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
噩夢很長,一個接着一個,後來醒了,身邊沒有人,伸手出去,冷的。
以前有他在身邊,總會醒在一片溫暖的白光裏,然後,就是感覺得到他的呼吸、他的聲音、他的溫度。
習慣,原來真的會讓人變得孤單。
連城睜開眼,看着窗外那一片灰白色的天空。
兩天之前的早晨,她說了要離婚,韓峻安靜離開,沒再出現過。
一天之前,公司的律師把離婚文件送來,她看也沒看就簽了字。
然後就是,再也沒有然後了
結束了。
上一次提分居時韓峻的反應那麽吓人,但是這次沒有,他只是在凳子上坐了一會,默默地吸一只煙,過很久才喃喃地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現在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以為就只有你覺得累嗎?我也會累的你知道不知道?我總以為……”
他的聲音低下去,漸漸沒了下文。
他就那樣坐着,一動不動的。
房間裏很暗,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時鐘滴答響,一分一秒的過去。
她以為他睡着了,可是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又響起來:“我總以為,你多少會記得。”
“是我活該,這不怪你。可是,你想清楚了沒?沒有我你怎麽辦?”
他不再看她,眼睛灰了心。
心裏很難過,藏在被子下面的手攥成拳頭,她拼命咬緊牙。
不能說,不能看他,不能心軟。
不能!
華茜說的對,她是一個,沒有心的女人,
他離開後的那個中午,很意外的,竟然接到爸爸的電話,問她韓峻對她好不好,問她工作順利不順利。
她笑着說好,都好。
“城城,很久沒見你了,我和你媽媽,都很想你。”
眼淚這個時候才流下來,說不出話來,只能對着電話拼命點頭。
“也不知是不是老了,最近我總是想着你小時候的樣子,站在孤兒院的門口沖我們揮手,笑的那麽甜,小辮子一翹一翹的,姑姑讓你說再見,你就說再見,一點也不粘人,其實我們一直都覺得挺對不住你的,你還那麽小,就被寄養在姑姑工作的孤兒院裏,可是你那麽乖,每次我們出差,你都不哭,還笑着和我們說再見。”
爸爸的聲音裏有感慨,不像記憶中那麽嚴肅,上一次見面還是去年春節,和韓峻一起去的廣州,只是匆匆一見,并不怎麽愉快。
“你從小一個人長大,對所有人都不親,直到你遇到子航,性格才開朗了些,所以我想,你該找個像子航一樣的人才對,就是這樣才反對的韓峻,上次韓峻來廣州,和我談了很久,漸漸我才想明白,也許是我們想錯了,其實,夫妻兩個都搞考古,就像我和你媽一樣,長年不在一起,家也沒個家的樣子,這也沒什麽好的,是不是?”
“爸。”
連城突然打斷他的話:“這些年,你和媽媽,後悔過沒有?”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下,好像在思考她的問題。
“嗯,你這丫頭今天怎麽了?想起問這個了?要說後悔,也許有點吧,我們一屆的,以前在一個考古隊裏工作的陳叔叔你記得嗎?他後來調到大學裏教書,前年提了副校長,現在都抱上孫子啦,一家人在一起,其樂融融的,看了讓人羨慕。”
老人嘆口氣,才又說:“不過,每個人身上,都有着必須去完成的使命,也有着不得不犧牲掉東西,所以城城,你不要怪爸爸媽媽吧。”
連城的嘴角輕輕扯起一個弧度,想像着電話那端的人是不是也在微笑。
“爸爸,我從來都不怪你們,這些年我其實……一直都過的很好。”
挂上電話,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風景。
腦子空空的。
一直以為,像爸爸媽媽那樣的生活才是幸福的,工作有挑戰性,去不同的地方,還原歷史的真像,既有樂趣也令人驕傲,然後才是個人、家庭,都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
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家庭,在其他人眼裏,其實是不正常的。
她其實很小就懂得了什麽是選擇,什麽是犧牲,因為姑姑沒有時間幫她梳辮子,所以她自覺的要求去剪個妹妹頭,沒有人知道,她也是喜歡那對小辮子的。
選擇太難,犧牲令人覺得痛苦。
獨自生活太久,她很早就明白,痛苦要藏起來,藏的很好才行,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可以了,其他的,不重要,都不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