門進到殿內時,看着坐在椅子上玩骰子的阿衡,瞬間松了口氣。

幸好是阿衡先來的,要是像上次一樣,是她先進的殿內,這黑燈瞎火的,指不定又會鬧出什麽笑話呢。

完成了雇主安排的任務,自然會更有底氣些。周郡主動跟阿衡說:“我已經進了延慶宮,成了肅嫔身邊的宮女。”

阿衡沒什麽表情,“折騰了半個月,才把自己折騰進一個不受寵的嫔妃宮中,要是換了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往出說的,她雖然慢,但是她穩當啊。周郡一個氣不過,把莫羽南的遭遇講給了阿衡聽,并解釋自己的計劃是屬于穩紮穩打型的,絕不會走莫羽南的老路。

阿衡問周郡,“所以你已經見過皇帝了?”

周郡糾正阿衡,“頂多算偶遇。”

阿衡問周郡,“那皇帝對你的印象怎麽樣?”

“應該沒印象。”周郡回想了一下當天的情景,落寞的說了一句,“皇上壓根沒拿正眼看我。”

阿衡說:“你一個粗使宮女,皇帝為什麽要拿正眼看你?”

這話說的是事實,卻也紮心。

其實也不怪阿衡打擊她,誰讓她不争氣呢,進宮都這麽久了,也沒有什麽突破性的進展。

周郡問阿衡,“雇主有什麽話要告訴我嗎?”

阿衡來了興趣,她從椅子上跳起來,跑到窗邊,推開了窗子。

這是幹什麽?

周郡疑惑的望着阿衡。

阿衡站定之後,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手,然後擡頭在屋子裏搜尋着什麽。

周郡問阿衡,“你在找什麽?”

阿衡回答,“書,主子說話的時候,手裏拿着一本書。”

周郡恍然,阿衡應該又想把雇主的吩咐演給她看。

真是個戲精。

周郡幫着一起找。

冷宮殘破,根本沒有書,周郡四處翻了翻,找到一個被折斷的木板。

木板跟書一般大小,周郡把木板遞到阿衡手裏,“實在沒書,你湊活一下吧。”

阿衡點點頭,舉起木板,認真的的盯着木板,仿佛手裏真握着一本有趣的書。

良久,阿衡才轉過頭,柔和的對周郡說:“天氣轉涼,你記得外出時多加一件衣裳。”

說完這句話,阿衡把手裏的木板一扔,瞬間出戲,神态表情都恢複成了原來的樣子。

周郡一愣。

雇主這是在關心她嗎?

周郡問阿衡,“還有呢?”

阿衡搖搖頭,“沒有了,主子只說了這句話。”

周郡原以為雇主會給她安排新的任務,可沒想到雇主捎給她的竟是一句關心的話。

周郡不由得有點小感動,她肯定是上輩子做了很多善事,這輩子才會遇到這麽好的雇主。

“對了,菊花,你感覺我剛才演的怎麽樣?”阿衡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了一絲興奮,“我感覺我剛才演的特別像,你說呢?”

周郡沒見過雇主,演的像不像她不清楚,不過阿衡演得真挺好的,剛才阿衡假裝雇主的時候,确實給她一種以假亂真的感覺,仿佛剛才站在窗邊的不是阿衡,而是那個躲在幕後的雇主。

不過周郡已經沒心情誇阿衡演得好了,她深吸一口氣,質問阿衡,“你怎麽知道菊花這個名字的?你監視我?”

阿衡笑了笑,“我可沒工夫監視你,皇宮戒備森嚴,我一進一出太危險了,索性直接待在宮裏扮成小太監小宮女混日子,肅嫔給你改名字的事情,是我碰巧聽到的。”

周郡沒說話。

聽阿衡這話的意思,雇主并不在宮外,而是在這皇宮之內。

阿衡轉了轉眼睛,問周郡,“你怎麽不驚訝?”

周郡反問,“驚訝什麽?”

阿衡繼續問:“你難道不好奇主子的身份嗎?”

