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自街口與肖承未分開,明萬辭同蘇晉一同去了太守府。今日白天剛來參加過太守生辰宴,此時卻又被約了回來,還真是叫她意外。
方才阮清兒在字條上說,邀請她過府一敘。她記得,打從她二人相識開始算起,阮清兒這樣主動約她可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至于今日到底有何事要敘,字條上并未寫明,但想來應當與阮尚安那檔子舊事有關。
阮尚安與阮清兒父母早亡,她爹看兄妹二人可憐,私下便一直照顧着。因着阮尚安讀書用功,年紀輕輕便中了舉人,她爹便打算将她許給阮尚安,阮尚安當初也欣然同意了。
直到後來她爹去世,她便自然地将照顧人的擔子接了過來,別說衣食住行,便是連阮清兒的嫁妝都是她張羅的。
她當初與阮尚安定親,全然談不上喜歡與否,皆是循着父母之命。反正她心上無人,覺得這親定也就定了,說不定相處久了日久生情,這樣過一輩子也算不錯。
想當初因為阮尚安才學不低模樣又好,連範瑩玉這樣的官家小姐都動了心,無奈阮尚安以定親為由拒絕的徹底,到頭來範瑩玉竟然把這筆賬算在了她頭上,簡直不可理喻。
至于阮清兒,自打明萬辭認識她開始,她便有些自視甚高,仗着自己讀過幾天書,自從知曉阮尚安與她定親後,言語上沒少拿她的身份奚落她。
如今想來,這兄妹二人曾經吃她的穿她的,如今一個嫁予太守公子,一個成了新科狀元尚了公主,就都開始翻臉不認人,當真是一家人親兄妹。
都可惡的緊啊。
因着今日這張字條有些反常,明萬辭起初特意細細辨認了一番,她認得阮清兒的筆跡,此番倒是沒作假,但為了穩妥起見,她還是帶着蘇晉一同赴約。
門口守衛通傳後,阮清兒的貼身丫鬟碧環出來迎她,倒是再一次叫明萬辭感到驚訝。
這個碧環大概是在阮清兒身邊待久了,見到明萬辭一向沒什麽好臉色,今日卻是不言不語地走在前面引路,看的明萬辭心中惴惴,莫名起了些不安。
待會就算阮清兒說出了個驚天大秘密來,看着眼前這陣仗,明萬辭大抵也不會覺得意外了。
蘇晉不聲不響地跟在身後,明萬辭回頭看他一眼,心中的不安稍減。
眼看天色漸暗,明萬辭有些奇怪地喃喃道:“之前明明是晴天,怎的突然便陰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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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前廳時,白日宴上的喜慶裝飾還沒撤完,明萬辭放眼望去,恰好見到範太守朝外走,身邊還跟着一個中年男子,二人均是眉頭緊蹙,似乎正在說什麽事,全然沒有注意到距離三丈開外的她。
看着碧環似乎沒有停步的意思,明萬辭也歇了上前同範太守打招呼的心思。
如今因着路引一事,範太守大抵不怎麽想見她,今日宴會之上事情也沒出現任何轉機,只是倒可惜了她之前送出去的那扇屏風,早知道就自己留下了。
明萬辭細細打量了範太守身邊的男子幾眼,似乎在白天的生辰宴上未曾見過,看着十分面生。她沒再多想,收回視線直接跟着碧環進了後院。
待到蘇晉要跟進來時,沉默了一路的碧環卻突然攔道:“你既是男子,便等在此處,進後院不合規矩。”
蘇晉沒有理會碧環,轉而看向明萬辭,面上似有詢問之色。
明萬辭想了想,覺得阮清兒既然敢當着肖承未的面邀她來,應當不會明目張膽地動什麽壞心思,于是壓低聲音對蘇晉道:“你便在此處等着,若是半個時辰後我還未出來,再進去找我。”
今日便是有天大的事,有半個時辰也能說完了。
蘇晉點頭,當即止步立在門口,手依舊按在劍柄上,雖然身量單薄,但此時看起來卻還算可靠。
聽明萬辭如此說,碧環瞟了蘇晉一眼,沒再多言,引着明萬辭進了門。
此時已是晚飯時間,明萬辭折騰許久胃裏空空,十分想念府上送來的飯,再加上她想着回去還要給肖承未上藥,于是打算速戰速決。
阮清兒正坐在主位上,手邊放着剛沏好的茶,看起來像是在邊喝邊等她。
見明萬辭進門,阮清兒看過來時,唇邊難得含了絲笑意,似乎心情頗好。
此處沒有別人,明萬辭也沒客氣,不用人招呼直接落了座。
“若是有事,為何白日宴上不尋我來說,如今這個時間叫我來,又是為何?”明萬辭翹起二郎腿,開門見山道。
阮清兒見她此番坐相,卻罕見地沒開口奚落,反而問道:“你喝什麽茶?”
