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
衛玉看了一眼那放在桌上的地契,沉默的抿了抿唇,然後去看那女子:“無功不受祿,你不妨先詳細說說吧。”
那女子看衛玉沒有絲毫動容的模樣,眼中閃過贊賞,但很快又轉為為難:“大師,此事一言兩語,我也說不清楚,還是請您跟我去府上詳細看看吧。”
見衛玉沒有應聲,那女子想了想,很快便又繼續說道:“只要您願意跟我走這一趟,不管您能不能解決這事兒,這莊子都是您的,更何況就算您不想要,您的夫郎也需要啊,不是嗎?”
衛玉眸子一縮,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沒想到這女子竟連這事都查了出來,果真是有備而來呀,不過這算是威脅嗎?
這般冷冽的臉色,看的陳員外頓時便覺得寒毛都要炸起來了,這可比她家裏供着的那位祖宗還要厲害呀!明明明明之前在自己家捉鬼的時候,她覺得這大師也是個好說話的呀,怎麽現在……
那女子看着衛玉沉下了臉,也不由心裏一突,面上雖然帶笑,但心裏卻在打鼓。自己不會真的把這位大師得罪了吧?聽那陳員外的說法,想必只有這大師才能解得了自己府上的事呀!
衛玉擡眼看了一下兩人的表情,很想直截了當的拒絕了下去,可腦中卻不由想起了柳大夫的話:
“脈象虛浮……”
“寒氣入體……”
“若有溫泉,當大有裨益……”
盡管這些日子小青待她沒有往常那般親近了,可總歸是自己的未來夫郎呀……
想到這裏衛玉微不可聞的點了點頭,可是雙眸卻直直地看着女子一股威勢陡然壓了下去:“看來你把我調查的很清楚啊,這一趟,我跟你走就是了。”
那女子生生受了那股威勢,也沒有生氣反而眉開眼笑起來,樂呵呵地對着衛玉說道:“真是多謝大師了!在下姓雲,雲若繁。家在江州,此番就有勞大師了。”
這大師有這般氣勢,想必也不是凡人,自己那事的解決可是有眉目了!
衛玉微微颔首:“吾名衛玉。”
随後衛玉招了招手,将在一旁裝作忙碌,實則偷偷看這邊情況的邵青叫了過來。
“江州雖然離澤城不遠,可即便是乘馬車也需要一兩個時辰,這次你可要跟我同去?”
邵青想着衛玉這些日子看自己的眼神是那般犀利,只覺得自己時時刻刻都有可能把女子的身份暴露在衛玉眼皮下,當然對衛玉躲躲藏藏。
可剛剛偷聽到那雲若繁的話,只覺得此番之行不簡單,便覺得心裏放心不下,咬了咬牙便點頭說道:“我,我要和你一起去。”
衛玉剛剛繃着的臉瞬間變緩和了下來,微微含笑說道:“怎麽這回不躲了?”
邵青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作答。衛玉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發,也沒有追問下去。
“那請兩位稍等,我去和家母說了去處,便可以走了。”
……
因為有了上次的教訓,陳員外這回可沒有帶馬車來,而是和雲若繁騎着馬來的。
門外三匹馬兒悠哉悠哉地吃着青草,雲若繁看了看衛玉和邵青說:“此番不知大師夫郎也要同往,只帶了一匹馬,不知二位……”
“無妨,我和她共乘一匹就是了。”衛玉擺了擺手,沒有在乎雲若繁的話。
一手攥着缰繩,腳踏着馬鞍,一個飛身便翻了過去,那姿勢利落而優美,瞬間便讓陳員外和雲若繁看呆了。
雲若繁和陳員外對視一眼,不由對着陳員外不着痕跡地點了點頭,眼含贊賞地看了她一眼,沒給自己舉薦錯人啊!
這馬本來就是為了試探衛玉而準備的,要雲若繁看來,一個土生土長的山野莽女,如何能有陳員外所說的那般本事?她肯定是要試試她才是!
如今看到衛玉這般模樣,雲若繁不由捂住臉,別問為什麽,她臉疼!
這大師翻身上馬的姿勢可是一點都不輸于京城那些貴族小姐們呀!甚至比她們還要幹脆利落,姿态優雅!
衛玉上了馬,本來馬還有些脾氣不停地在原地跺腳,卻沒想到衛玉一鞭子下去,那馬立刻乖順了下來。
眼看着這馬的作态,更是讓雲若繁和陳員外啧啧稱奇,心裏更是對衛玉不敢小觑。
衛玉坐穩後便微微俯身,伸出手,對着邵青道:“來上來吧,我帶你!”
