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如果夜晚擡頭看星空, 便會發現原來夜也沒有那麽暗, 它并不是完全黑色的,大多時候,天空是紫色, 是藍色,其中夾帶着白色, 一層一層疊加漸變,接近夢幻的顏色。

沒有霧的晚上, 皎潔的月牙挂在夜空, 天上還有星星閃着亮,一望無際的盡頭深處, 泛着□□色亮。

仿佛随時準備着天亮。

傅哥和杏杏已經各自在客房睡下,吵吵鬧鬧的房間變得安靜起來,傅哥拖過的地面光潔的不像話,暖黃色的燈光下,地面倒映着一雙白嫩的腳丫走出來。

咔嚓, 陽臺玻璃防盜門被打開。

幽靜的樓層,萬家燈火熄滅, 零星亮着幾家燈,吳子倚着欄杆,往下望去, 她手裏拿着可樂,不時喝一口。

吳子擡頭望着星空,四處張望, 卻在看向對面的時候,停住流連的目光。

對面并沒有開燈,黑暗中似乎有個女人站在那裏,借着月光隐約能看見,她仿佛在看吳子的方向。

窗戶白紗浮動,她瘦高的個子,肩披着一件毛衣罩衫,身體若隐若現。

吳子定神看向她的那一刻,白色輕紗被風吹起,那個位置的時候已經不見人的身影,原地只剩下反光的玻璃窗,人仿佛是從未出現在那裏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幻覺嗎?”她喃喃自語,轉過身子,哆啦A夢的睡衣下,白淨的小腿踩着黑色菱形方磚,離開了陽臺。

夜很長,對面女人站在左邊窗邊,向霞仰着頭望着吳子的家,過了會,主卧室窗戶的燈亮起。

猜想吳子是不是也睡不着。

她在想什麽?

是否和她說的一樣,說放下便能放下。

漸漸天際發白,樓下響起破碎環衛工人拉着桶穿梭的聲音,牆壁上的鐘表滴答滴答走向了4點。

對面的光熄滅,窗燈暗下,向霞站在原地,她低眉拉了拉披肩,緩緩将窗簾拉上,房間又一次重回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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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總”Linda站在門外,輕輕敲擊着紅木,她手裏拿着文件,寬松闊腿褲配着黑色紡布的上衣,她年紀比向霞大一些,外表卻不止大幾歲。

Linda不知道向總找她什麽事情,秘書小姐姐叫她的時候,并沒有說明。

向霞站在窗邊,她手輕輕撥開百褶窗簾,腕上的細表順着白皙的肌膚滑落,卡在手環的位置。

她似乎透過窗簾再看誰,臉上帶着讓人不看懂的神色,似懊惱又似矛盾,美麗的人輕輕皺起眉頭時候,外人總有想要為她輕撫眉頭的欲望。

只是她是向霞,強大而堅毅,又怎麽會需要別人的安慰。

所以Linda不敢也不會,她只是低着頭,安靜的等待老板開口。

今天陽光很好,順着她目光的方向,能看見樓下吳子的位置,她正彎腰從框子拿出牛皮文件帶,細細的線被小手環繞幾圈解開,另一只手拿着筆,在封面寫着字。

吳子不時擡頭看看電腦屏幕,似乎在核對資料,長長的黑發随意的挽在腦後,不施粉黛的臉上帶着黑色眼鏡框,有時候皺眉,有時候微笑,有時候咬着筆杆苦惱。

有人叫她的時候,她會露出燦爛的微笑,低聲和別人交談幾句,表情認真而可愛。

操作部門口的位置,秘書和前臺推着小餐車走進來,一層又一層疊放着便當,白色小餐車上寫着大大longo,來自于樓下粵式餐廳,看得出來車子是餐廳的。

這家餐廳是附近味道比較好,又衛生的一家,至少沒有地溝油那種油膩而澀麻的口感,吸引着附近寫字樓的小白領們,公司的人經常中午12點掐點過去要排很長的隊伍。

這會正是快到中午該吃飯的時候,秘書似乎在說什麽,樓上并不能聽見,卻能看到她說完後,辦公室一陣歡呼,紛紛圍到餐車旁挑選。

秘書拿着一個便當走到吳子身旁。

那孩子正低頭做事,擡頭看見秘書的時候,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迷惑。

秘書臉帶微笑,身子卻隔了一小段距離,低聲在說什麽,又指了指選餐的衆人。

好像在勸她先吃午飯。

吳子原本搖了搖頭,只見秘書湊近說了一句話,她眼睛笑成月牙,接過了餐,甜甜對秘書道謝。

其他人也各自拿到了便當,開始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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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霞靜默望着,直到看見吳子開始吃飯後,她才發出一聲輕嘆,擡頭看向Linda。

這過程中,Linda都沒有出聲,她從不妄自猜測老板的想法,她是最好的服從者。

“坐吧”向霞坐下,對Linda指了指前面的旋轉椅,她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臉上帶着親和的微笑:“最近項目還順利嗎”

官方而平淡,看不出意圖。

Linda卻不覺得有什麽,她和老板的關系并不像陳琪,心裏最清楚自己的定位,謹慎的點了點頭,彙報一下自己手上的重點項目,其他小的合成一句話帶過。

紅潤輕輕提了一嘴,沒有細講,只是帶一下助理和吳子的進度。

桌上的筆記本屏幕亮起,賀醫生和向霞核對時間。

她手上回複着,仿佛随意的問:“吳子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說什麽?”Linda并不懂,她語氣略帶疑問,直接說的:“她這幾天都在忙紅潤的送簽,沒有和我說什麽啊”

