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節
的脖頸裏的骨頭被掐斷了,他還說有很多人。
這個老家夥最後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并罵了一聲混蛋,然後從口袋裏面那裏兩瓶濕漉漉的藥劑,放在桌子上,然後起身離開。
何西亞金色的頭發貼着他飽滿的額頭。你慢慢蹲下`身體向他走過去,你夾着何西亞僵硬的身體,費力地把他搬到小床上。在這張小床上,你們聊天,擁抱,依偎,親吻。
現在你只能把何西亞上半身先抱到床上,再把他的雙腿也搬到床上。
外面的大雨漸漸停了,這仿佛是一個信號,仿佛告訴你外面的噪音停止了,這個世界終于可以聽到你的聲音。你捂着臉,慢慢地蜷縮起背,背對着何西亞坐在床邊上,開始嚎啕大哭。
最開始,你只能感到了鋪天蓋地的悲傷。因為一個人所能感受的情感是有限的,他不可能變得無限的快樂,也不可能變得無限的悲傷,所以你所能感受的情感裏面全部是悲傷,你裝不下別的情感,那些憤怒,那些恨,你暫時還無法混在一起承受。
在滿滿的痛苦和悲傷後,你的腦海裏面餘留出一些位置,讓你釋放自己的憤怒。
你先是憤怒地拒絕接受這個事實,然後你把憤怒發洩在那群混蛋身上,這個時候你還是比較理智的,但是随着憤怒不斷累積,你轉移了目标,你把一腔的怒火對準了自己,你認為你的一切行為都是愚蠢的,是的,你不應該生病,也不應該由發燒演變為嚴重的肺炎,你不應該相信何西亞所說的“在教堂幹事”的話。在這樣的想法下,你把炮口對準自己,然後毫不猶豫地點燃了引線,并滿意地看着自己被炸成碎片。
在所有的怒火、痛苦、悲傷像是火山爆發一樣,在你的腦子裏面炸開來後,只留下滿目蒼夷的一片廢墟,就像失去何西亞後,你的生活是一片狼藉的荒蕪的生活。
最後你精疲力竭地躺在地板上,抓着何西亞的手。
你想,你的信仰也倒塌了。你曾經無數次向主祈禱,無數次跪在這個小像前面,虔誠地祈禱,但是主沒有幫你,相反他看着那群禽獸,看着那群混蛋對何西亞做了這樣的事情。如果上帝閃閃發亮地站在你面前,伸出寬容的雙手,你一定會沖到廚房,拿出一把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質問他為什麽。
你的信仰崩塌了,畢竟你的內心裏面所有東西都被毀了。就像是燃燒到盡頭的煤炭,發出最後的紅光,然後閃爍幾下後,即将熄滅。你流光了眼淚,準備在病痛和失去一切後離開這個世界時。
突然你像是僵屍從地底爬出來,翻開掩蓋在身體上的泥土,翻開沉重的棺材,你睜開眼睛,爬了起來。
就像是洪水清洗了舊世界,一場洪水清洗了你的內心,刮起了巨大的浪花,天空布滿密集的雷雲。你的眼睛裏面燃燒起了熊熊火焰,一種新的力量充斥着你全身。
“複仇”。
你想要那些狗雜種付出代價,想要這個世界低下頭顱。你不能死,你絕不向他們彎下背脊,默默承受他們的罪惡。
你全身都在顫抖,你的的骨頭在哀鳴,你的牙齒一直在打顫。于是你舉起手,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讓你的身體聽從你的話。
你用希伯來語呼喚了薩麥爾,如果你能夠知道他的真名的話,當然你可以強制他出現。何西亞是個很好的老師,他教會了你希伯來語,也告訴你,這種古老的語言可以溝通天使,何西亞告訴了你很多 “小秘密”,比如說地獄之主路西法并沒有掌控死亡的能力。
看吧,所有事情的發生都是有征兆的,就像你在天空看到一個墜落的火球,那是何西亞來到你身邊的征兆;就像其實你有看出何西亞的異樣,但是你沒有把它放在心上,這是一切失去掌控的征兆;就像當初何西亞向你講述天使的職位和天堂的歷史,于是現在你選擇尋求死亡天使的的幫助,這也是一個征兆。
他是個黑發的天使,穿着長袍,赤`裸着雙腳。他頭戴着橄榄枝,手腕上有條金色的蛇形手鏈。他憐惜地撫摸你的臉,“你讓我想起了他。”他輕輕捏了捏你的鼻子,“我看着他長大。”
