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選擇
那是一個紫色鑲金的梨木大箱,外表金光閃閃,耀眼無比,讓人一看便浮想聯翩,裏面定是裝滿了金銀珠寶。
越看越熟悉,蕭汝荷的眼珠子幾乎掉在地上,那是她的箱子,她的!
“你們這是做什麽?為何要碰本宮的東西?”蕭汝荷沖着兩個小厮大喊大叫,如一只張開翅膀的老母雞,急切的護着自己的箱子。
北冥即墨與兩個小厮使了一個眼色,兩個小厮便一把将蕭汝荷推開,打開了那箱子,一塊大紅的綢緞将底下的東西遮的嚴嚴實實。
那是一塊繡着兩只水靈靈鴛鴦的綢緞,兩只鴛鴦親密的依偎在一起,悠閑的戲水游戲,清風飒爽,吹皺了一方溪水,豐茂的水草随風搖曳,仰望着一枝并蒂蓮。
可惜的是,那并蒂蓮只有一朵兒,另一朵,還沒開始繡。
好漂亮的刺繡,這繡工,真的非凡。樂來兮瞟了那刺繡一眼,暗自贊嘆。
北冥即墨拿起了那塊綢緞,一瞬間,屋子裏金光閃爍,金锞子、金葉子、瀚海明珠、西茲白玉、翡翠、瑪瑙、寶石,應有盡有,不盡其數。
其中有幾件,江蒂娥看的清楚,那是各地呈上的貢品。這些東西本應在公中,可如今,卻都跑進了蕭汝荷的箱子。
江蒂娥驚訝的張開了嘴,走上前來,盯着那一大箱件件價值連城的東西道:“玲珑,去把本宮的珍藏也拿來。”
玲珑遵命,走進裏間,不一會兒,捧着一個小盒子走了出來。江蒂娥接過那盒子,打開,“殿下,這是妾的全部家當。”
樂來兮朝那盒子瞥去,也是滿滿的一盒子珠寶釵飾,只不過,她的盒子與蕭汝荷的比起來,只有大箱子的十分之一。
一切盡在不言中,一個妾室,正常的封賞與月供之下,怎麽可能有這麽多財物?竟比正妃多出整整十倍,如何所得?
殺人,斂財,受賄,私吞貢品,這是十條命也不夠抵的罪孽!
讓人驚訝的是,北冥即墨示意江蒂娥退下後,從蕭汝荷的箱子裏拿出一只晶瑩剔透,巧奪天工的翡翠鳳雕,那只鳳欲展翅飛翔,栩栩如生。
北冥即墨一手拿着鴛鴦綢緞,一手拿着翡翠鳳雕,慢慢的走到蕭汝荷面前。
“蕭夫人,這是你為本王繡的?”北冥即墨面無表情的問道。
也許,這又是一個好機會!蕭汝荷頓時淚雨漣漣,柔柔的答道:“當然!殿下,鴛鴦靠枕面兒可是妾花了幾天幾夜繡的,還差一朵并蒂蓮花就成了。”
蕭汝荷嬌柔的哭泣着,似乎很委屈,可是心裏卻犯嘀咕,她不明白北冥即墨同時将繡品與翡翠鳳雕同時拿到她的面前是何用意。
可是她仍是得意的,她的繡工,合府的女人裏,确實沒有幾個能比的上的。
衆人都不知何意,樂來兮卻笑了,她一眼看出了北冥即墨的意思。蕭汝荷口口聲聲的說自己心意錯付,北冥即墨就是要試上一試。
樂來兮十分期待,蕭汝荷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北冥即墨将兩件東西舉的高高,就在蕭汝荷迷惑不解的時候,那件鴛鴦綢緞落了下來,蕭汝荷剛想伸手去接,那件翡翠鳳雕也掉落下來。
蕭汝荷立刻改變方向,伸手去接那只鳳雕,須臾,鳳雕完好無損的落入她的懷中,另一件,卻躺在了地上。
北冥即墨掂起那綢緞,舉在蕭汝荷面親,笑道:“蕭夫人,你自己做出的選擇,如何說錯付?”
衆人這才明白過來,都唏噓不已。這般愛財的人,居然還有臉說心意錯付?蕭汝荷突然意識到,她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
可是,剛才那千鈞一發的時刻,她滿腦子裏只有鳳雕。這只鳳雕還是死去的王美人為讨好自己而送的,價值千金。
如果是別的東西都還罷了,可是這是鳳雕啊!
