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再遇
次日一早, 童山早早便起床準備去鎮上, 關氏在一旁不停的勸着她多養兩日傷,可是對童山來說這當真是沒什麽。
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 就撞了下腦袋而已, 也不妨礙她幹活。
況且掌櫃已經讓她休息了好些日了,若還再休息下去, 哪怕掌櫃不扣月錢, 童山都會不好意思, 畢竟現在酒樓也缺人。
好不容易說服了關氏, 剛出了門便瞧見站她家門外的葉開夏,見她身後也沒有帶賣的那些東西, 童山有些不解:“你賣的東西呢?怎麽沒帶?”
葉開夏彎了彎昨日跪的酸疼的膝蓋, 聞言,搖了搖頭:“今日不到鎮上擺攤了,我娘讓我去幫你付那馬車的銀兩。”
那日聽得她提起,葉開夏回去跪完後便跟她娘說了這事, 到底是為了救葉長秋才這般, 這銀兩自然不能讓童山出。
沒想着葉開夏是為這事,那馬車是她弄丢的,怎能讓她們來負這個責任, 童山撓撓頭:“不用了, 我銀兩也夠......”
知曉童山想說什麽,葉開夏直接打斷她:“好了,這銀兩的事兒你就甭操心了, 交給我便好。”說着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童山抿了抿唇,沒有再說話,其實馬車這事兒還沒跟阿爹說過,銀兩也只是她平日少少存下來的幾兩而已,本想着若是不夠就先向掌櫃預支些月錢。
畢竟以阿爹那脾性,能不跟他說就不跟他說,不然一陣唠叨也就罷了,就怕他會直接去葉家說理。
兩人來到鎮上後就分開了,葉開夏去了那租馬車的客棧,而童山去了酒樓裏。
酒樓裏趙瑜正拿着塊抹布沒精打采的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拍着,瞧見門口進來的童山,有氣沒力的跟她打了聲招呼:“童山你過來了。”
“嗯。”
“掌櫃還沒來?”童山問了聲,走過去接過她遞來的抹布,有力地在桌上擦着。
平日裏掌櫃來得都比較早的。
趙瑜虛趴在桌上撐着腦袋,翹着個二郎腿,打了個哈欠:“這幾日掌櫃來得都晚些。”晚些好啊,晚些她就能多偷會兒懶。
童山擦着桌子應了聲,将酒樓裏外打掃個遍以後,天也已經大亮,掌櫃這時才慢悠悠地從門口走進來。
瞧見已經來幹活兒的童山,唇邊勾出淺弧:“好些了嗎?”
正忙活着的童山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時連忙點頭:“嗯!”
其實她一開始就沒甚事,只是掌櫃的想得太多了而已。
掌櫃淺笑着點了點頭,拿着賬本從她身邊經過時卻聞到淡淡的藥味,側頭疑惑地看向她:“你受傷了?”
嗯?
童山愣了一下,不曉得她是如何知道的,擡手摸了摸腦後不在意道:“沒甚事,就是不小心磕到了,搽了點藥而已。”可能是阿爹給她抹藥抹厚了,味濃了些。
掌櫃輕颔首,沒再多說甚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往桌櫃那走去。
“童山,進來幫把手!”負責做菜的大娘給她招了招手。
“好。”童山應了一聲,抹了把熱汗,看了眼酒樓慢慢上來的客流,同那邊忙着招呼客人的趙瑜說了聲,便跟着進了竈房。
剛進了竈房就瞧見大娘正咬牙挪着那一大桶的潲水,童山見狀連忙過去幫着她将潲水搬到後門那。
大娘直腰松了口氣,笑呵呵地對童山道:“還是你來省事,那小瑜啊力氣還沒我大,我們兩人擡着都要費不少勁。”她又指了指竈房裏剩下的兩桶潲水:“我要忙着做客官點的菜,那兩桶就麻煩你了童山。”
昨日便想着童山今日會來,所以這兩日的潲水一直放那,就等着這力氣大的來收拾。
“行,您先去忙罷。”童山點頭應聲,回到竈房麻利的将另外兩桶潲水也搬了出來。
在竈房裏幫着做菜大娘忙活了好些時候才被外面的趙瑜叫出去,趙瑜手上還端着菜,下巴給她指了指二樓:“那上面剛來了幾位還沒來得及招呼,你上去招呼着點菜,我給那桌的人上了菜先。”說完端着菜往一樓靠門口的位置走去。
童山将手在粗布上擦淨,往二樓走去,先是招呼了靠護欄這邊的人,而後才往靠窗戶的那邊走去,剛靠近了些便瞧見那人竟是上次買了鴛鴦荷包的徐縣令。
目光緩緩投向坐在她對面的男子。
童山急促的腳步微緩,蹭亮的眼睛微黯了些,走過去站定在她桌前,聲音比方才要低了些許:“客官瞧瞧要點些甚。”
正在與那徐縣令談笑的男子唇邊的柔笑微缰,放在膝上的手驀地攥緊。
那方正與自家寵侍聊得甚歡的徐縣令聽了這略微耳熟的聲音,擡頭看去,顯然是認得她,朗聲笑道:“你不是上次将鴛鴦荷包賣與本官的那人?好些日子沒在這酒樓瞧見,本官還當你沒在這幹了呢!”
童山沉默了片刻,沒有應她的話,只是再次低聲重複方才的話。
徐縣令也沒有太在意,看向對面的男子,眼中帶着淡淡的喜愛,将點菜權交予他:“懷卿你看看想吃些甚?”
