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三年前的初春。
下課鈴響過,同學們三三兩兩的離開教室,連城還坐在畫布前,比對着朱教授從西藏帶回來的唐卡在畫布上面描描畫畫。
朱教授收好教具,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才說:“小連,快畢業了,你的工作單位聯系好了嗎?”
連城搖搖頭,有點腼腆地笑笑:“還沒有找好,我學的這個專業性太強,要找個專業對口的工作可不太容易呢。”
難怪歐華茜剛一進校就鬧着要轉系,非說考古系比不上經濟系,學了也是白學,畢業了也沒有出路,現在才知道,她說的多麽正确。
朱教授拍拍她的肩膀:“別擔心,你功課不錯,畫也畫的很好,我一個同學在敦煌研究院,我幫你聯系聯系,看能不能把你分到那裏去,不過,到研究院工作,專業到是很對口,離家可就遠了啊,你願意嗎?”
連城怔了一下,馬上連連點頭:“我當然願意。我爸爸媽媽都是搞這個的,一個南一個北的,平時家裏也沒什麽人的,真要是能去敦煌,那可太好了。”
朱教授點點頭:“好,就這麽定了,我這就幫你聯系,你自己也要有個思想準備啊。”
朱教授走後,連城又在教室裏磨蹭了一會,才慢悠悠地向宿舍走去。
初春的陽光,暖暖照在臉上,校園裏的的柳樹剛發芽,風一吹,柳絮四處飄散,像是天空又開始下雪。
路過向晚亭的時候,她不知不覺的停下腳步,站在湖邊望着湖水發呆。
從小是父母的乖女兒,一直按照父母規劃好的路線走自己的人生,她對自己說,子承父業,沒有什麽不對。
可是,眼前仿佛又出現一個遙遠的影子,瘦削好看的面孔,堅定、自信的笑容,沉思的時候最好看,眼神沉靜像大海。
突然之間才明白,十六歲定下志願要學考古,無論多麽枯燥也是那麽努力,不過是想成為像他那樣的人。
回到宿舍,床上堆滿了衣服,歐華茜頭上上滿了發卷,一個人在鏡子前比比劃劃:“才回來啊?大小姐,快點準備。”
連城愣了一下:“準備什麽?”
歐華茜看她一眼,惡狠狠的沖過來,板過她的身體對着鏡子。
“不是說好了要陪我去華信參加面試嗎?這麽快就忘記啦?”
連城眨眨眼睛,想起來好像确實有這麽一回事,但是,不過就是一場面試,用得着這麽大陣仗嗎?
她沖着鏡子咧咧嘴:“小姐啊,是你參加面試,又不是我,我有什麽可準備的,還不是你說走,咱們就走呗。”
歐華茜一邊熟練的對着鏡子上眼影,一邊對着她翻個白眼:“喂,你也太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了吧?那可是華信集團啊,資産數億,旗下有全國最大的藝術品拍賣行,全市每年一半以上的商品房都是他們公司造的你知道不?”
“知道啊。”
連城在床邊坐下來,随手抄起本雜志翻翻。
“真搞不懂,明明就是個無良地産商,幹嗎還非要弄出個藝術品拍賣行來附庸風雅。”
“附庸風雅?”
“你說附庸風雅?”
歐華茜有點抓狂,沖她揮揮手:“連城,你發燒了吧?”
“我承認,我也不待見有錢人,可是,那可是華信拍賣啊,一年要經手多少寶貝古董啊,光是吳道子的畫他家就收了兩幅,還有那只南宋鈞窖的花鳥瓶,也是去年在他家拍出的天價,啊,光是想想都讓我興奮,你還說人家附庸風雅?那可是實力,實力知道不?”
連城看着她那副激動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才笑出來,走過去,幫她取下頭上的發卷:“瞧你這樣子,知道的人知道你是去面試,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去相親呢。”
歐華茜一怔,對着鏡子做個鬼臉:“要是真能進華信,我只當是找了個好老公。”
這比喻可真新鮮,不過也不能說沒道理,連城點點頭,再不敢怠慢,幫她收拾好了頭發,又選了半天衣服,用了一個小多時才搞妥當,上看下看無懈可擊了才出門。
華信大廈的總部就是市中心最高的那一棟寫字樓,兩個人一進了三樓會議室這才傻了眼,等着面試的人足有五六十個,外形氣質都挺不錯的,有幾個女孩子穿戴極出衆,看的出身上穿的全是名牌貨。
拷,這是選美呢還是聘員工?
歐華茜看一眼連城,心想幸虧做了準備,要不然還不被比下去了?
大廳右邊的小門一開,有人從裏面出來,叫了一個人名,對着大家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連城覺得自己站在這裏有點不妥,沖歐華茜做了個OK的手勢,指指自己又指指門外,歐華茜沖她點點頭,馬上又轉過頭,緊張的看向那小門。
會議室外走廊的盡頭是個不大的休息廳,窗前立着高大的綠色的植物,沙發很舒服,飲水機有咖啡和冷熱水兩種選擇,茶幾上擺放着小零食和幾本最新的雜志,天花板上還響着背景音樂,連城聽了一會兒,聽出來是那首有名的鋼琴曲:綠袖子。
她翻翻雜志,在心裏感慨,果然是一間大企業,連個休息間都這麽舒服,冬暖夏涼的,能在裏面辦公該有多幸福啊。
午後的陽光從窗口照進來,正好投射在她的頭頂,暖洋洋的令人困倦,她眼睛盯在雜志上,心思卻不知跑到哪裏去了,時間緩慢流走,不知哪間辦公室裏傳來電話鈴聲,有人在走廊另一頭小聲說着什麽,過一會兒,一切又重新安靜下來,她眯眯眼睛,擡起手來把額上的碎發撫到耳邊去。
突然間很不安,隐隐約約有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她擡起頭來,在走廊另一頭看到一個男人的側影。
休閑的棉布衣褲,雙手插在褲兜裏,他站在那裏遠遠看着她,眼神安靜而沉迷,嘴角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不能形容那個微笑,就像是微風吹過水面,世界有光閃過。
那一瞬間的光亮,她将永遠記着。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