從小,母親便告訴她,女人這一輩子,什麽都是假的,只有地位、權力才是真的,無論你處于何種地位,都會受別人欺辱,只有成為那高高在上,統掌六宮的皇後,才可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那時,只有你可以随意的踐踏別人,別人卻不敢不敬。
她親眼目睹母親在大夫人面前受的各種淩辱,所以,她相信母親的話是真的。
當她回府省親那天,全家人都看着她的臉色說話時,她更加相信那句話,就是真理。
所以,當他被皇帝賜給北冥即墨做美人的時候,她便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皇帝只有三子,長子孱弱多病,雖為太子,說不定哪天就駕鶴西去了。幼子只有十歲,是一個低賤的宮人所生,只有北冥即墨,戰功赫赫,能力非凡,将來一旦有機會,那就是君臨天下的福祉。
所以她格外珍惜鳳雕,希望這只鳳雕給自己帶來好運。也因為這只鳳雕,她努力的爬向正妃的位子,奮力的踢開所有的絆腳石。
蕭汝荷死死的扣住鳳雕,看向北冥即墨的目光越來越恐懼。
“嘶……”一聲尖銳的布帛撕裂聲明利的劃過上空,那件鴛鴦綢緞被北冥即墨撕成兩半,蕭汝荷大叫:“殿下,你怎麽,怎麽可以……”蕭汝荷撲倒在地。
北冥即墨将那綢緞七下八下的撕了個粉碎,扔在地上,又向那箱子走去。
金燦燦的紅寶石步搖被扔在了地上,蕭汝荷立刻從地上爬起,去拾那步搖,還沒拾到,便聽見“啪”的一聲,她的瑪瑙小碗被摔了個粉碎。
接下來,瓷器、古玩、玉杯,一件接着一件紛紛落地,蕭汝荷哭喊着,大叫着,顧此失彼,到最後,精疲力盡的她,倒在地上,兩眼發直。
箱子裏的東西被毀了大半,北冥即墨面無表情,“這就是你的錯付?”
“殿下,妾錯了,要罰您就罰妾吧,請您饒恕這些東西,這些都是妾辛辛苦苦多年的積攢……”蕭汝荷嗚咽着,伸手去撿那些幸存的金絲步搖,就連手臂被碎渣擦傷了也不顧。
完了,一切都完了。蕭汝荷心如刀絞。她辛辛苦苦經營了那麽些年,就弄了這麽些東西,這下,全完了。
她的目光逐漸模糊,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破破爛爛的角落。
那裏,每個嫡姐妹都可以任意的欺負她。那段時間,要吃的沒吃的,要穿的沒穿的,母親被人誣陷,關進了柴房。她無依無靠,懷裏僅存的一個金絲步搖她也沒有護住。
她親眼看見那金絲步搖被她們用腳踩的陷進泥土裏,最後摳出時,已經變了形……
她恨呀!她恨不得将她們一個個剝皮抽筋!可是現在呢,她們又來搶自己的東西,不行!這步搖是我的!蕭汝荷眼前出現了幻覺,到處都是瘋子一般的女人,猙獰着臉,要搶走她的金絲步搖。
“噗……”尖刺的長長的一聲,趴在蕭汝荷跟前流淚的環兒被噴了一身鮮血。
環兒心如刀割,平時她的主子無論多麽憤怒,只是吐血,可是這次……她無法想象她的主子有多憤怒,大概是想把這個世界也給滅了吧?
環兒一動不動看着蕭汝荷僵直在原地,眼睛如死魚眼一般,漸漸翻白,而後,漸漸的,漸漸的,撲通一聲,倒地……直到最後一刻,她仍死死的攥着自己的步搖,口裏似乎念叨着:“我的……我的……”
樂來兮別過頭去,她知道自己的心很強大,見過更多悲慘、凄清的事兒,可是這樣為財而死的女人,她是第一次見到。
對于蕭汝荷,她再也無法說出一句話。何止不是一個世界的,更像是隔了四五個世界。可是,樂來兮心裏卻清楚的記得,這個世界,她明明來過。
可她卻活成了一種諷刺,對誰?對這該死的世界,還是命運?
主人死了……環兒心裏念叨,那麽我活着也沒有意義了,我是主人救的,對主人生死依附……主人,你等着,環兒很快就來了……
環兒輕輕的放下蕭汝荷的屍體,而後,目光淩厲的一個轉頭,朝炙烈手中的劍望去。
就在炙烈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環兒猛的一個飛身,抽出了那把劍,又一個飛身,朝樂來兮刺去。
她居然會武功?北冥即墨心驚膽戰,她的速度太快,北冥即墨來不及多想,只是條件反射的抱住樂來兮,倆人朝一旁躲去,畢竟他與樂來兮隔了一段距離,所以,遲了一步,他的肩膀還是受了一劍。
殿裏亂了套,女人慌亂的躲藏聲,尖叫聲,蓋滿了整個房間。
環兒見行刺樂來兮不成,便向她旁邊的南榮富娴刺去,此時,她已經瘋了,心裏想着,弄死一個算一個。
就在那千鈞一發的時刻,獨孤穹迅速的抽出北冥即墨腰間的佩劍,劍光淩厲的朝環兒刺去……
環兒畢竟慢了一步,一劍被斃命。臨死之前,她望着蕭汝荷的屍體,笑的絢爛,主人,我來追您了……
“夫人,您沒事兒吧?”獨孤穹望着被吓的渾身發抖,倒在安康身上的南榮富娴道。
南榮富娴被吓的說不出話,只是微微搖頭。
這時,只聽樂來兮大叫,“快,獨孤穹,殿下受傷了!”
環兒的劍法極快,除了樂來兮,誰也沒有看清,聽她如此說,大殿裏的人都心慌不已。江蒂娥忙命大家散去,與樂來兮一起将北冥即墨攙扶到裏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