薩麥爾可以看透人心,他知道你想要什麽,他笑着給了你一個小小的蟲卵,示意你吃下去。
此時你應該問一下,這個蟲卵是什麽,吃下去後你會怎麽樣。于是你問了。
天使沒有回答你,他認為你意志不夠堅定,于是把手縮回去,你連忙握住他的手腕,張口吃掉了這個黑色的、正在蠕動的蟲卵。
你感到像是吃了一個冰塊。
你再擡頭時,天使已經走了。
而你,太過疲憊後,這個冰冷的蟲卵仿佛給了你一點安慰,你在何西亞傍邊,找到了一個安心的位置,像是一直野獸崽子,蜷縮成一團。
第二天,你感到身體疼痛難忍,你站起來,頭很暈,手腳也是軟的。你的身體內部像是被蛀蟲掏空的樹幹,肋骨突出,整個人瘦的像是一具骷髅,站起來時膝蓋發出咔擦咔擦的聲響。
你突然想要嘔吐,連忙跑出去,然後你感到有個小東西,卡在你的食道裏。
或者說,像是順着你的食道,慢慢爬出來。
你長大了嘴巴,一只蝴蝶,帶着濕漉漉的翅膀,爬到你的鼻尖,悠閑地張開翅膀,在陽光下緩緩飛起。它有着絢麗的翅膀,和美人的面孔。繞着你飛舞了一圈,似乎是把你當做一朵鮮花。
緊接着,你知道了,它沒有飛走是因為,不斷有小東西從你的食道裏面爬出來。你癱坐在地上,長開嘴巴,看着蝴蝶一只又一只地爬出來,停在你的臉上,頭發上,曬幹了翅膀,快樂地飛舞在天空中。
最後終于停止了,你不知道飛出去了多少只蝴蝶,你慢慢爬起來,随便吃了一點冷飯,然後聞到了淡淡的屍臭。
到了晚上,這些蝴蝶飛回來了,像是歸巢的鳥兒。
你看到這些蝴蝶飛在何西亞的屍體上,從嘴裏吐出什麽東西,放入何西亞的口鼻裏面。
然後像是完成了任務,這些蝴蝶又一次飛出去。
你摸了摸何西亞的手掌,手心暖暖的。
聽說英國爆發了大規模的瘟疫,兩天之內死了幾十萬人。街道上彌漫着屍體的臭味和患者的哀嚎。
而你的何西亞,躺在溫暖被窩裏面的何西亞,臉色紅潤,呼吸平緩,偶爾他的手指會微微地動一下,都可以讓你高興半天。你指揮着這些蝴蝶飛到更遠的地方,去攝取更多的精氣和靈魂。
你的手臂和小腿上長出了一些鱗片,但是看上去不醜,這些鱗片小巧,而且顏色絢麗。你和這些人面蝴蝶之間也産生了微妙的通感,恐怕是因為那枚冰冷的蟲卵吧。
你走到廚房,用小刀把新長出來的鱗片刮掉,你希望當何西亞再次睜開眼時,看到的是原來的你。
你知道你在做一件罪孽深重的事情。有時,你也會想,為什麽做一個好人那麽難,但是成為一個惡人卻那麽容易。
你把原因歸結于,你不能總得償所願,你真真切切不能總得償所願,也許有個好的開頭,卻未必能夠擁有一個好的結尾。但是有時争取一下,你真真切切地争取一下,也許你能獲得一部分。所以你抛棄了原有的“束縛”和“枷鎖”,你把手伸出去,把別人生存的權利拿過來,當做複活何西亞的材料,于是你做了壞事,也成為了一個惡人。
如果你走到那些患者的病床前,看看那些無助而痛苦的人們,看看那些小鎮上與你并沒有什麽交際的面孔,看看那些無辜的小生命,你還是會愧疚,會同情的。
不過,你選擇了不管不問,視而不見,自欺欺人的方法,你掐死了自己的後悔之情和同情之心。
既然是你呼喚了薩麥爾,既然是你吞下了蟲卵,即使是變成怪物,即使是走向深淵,即使是走在刀尖鋪滿的道路上,你也不會回頭。
你粗魯地把抹布塞在嘴裏,用老虎鉗,把黑色的、畸形的指甲拔了下來。
你扭頭,突然聽到何西亞說了一句夢話,好像是在叫你的名字。
如果不是因為手上都是血,不然你就能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一群人沖進來時,何西亞已經可以轉動眼珠了,如果再給你一點時間,如果再多死幾萬個人,你的何西亞就又回到你身邊,他會張開雙臂,露出笑容,像是春天的陽光。
再一次看到挪亞時,他已經成為威武而崇高的聖騎士。坐在高頭大馬上,腰間別着寶劍。你想,他可能都認不出你了,他也不再是你認識的挪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