江懷卿略低了眸子,面上依舊與平常一般,可桌下微顫的手卻昭示着他不平靜的心情,聽得對面人的話,微擡了擡眼眸,淡去的唇角又勾起柔柔的弧度:“全由妻主做主。”
徐縣令最是喜歡他這般溫柔恰到好處的模樣,比家裏頭那些只懂得争寵讨好她的男子更得她的心,随意點了幾個酒樓的招牌菜式,便讓她下去準備。
童山亦是半刻也不多呆,記了菜式轉身便往樓下走。
“還是多虧了她,我們才能相識相知。”徐縣令“唰”得打開了折扇,略有感慨地笑道。
江懷卿瞳孔微顫,目光定在手中茶杯杯口的紋路上,片刻,才輕聲開口:“懷卿心存感激......”
徐縣令沒有深究他話中的意思,端起桌上的熱茶放到唇邊抿了一口,狀若不經意般問起:“你們之前在那村裏頭的關系很好?”
男子臉色未變,擡手拿起茶壺體貼的給她面前的杯子滿上,泰然自若地與她對視,淺笑安然:“童山姑娘只是見懷卿當時無依無靠,連那一日三餐都沒能安好,才起了同情之心幫了懷卿一把罷了。”
淺笑自然地撇清了兩人的關系。
徐縣令眉間舒緩,輕颔首,沒有再多問這事,繼續與他說着京城的興味之事。
期間都是由着童山将菜一一端到他們桌上,過程中再沒将視線落在那男子身上,等菜式上完便默默退下。
在一樓候着的趙瑜八卦的湊到她面前,目光瞄了一眼二樓,小聲道:“那男子就是你之前幫着賣荷包的那個?”
想不到那種偏僻的小村落竟然還有這等好容貌的男子,雖年齡稍長了些,可瞧着也別有一番韻味。
童山不知她是何意,收拾着桌上用完的碗筷,淡淡點了下頭。
“啧啧”趙瑜摸着下巴,手肘挨了挨她,面上滿是不正經的調笑:“想不到你們村還挺養人。”見女子沒理她,趙瑜繞過她另一邊嘿嘿笑了兩聲:“童山啊你們這村裏頭是不是常出這般的美人?不如給我介紹個呗?”
石頭村她聽說過,這附近的村就屬那村最大,也最安寧,老早就聽說那兒模樣好看的小郎君最是常見,只是她從來沒去過。
愈想愈是覺得能行,趙瑜将臉緊湊到童山面前,笑得愈發的不正經:“等真介紹成了,我不會少你份好處的!”
剛好她家裏頭催得緊,能找個好看的自是比那些介紹來相貌平平的男子好。
童山皺眉的瞥了她一眼,将收拾好的碗筷端進竈房,沒有理會女子的胡話。
等午時過後,酒樓的人也少了很多,童山清閑了下來,進了竈房幫大娘洗了那些碗筷,再提着滿滿一桶的潲水放到後門處。
這時也快到了收潲水的時辰,後門已經打開,就等着收潲水的人。
童山将潲水桶放好,剛想轉身回去,卻瞧見門外不遠處的修長身影,恍惚間好似回到了兩人初見時的場景,只是那男子再不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取而代之的是面料上乘的墨色衣裳,腰間還挂着一塊盈盈透亮的玉佩。
溫文爾雅,長身玉立,仿若他就該是這般。
童山與他對視了片刻,抿了抿唇,轉身便想回去,只當作沒瞧見。
“阿山......”江懷卿輕聲喚住了她,緩緩踱步靠近了些。
童山挺直的腰背微缰,半晌才磨磨蹭蹭地回過頭看向他:“有事嗎?”
女子沒甚起伏的情緒讓江懷卿的眸子黯淡下來,本還欣喜的心情也慢慢散去,柔和的眸子定定凝着她片刻,才緩緩開口:“近日過的可還好?”
“嗯。”童山低低應了一聲。
“這樣......”
江懷卿微低了下巴,淡柔的目光垂落在她修長的指尖,輕抿了唇。
靜了許久也沒見他再說話,童山腳尖不自然的挪了挪:“那個,我要回去幹活兒了。”
“阿山......”男子輕喚她一聲。
“嗯?”童山不解,卻瞧見男子向她靠近了不少,目光不自然地飄過他的下巴,腳跟悄悄往後挪了些。
江懷卿步子定住,輕咬了下唇的軟肉,擡眸目光複雜地望向她。許久,才恍若嘆息般道:“你可想重新回去擺攤賣包子?”
童山微怔,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輕點了下頭。
能回去賣包子自然是最好,雖說在這掌櫃也沒虧待她,不過比起這個,她還是想做回原來的老本行。
“我去替你說。”江懷卿薄唇勾起深弧,不經意間又靠近了些,與她只有一臂的距離,眼中柔光閃爍:“我去替你同大人說。”
“不必”童山往後撤開了一步,見男子難掩失落的神情,很是困惑。
不明白他現在都已經是那徐縣令房中之人了,已是如了他意,現在卻又這般靠近她,當真不怕別人瞧了去會誤會嗎。
“我到時會親自去一趟衙門,不必麻煩你的。”童山說得真誠實意,也确實不想麻煩了他。
江懷卿看着她的目光愈發複雜,寬袖下的手緊了又緊,片刻後,才嘆了口氣:“罷了。”轉身往外走了兩步,身影再次頓住:“我會替你跟大人說,只當是......還了你那份恩情。”
語罷,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一直到男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轉彎處後,童山才收回了目光轉身回了酒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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