“我想喝的,你這裏未必有。”明萬辭擺了擺手,“都是熟人,你怎的今日轉了性,還與我客氣起來了。”
“兄長與新陽公主已啓程,過幾日便要到洴州了,不知你有沒有聽說。”
這事明萬辭一早便聽範瑩玉提起過,如今二人婚期已定,按照習俗回鄉祭祖再是正常不過。
明萬辭多少能猜出些她的心思,無非就是擔心她壞事,于是笑道:“我又不是你,那般見不得別人好。自我收到退婚書,便與你阮家毫無瓜葛了,倒是希望你們別再擾我清淨,大家今後井水不犯河水自是最好不過。”
“瞧你如今說的灑脫,但我聽聞你之前卻在府中醉生夢死好幾日,難道不是因為傷心?”阮清兒此番話,頗有看她笑話的意思。
“我确實挺傷心的。”明萬辭好整以暇地看了阮清兒一眼,“畢竟遇到白眼狼的滋味不好受。”
“你!”阮清兒如往常一般似乎想發火,不知為何卻又努力順了順氣,再開口時已平複了心情,“你如今也就在嘴上逞逞能,若是不再糾纏兄長那是最好,若是你還不死心,聽聞新陽公主也不是吃素的,你到時怕是少不得要吃些苦頭了。”
明萬辭譏诮一笑,“你此番不必在我面前拿着官家夫人的做派裝腔作勢,畢竟也只是個側室。我估摸着,你是覺得自己嫁的早了些,若是換作如今,仗着準驸馬胞妹的名頭,也勉強能做個正室了。”
話落後,明萬辭心裏卻泛起嘀咕,覺得這阮清兒今日簡直換了個人似的,竟然連這番話都沒讓她發火罵出來。
阮清兒聞言卻是起了身,走到明萬辭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中全是不屑,“聽聞你最近與瑄王殿下走的有些近?”
明萬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最近倒是比從前更喜歡打聽別人的事情,只是……你在意的到底是我還是瑄王殿下啊?”
問完這一句,明萬辭覺得今日的阮清兒特地叫她來,難不成就是與她相看兩生厭來的?
看了眼外面天色,此時夜色已籠罩下來,明萬辭只覺有些煩躁,于是沒等阮清兒再開口,直截了當道:“難為你特地叫我過來,卻半點有用的事情都沒說,真是浪費時間。”
說罷起了身,又狀似無意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特地來拖住我的。”
此時屋裏掌着燈,明萬辭說完這話,便見阮清兒目光微閃,竟是有些心虛的模樣。
她眉尖微蹙,前後想了想,這阮清兒叫她來若真是為了拖住她,到底能是為了什麽?
她身上值得人惦記的,除了錢還有什麽?
還有的……便是近日外人眼中瑄王殿下對她的青眼了吧。
她一開始與肖承未走得近,全都是被逼迫的,但在別人看來卻未必這樣想。再加上白日宴上她竟然頭腦一熱上了肖承未的馬車,此事落在別人眼中,怕是以為她已經巴結上了大名鼎鼎的瑄王殿下。
如今整個太守府裏,上上下下都期待範瑩玉能嫁進瑄王府去,但從肖承未本尊到他暫住的段府,皆被防的滴水不漏,範瑩玉連單獨見肖承未的機會都沒有,莫不是借着今日的機會動了歪心思?
明萬辭此時倒是不着急走了,索性又坐回原位,看着阮清兒道:“我同瑄王殿下走的可沒有多麽近,若是有人想打着我的名頭接近殿下,倒是徹底打錯了算盤。”
阮清兒的目光卻不再游移,轉眼間便換了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眼看時間差不多,再開口時話中還帶了些炫耀之意:“何須借着你的名頭,只要借你一張臉進了段府大門,後面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什麽意思?”明萬辭終于肅了臉色,“誰要借我的模樣進段府別院?難道真是範瑩玉?”
“有何不可?”阮清兒走回主位,“想當初段家的娘娘不也是先與皇上有了夫妻之實,才被納入後宮成了妃子。如今瑄王殿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是……”
“荒唐!”
未及阮清兒得意地将話說完,明萬辭倏地起身,頭也不回地出了門,直奔蘇晉而去。
若是範瑩玉真頂着她的臉進了段府,再對肖承未做出什麽不可挽回之事,到時她又要如何自處?
依瑄王殿下那脾氣,豈是甘于被人算計之人?到時還不得千八百倍地全部還回去,與這事有關的一個都跑不掉。
範瑩玉真是嫌腦袋頂在脖子上太沉,索性別到腰帶上去招惹閻王去了。
“快,回府!”
蘇晉很少見到明萬辭火燒屁股一般這樣着急,趕忙擡步跟上。
此時夜色漸濃,街上幾乎沒什麽人,明萬辭一路帶着蘇晉跑回段府,也不怕有人看到她如此失态的模樣。
氣喘籲籲地站在段府門口時,門外的兩個侍衛已經歪倒在地,明萬辭震驚之餘暗道不好,趕忙帶着蘇晉進了大門。
整個段府之中此時過于安靜,她定睛一看才發現,同門外那二人一般,連巡防的侍衛都已軟倒在地。明萬辭有些不敢相信,她覺得憑範瑩玉的本事根本做不到這種程度。
此時,夜風突然送來一陣焦糊味,明萬辭趕忙帶人穿行至後院,一路行來鼻端的味道卻越來越大。
行到肖承未平日的卧房外時,明萬辭頓時驚在原地,便見眼前火光沖天,整個屋子竟已經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