是的,別看Linda什麽也不管的樣子,卻對她的手下正在做的事情一清二楚。

“沒有就好”向霞敲擊鍵盤的手停下,她低聲說:“她情緒還穩定吧”

這話問的有些奇怪,什麽時候,老板連一個新人的情緒都關心了。

可Linda畢竟不是陳琪,她沒有那麽多問題,老板既然問了就老老實實回答:“工作方面挺好的,其他不知道,最近好像比之前更加認真了,是個好事”

向霞點了點頭,其實她更想要知道,吳子會不會離職這件事情。

可她能直接問吳子嗎?不能。

所以才只能旁敲側擊,一番交談并不能她好受多少,聊勝于無吧。

向霞:“可以的話,紅潤的項目,你多幫她看着點,畢竟還是個新人”

還是第一次喔,向老板對員工提出了額外的關心,看得出是十分重視了。

Linda心裏有自己的小算盤,她并不愚笨,當然看的出老板對吳子的特別關注,難道說吳子有什麽與衆不同的潛力被老板發現了嗎?

這個當然是開玩笑的,Linda也只是心裏想想,面上卻一本正經答應了老板。

“我明白,不過吳子這個孩子,心态和學習能力是可以的,比起同樣新進來的年輕人,上手快,态度好,我會重點關注一下她。”

Linda臉上帶笑,卧蠶突出一塊像是毛毛蟲一樣,眼角的皺紋因為笑顏,而格外明顯。

歲月對她似乎并沒有多少溫柔,年輪在她臉上留下了許多痕跡,幹燥空氣讓她皮膚像是樹皮一樣皺巴巴,放在椅背上的手瘦而黑。

Linda工資并不低,在這個一線大城市裏面有着良好的物質基礎,有房有車有穩定的工作,前幾年的時候,還看不出什麽,這兩年生孩子後卻老了許多。

向霞擡眼看到的時候,神情愣了愣,她低聲問:“Linda,之前你說過大我幾歲來着?”

“80年,今年3月份36歲”Linda想了想老板的生日,簡單算了一下:“4歲吧”

Linda沒有問老板為什麽突然想起問這個,她只是用眼神表達疑惑,不太明白怎麽提起這件事。

向霞低頭着頭,看不出什麽表情,垂下眼簾藏住了所有情緒。

她輕聲說:“沒事,你去吃午餐吧”

門被輕輕關上,向霞擡眼看着門口,若有所思。

辦公桌內的抽屜被拉開,木頭滑輪發出聲音,褐色的盒子裏面東西被放的整整齊齊,最上方是一面簡潔的小鏡子。

白瓷燈發出冷清的光,向霞拿出了鏡子,它只有一個手掌的大小,背面幹幹淨淨沒有花紋。

正面的鏡子裏,映出一個女人。

女人伸出手撫摸自己的眼角,她左右照着,試圖在臉上找出歲月的痕跡。

她今年32歲。

向霞化着最精致的妝,護膚品也有一絲不茍的使用着,可也僅此了,她并不十分糾結于容貌的變化。

盡管有熟悉的客戶偶爾也會提起,她比起多年前的自己更加成熟而美麗,但這也只會讓她輕輕一笑,從不放在心上。

但今天,她拿着鏡子,仔仔細細在觀察,鏡子的女人是否眼角長出了皺紋。

絲綢襯衣,貼着光滑天鵝頸而上,菱角分明的下巴緊致而上翹,紅唇豐潤而豔麗,一雙丹鳳眼,黑白分明,目光堅毅而從容。成熟女性的魅力在她身上毫不吝啬體現,冷豔而妩媚。

她一頭卷發高高盤起,兩鬓慵懶落下些許碎發,飽滿耳垂帶着典雅的珍珠耳環,冷色調肌膚在冷光下幽幽發亮。

唯有眼下的青黑,格外明顯,向霞照了照,卻沒有補妝,臉上露出好笑。

自己在幹嘛?

此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秘書小姐姐正站在那裏:“向總,訂好了”

向霞放下鏡子:“好,以後都按照這樣定吧,午餐和晚餐,公司統一安排”

她略微停頓一下,之後補充道:“可以的話,也許可以提前詢問一下她們愛吃什麽?”

秘書當然懂她說的她們是誰,不過就一個人罷了,她點了點頭:“好的”

“辛苦”向霞站起身:“對了,對我安排一下私教吧,一周3節”

啊?秘書小眼睛瞪圓,這是變天了嗎?向老板最不愛就是運動,今天居然提出這個要求。

向霞:“有什麽問題?”

“沒有沒有”秘書連忙擺手,她那裏敢對向總有什麽意見,只是一絲不茍的記下,心裏盤算着附近最近的健身房。

向霞坐下,她腦子裏一閃而過,昨晚吳子點的米飯一動未動,小聲建議:“可以的話,晚餐買點粥吧”

“可能比較好消化”她補充,然後說:“配點開胃的,辣的,不要說是我”

是她準備的話,某人可能就直接不吃了吧。

秘書小姐姐記下來,然後退出去。

電腦屏幕前,向霞又開始工作起來,她事情還很多,夜晚約了醫生,需要早一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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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大門,乳白的門窗,清幽躲在城市的角落。

房間裏面,裝修很簡單,基本什麽都沒有,進門處有一面書櫃,依靠着牆壁,中央放着一張的沙發,它是布藝的,上面什麽也沒有放,連方形抱枕也沒有,光禿禿的。

一個短發女人坐在邊上,向霞坐在沙發上,低聲在說什麽。

女人很少說話,她總是安靜的在聽,目光柔和而帶着善意。

她低聲說:“那為什麽不試試呢?”

向霞看了看賀小姐,已經認識3年的人,她眼簾低垂:“怕啊,怕害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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