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各顯神通(5)

尚月猛然一驚,頭重腳輕晃悠了一下。穆華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眉頭卻皺了起來。

“徐意寧,不管你在哪,現在站在那裏不要動!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我現在就過去!”尚月幾乎是用吼的說出了這句話,甚至着急地呼了全名。

穆華看着無措的尚月,拉了她的手,“別急,我現在送你過去。”

尚月病未痊愈,一着急,臉色漸漸呈現出一種慘白,“她怎麽能……她怎麽能……”

穆華心疼得無以複加,暗暗抱怨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帶着尚月出門,穆華幾乎是用早幾年放蕩不羁的時候所用的速度,一路飙車到了醫院。

市中心醫院,住院部的大樓高聳入天,明明是夕陽西下的美景,樓頂的一個單薄人影卻給這一景色平添了一股難言的憂傷。醫院永遠不乏生離死別,但是主動求死的人畢竟還在少數,樓下聚集了衆多看客,對着那飄飄欲墜的身影指指點點。

徐意寧身上套着的大號病服被風吹得鼓起,更顯得身子單薄。

尚月撥開人群,仰頭看見徐意寧已經站在防護欄之外,臉色越發慘白。

十年前,唐琳就是這樣,當着她的面,從教學樓頂,一躍而下。

歷史又要重演。

尚月不敢保證,徐意寧要是在她面前死去,她會不會再瘋一次。她轉頭看穆華,眼裏卻模糊一片,“我……我一個人上去,你在這等我。”

穆華皺眉,卻沒表示反對。徐意寧不喜歡他,怕見到他會情緒激動,這是尚月的考量。只是以她目前的狀态,穆華真的不敢保證她是不是會跟徐意寧一起跳下來。他一點都不放心。

沒等穆華說話,尚月拉下他的腦袋,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轉身進了大樓。看那小妞決絕的背影,壯烈得像是要慷慨赴死的壯士。

因為唐琳的事件,尚月有些恐高,她在樓層高的地方從來不會靠近欄杆,甚至不敢坐在靠窗的位置。而這回,她卻要到這麽高樓頂上,把徐意寧拉回來。

太陽是金色的,有些刺眼,尚月不斷地催眠自己,她只是站在平地上,她可以自由行走,她不會從高空墜落,不會摔得血肉模糊。

徐意寧只有一只手抓着欄杆,一只手捏着手機。她回過頭,看見尚月一步步向她走來。她欣慰地想,當年被她舍棄的那個嬰兒,終于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可惜她的相貌像爸爸多一些,不然還能長得更漂亮。不過沒關系,她這個樣子,已經很美,很美了。

“媽媽,我來接你回家。”尚月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伸出了一只手。

徐意寧苦笑了一聲,搖頭道:“你爸爸走了,我已經沒有家了。”

“你要抛棄我第二次嗎?”尚月語氣淡淡的,只是這樣的話從她嘴裏說出來,不得不讓徐意寧感到愧疚。尚月故意回避了尚世靜已經過世的問題,開口卻押上了徐意寧此生最愧對的女兒。

徐意寧沉默,內心天人交戰。徐意寧這一輩子,只為尚世靜而活着。他是她的神祇,他是她全部的信仰,所以當年尚月的爺爺提出那樣的條件時,她只能選擇抛棄她。可是,你看啊……一眨眼,她居然就長那麽大了,沒有媽媽,她一樣擁有自己美好的人生。

尚月定定地看着她。

尚月從來不喜歡自己淪為苦情戲的主角,那樣她會覺得自己的生命毫無生氣。她也不喜歡這種溫吞的談話方式,她想要的,只有速戰速決。

她在金色的夕陽下眯起了眼,然後走向了另一邊,慢慢地爬出防護欄杆。

徐意寧驚呼道:“阿月,你做什麽!”

尚月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往樓下瞧。太高了,她雙腿已經有些發軟。這樣的高度,她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站上來了。“媽媽,你明知道的,我怕高……”尚月細碎地挪了一下腳步,咬牙忍着止不住的暈眩,“你要我……陪你一起死嗎?”

徐意寧剛剛痛失了最愛的丈夫,而她唯一的女兒正因為她站在她最恐懼的地方,說不定幾秒鐘之後,她就會香消玉殒。徐意寧慌張地搖頭,“阿月,你不要做傻事。”

尚月笑了笑,神情說不出的詭異,“我數三聲,我們一起跳,一了百了。”

她在拿自己逼她!徐意寧哭道:“阿月,是媽媽不好,你別……”

“一……二……”

“我不跳了!我不跳了!你別做傻事!”那一瞬間,徐意寧忘記了失去丈夫的苦痛,尚月那個樣子更加讓她驚心動魄。她已經夠對不起她了,不能再害她一次。

“那你退回去。”

徐意寧扶着欄杆艱難的退了回去,又急忙跑過來拉尚月。

賭贏了。

尚月松了口氣,手心都是虛汗。等到被徐意寧拉回安全的區域,尚月癱軟在地,心跳如擂鼓。

徐意寧把寶貝女兒抱進懷裏摟緊,只是嗚嗚地哭着。

尚月已經沒力氣安慰她了。穆華在樓下看到了全過程,直到尚月的身影消失在樓頂,他才緩緩地呼出一直屏着的氣息。

她竟然用這樣狠絕的方式,別說徐意寧根本承受不起,就連他都捏着一把冷汗。

穆華忽然笑了。

真是的,他怎麽忘記了,她可是尚月啊!尚月是聰明的,鬼精的,沒有什麽事能讓她感到為難的。

尚月,愛上這樣的你,是幸,還是不幸?

