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章
黃沙漫漫,入眼皆是寂靜無人的沙海。
一路上都在沉默,連城望着車窗外出神,莫南山專心開車,縣文物局的李幹事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時不時的指點一下前面的路,而另一路小組在岔路口就同他們分開,跟着導游去找另一處古墓。
車開離縣城已經六個小時,眼前仍是永遠也看不到盡頭的戈壁大漠,可是,就像是一個不經意之間發生的奇跡一樣,車剛轉過一個沙包,眼前竟然出現了一汪清泉,幾株沙柳,還有,一座孤伶伶的大墓。
墓室很大,但是已經空了,裏面有熄滅了的火堆,還有牛羊的糞便,圓拱形的墓頂和牆壁上,依稀可見剝落的七零八落的線條和圖像,但是多半已經被煙熏的看不出顏色了。
莫南山臉上平靜無波,但是眼底有明顯的不悅,指着牆壁說:“你們就沒有保護措施?”
李幹事拿出手帕來擦擦額頭上的汗,想解釋什麽,看看大家凝重的臉色,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其實連城很同情他,她知道這些地方文物局一般都只有幾個辦事人員,所管轄的區域內古墓葬數量極多,分布又廣,每年從省上撥下來的維護經費根本不夠用,所以才會造成眼前這種情況,這又怎麽能簡單的怪罪到這些工作人員身上呢。
“莫組,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吧。”
連城遞上一瓶水,看一眼李幹事:“其實,他們也有難處。”
李幹事知道她在給他解圍,感激地沖她笑笑,想了想才小聲的說:“同志,還有個情況,我曾經聽一個老同事說過,七六年大地震時,這個墓的一面牆曾經有過裂縫,從裂縫看進去,好像裏面還有個夾層,但是就是因為當時怕打開了沒法子保護,所以又原樣封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莫南山和連城對視一眼,用眼睛粗粗丈量了一下這墓室的大小,心裏已經有了底。
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是只要略加留心,就會發現,朝南的那面牆其實要比其他牆壁短些,如果沒估計錯的話,夾牆就在南牆後面。
莫南山走過去,雙手放在那邊牆壁上使勁按了按,臨時砌起來的牆壁,到是沒有想象中那麽堅固,他慢慢地逐塊敲擊,最後,手指停在黑色牆壁的一角。
連城就站在他身後半米的地方,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能看到他側臉,他身後,墓室門口透進正午的陽光,使得他的臉半明半暗,刻畫出棱角分明的鮮活輪廓。
不知怎麽,她就這樣失了神,等到查覺到異樣,莫南山已經回過頭看着她,手裏捏着一塊自牆壁上抽下的青磚。
他把青磚放在地上,向她伸出手。
連城愣住,半晌才反應過來他是要什麽,急忙遞上手電筒。
莫南山接過電筒,對着牆上那個小小的洞口照着看進去,過了足有兩分鐘,他突然側過頭來注視着她。
“剛才你走神了,在想什麽?”
“……”
連城吃了一驚,像是小偷被捉了個現形,只覺得又難堪又茫然。
他卻不再問下去,緩緩直起身來,把手電筒交到她手上,沖着她比了個手勢。
連城走上前去,彎下身子,借着手電的燈光,向那個小小的洞口看進去……
黑黢黢的小洞裏依稀透進手電筒的微光,那分明是一小點微弱的光束,可是卻反射出萬千束的金光,金光中央,端坐着容貌絕美的文殊菩薩。
連城屏住呼吸,透過洞口仔細觀察着那靜默的圖畫,漸漸忘記了身邊的一切,直到手臂酸軟,握着手電的那只手竟開始抖個不停。
莫南山從後面走過來,穩穩握住她的手,聲音裏透出堅定的力量。
“小連,我們就留在這裏,我已經叫李幹事回去接人。”
她漸漸恢複了鎮定,關了手電,扶着身後的牆坐下來。
莫南山就坐在另一邊,靠着另一堵牆,閉目養神的樣子和平時有點不太一樣。
平時他總是皺着眉頭,眼底隐約有風霜的影子,可是現在,眼前是他平靜、削瘦的面孔,眉頭舒展,看上去似乎又要年輕一些。
連城側着頭久久看着那張面孔,突然向他的臉伸出手去,像是想要摸一摸他。
莫南山一直閉着眼睛,一動也不動,感覺到那只微涼的手停在空氣中,輕柔地在他臉頰前劃過一條虛空的弧線。
“我想知道。”
他依舊閉着眼睛,嘴角卻露出一個微笑。
“你心裏想着的那個人,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