這個周郡還真不好奇,做她這一行的,對雇主知道的越少越好,要是知道得太多,雇主說不定會選擇殺人滅口。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秘密,有的時候,秘密是個好東西,能救人一命,但更多的時候,秘密是把開了封的利刃,随時可能要了人的性命。

見周郡真的不好奇,阿衡也沒再繼續糾纏下去,她轉了話頭,問周郡,“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周郡想了想,回答阿衡,“看樣子,肅嫔沒有争寵的心思,我剛進肅嫔的宮中,也不好立刻換地方,所以我下一步準備幫肅嫔争寵。”

阿衡點點頭,“眼下也只能這樣了。”

争寵的方式,周郡還得再琢磨一下,她現在對皇帝的喜好一無所知,貿然去争寵的話,很可能會像莫羽南一樣直接拍馬蹄子上。

“對了,菊花,你是從四亭鎮直接過來的吧?”阿衡走到周郡面前,一臉期待的問:“鎮口那棵大樹開花了沒有?”

周郡一怔,“你知道四亭鎮?”

自她離開四亭鎮,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四亭鎮。

阿衡回答,“我是在四亭鎮長大的,前幾年為了報恩,才離開的四亭鎮。”

周郡心中頓時湧出一股親切感,“沒想到我們還是同鄉。”

阿衡一臉奇怪的望着周郡,“你才知道?”

周郡疑惑,“知道什麽?”

阿衡深深的看了周郡一眼,“會武功的人,只會來自四亭鎮。”

周郡沒太明白這話的意思。

阿衡問周郡,“你離開四亭鎮之後,遇到過幾個會武功的人?”

周郡回答,“你是第一個。”

在四亭鎮的時候,她感覺所有人都會武功,哪裏都是江湖,可是出了四亭鎮她才發現,會武功的人很少很少,而且貌似全部都聚集在四亭鎮了。

周郡把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阿衡對周郡說:“因為我們是異類,是太平盛世下唯一的不穩定因素,所以早在幾百年前,當權者就試圖将我們趕盡殺絕,雖然沒有成功,卻将我們逼得不得不隐居在一個偏遠的小鎮。”

這些歷史,阿衡也是機緣巧合之下聽一位前輩說的。

周郡不解。

阿衡問周郡,“要是一個人馬上要死了,你會怎麽做?”

周郡回答,“帶他去醫館啊。”

阿衡繼續問,“要是醫館救不回來,你又不想讓那個人死呢?”

周郡回答,“給她輸點內力,雖然治不了病,卻能幫他延續幾年生命。”

這在四亭鎮是常規操作。

阿衡對周郡說:“可這世界上大多數的人都沒有武功,他們一輩子都沒見過有武功的人,所以在他們眼中,根本沒有武功內力一說,我們所有的功力,只會被認為是妖術,而四亭鎮的人,都會被認為是妖怪。”

飛檐走壁,踏水而行,這些武林人士司空見慣的事情,在世人眼裏都是可怖的妖術。

周郡恍然大悟。

原來太平盛世下唯一的不穩定因素指的是這個,随便一個武功高強的人單挑十個官兵不是問題,要是一大群武林人士聚在一起謀反,那對于帝王來說,絕對是一件極其頭疼的事情。

所以為了皇權的穩定,幾百年前的那位帝王才會試圖将武林人士趕盡殺絕。

阿衡說:“在外邊随意使用武功,被人發現的話,極有可能會被當成妖怪燒死。”

突然接收到這樣的消息,周郡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原來所謂的江湖,只是一個小小的四亭鎮,原來所謂的武林人士,只有四亭鎮的居民,原來所謂的天下第一女殺手,不過是四亭鎮第一女殺手。

……四亭鎮第一女殺手。

這稱號聽着真掉價,完全不值一千兩銀子。

阿衡對周郡說:“你主要修習的是輕功,比普通的武林人士更像妖怪,所以你要記得,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在普通人面前展示武功。”

周郡從阿衡的話中聽到了一絲關心,她對阿衡說:“謝謝,我會記住的。”

可凡事總有萬一,周郡問阿衡,“萬一我飛檐走壁的時候,不小心被人撞到了怎麽辦?”

阿衡回答周郡,“那你就說你是菊花怪,因名字太過俗氣,才被百花仙子放逐到人間的,那人聽了你的遭遇,說不定會一時心軟當做沒看見。”

話音剛落,阿衡就繃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亂顫。

周郡,“……”

菊花這個名字,算是徹底将她釘在恥辱柱上了,現在是個人都能來嘲笑她,她恨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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