徐意寧被送回病房,尚月安撫了很久,直到她睡着了,才退了出來。

穆華坐在病房門口,手裏拿着一支煙,并沒有點着。

尚月靠了過去,把腦袋枕在他肩上,經過這麽一鬧,尚月覺得她頭快炸開了。穆華順手摟住她,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偶爾醫生和護士經過。

尚月忽然輕聲道:“我讨厭醫院。”

“嗯?”穆華側過頭,下巴剛好抵在她的額頭。

“剛才,有那麽一瞬間,我是真的想往下跳來着。”尚月嘆了口氣,“只是想到你在下邊,怕你看到後會做噩夢,一猶豫,就被拉回來了。”這樣的事情,尚月經歷過就算了,她舍不得他遭受這樣的罪。

盡管尚月幾乎是以玩笑的心态來說這件事情,穆華卻被吓了一跳,這才有些後怕。他不知道,尚月竟然有過這樣的想法。好像,對她的了解,越來越少了。

穆華摟着她的手臂緊了緊,柔聲道:“我們出去走走。”本來還說去湖邊散步來着。

天黑下來,醫院顯得十分寧靜。

兩人漫步在鋪滿石子的小道上,穆華一直牽着尚月的手。

尚月道:“如果這條路的盡頭就是這一輩子的盡頭,那多好,嘩,一輩子就過完了,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穆華低聲笑道:“我可舍不得。”

尚月擡眼看他,想說,我也舍不得。可是……她根本不能相信,這個男人,會陪她一輩子。

會有更好的女人去愛他,她想。

“你媽媽打算怎麽辦?”

尚月愣了一下,才道:“我已經打電話給姨媽,會安排她過去住一段時間。”尚家是絕對不能呆了,因為大哥已經把态度擺明了。換個環境,對誰都好。想到尚峰,尚月的眼神黯了下來。

穆華道:“不如等她參加完我們的婚禮再走。”

“呃?”

穆華笑起來,眉眼彎彎的,他這輩子從來沒有笑得這麽好看,“我說,我們結婚吧。”

尚月呆住了。

穆華傾身,輕輕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低聲道:“這是聘禮。”

穆華聲音低沉,刻意放緩的聲音在尚月耳邊緩緩萦繞,她有一瞬間仿佛置身夢境。穆華……剛剛,是在向她求婚嗎?

尚月已經呆滞得不知作何反應了。

這樣的時機,說出這樣的話其實是不合時宜的,穆華自己都有些訝異。只是,這個小妞,就這麽想,迫不及待地,擁有她……穆華低聲地笑,把她緊緊地按進懷裏。尚月,我已經那麽愛你。

“穆華……”尚月臉埋在他懷裏,聲音悶悶的,“我……我不知道……”

如果是別的女人被穆華求婚,大概會覺得幸運到祖墳都冒青煙了。尚月居然還猶豫。

“如果你只是因為太難過,我可以等你。如果你覺得我不夠好,我放你走……”話雖然這樣說,穆華抱着她的手勁一點沒松。

尚月有些沉默。她自己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懸而未決,最近實在是身心俱疲,穆華還将這樣一個難題擺在她面前,她根本沒有心情去考慮。

當初,尚月主動提出交往,初衷卻只是為了跟尚世靜示威。她知道尚世靜一定不會喜歡穆華的,看着尚世靜生氣,尚月才會越開心。那種扭曲的欲望已經讓尚月有些許的上瘾。

尚月是很喜歡穆華的,可是到哪一種程度,她自己都不清楚。她一直認為,兩人之間的交往,各取所需的成分更多一些。

直到後來,尚世靜離世,就像一座大山忽然被移開,眼前豁然空曠,竟是一座剎不住腳的懸崖。跳下去還是回頭,都由不得她選擇了。

所有人都知道,穆華是一個情場浪子,流連花叢片葉不沾身。可是今天,他居然認真的,跟她說要結婚?這個結果令尚月始料未及。

只是,兩人之間的感情一開始就含了雜質,這叫她怎麽能相信他們會走到最後。

穆華久久聽不到回答,低頭看懷裏的人,尚月不知什麽時候流出的眼淚,已經把他的胸口染濕了一片。穆華心裏一抽,毫無他法,只得收緊了懷抱。

穆華明白尚月的苦楚,而他不知道的是,尚月的苦楚裏面,也包含了他。

後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尚月始終在為那一個晚上沒有能立即做出回答而後悔不已。那一次的猶豫,幾乎讓兩人分道揚镳。

風暴已經刮起,他們已經沒有時間談情說愛。

尚峰的動作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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