許是怕邵青害怕,衛玉臉上帶上了幾分笑容,配上那清麗的容貌,倒是看起來格外親人。
邵青仰着頭,看着衛玉帶笑的臉,馬上的女子逆着光對她微微笑着,看起來仿佛自帶光芒一般。邵青腦中不由回想着,剛剛位于上馬時那矯健的身姿。
這異界的女子衣衫本就貼身,再加上衛玉剛剛一使力繃緊了身子上馬,頓時便将袅娜的身姿勾勒的極為細致。如山巒一般,起伏有致。
看得邵青不由抿了抿唇,看到衛玉正看着自己,連忙又多看了兩眼,便趕緊伸出手遞給衛玉。
沒想到,衛玉看起來身材瘦削,可是力氣卻不小。手腕一翻轉,使了個巧勁,邵青便被一下子拉了上去,半坐在衛玉的身前。
随後衛玉看向地上站着的兩人,聲音微冷:“兩位還不準備走嗎?”
地上的陳員外和雲若繁這才如夢初醒一般,連連點頭:“走走走,這就走!”
兩人這才匆匆忙忙跨上馬,因着原主的記憶沒有去江州的路線,所以衛玉也不着急,騎着馬跟在兩人的後面。
前頭,雲若繁和陳員外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
“雲大人,您看小人這次沒有說錯吧?這位大師的本事可不是你我能想象的!”
雲若繁回頭看了一眼不管她們快還是慢,都能緊緊保持着離她們三米距離的衛玉,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是我狹隘了,還是陳員外你眼界高呀!我可是聽說了你一去,就把這位高人請回去了呢。不像我這一番還要威逼利誘……”
這話一出,陳員外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這雲大人不知道,她自己還能不知道嗎?若不是有陳軒那個蠢貨替她探路,她陪着小心,一點也不敢行差踏錯,請着八擡大轎這才把大師請了回去。
“哪裏哪裏,都是大師給我面子罷了……”所以是這樣想的,可陳員外卻不能說出來,只好謙虛地說道。
雲若繁看出了陳員外的言不由衷,只覺得這人還是狡猾的厲害,不愧是商人出身,便是買了一個員外又能如何,她這一輩子也就只是一個鄉下小小員外罷了。
想到這裏,雲若繁又回頭看了一眼衛玉。後面這位,若真如這陳員外所說那才是大有可為呀!
後頭衛玉緊緊握住缰繩,邵青坐在她的前面,整個人像是被衛玉環抱在懷中一般。
可邵青卻僵直着身子也不敢去貼靠衛玉,只覺得自己被那股清潤又熟悉的味道包圍着。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放下防備,像一個真正男兒家一般依偎在衛玉的懷裏,可是她不敢。
衛玉察覺到邵青的僵硬,眉頭輕輕一皺。又來了,這是怎麽了?她這麽坐着不累嗎?
衛玉伸手将邵青攬住,壓到自己的懷裏說道:“靠我懷裏吧,此去的路途,可是有兩個時辰呢,你若是這般僵僵的坐着,只怕到時候連下馬都下不了……”
邵青連忙掙紮了幾下,身後女子那溫熱的體溫和軟綿綿的觸感,這讓邵青越發的心虛了。
“你你放開我,我沒事的……”
“別亂動!”衛玉輕輕拍了拍邵青的屁股,将她的臉按到自己的懷裏:
“好好靠着就是了,這一路風沙大,男兒家的容貌可是最重要的。萬一要是被風吹壞了皮膚,過些日子你我成親又該怎麽辦?”
“我可還想要你漂漂亮亮的嫁給我呢!”
衛玉這話一說,邵青頓時啞口無言。衛玉見邵青終于安分了,不由得勾了勾唇,看來這小東西還是想嫁給她呢。
卻不知邵青此刻如同身上爬滿了螞蟻一般,坐立難安。
成親啊,雖然她不知道具體要做什麽,可是新婚之夜,被衛玉發現了……自己又該如何是好呀?
再想到衛玉剛剛說的話,要自己漂漂亮亮的嫁給她……
邵青将臉埋在了衛玉的懷裏,算了,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自己真嫁給她,她還能退貨不成?!
耳邊是衛玉那清晰的心跳聲,聽的邵青心也漸漸安穩下來了。
許是這幾天都繃得太緊了,乍然接觸到衛玉後,邵青便放松了心神,也不知怎麽回事,便靠在衛玉懷裏睡着了。
衛玉低頭看了看,眉眼含笑,手臂将人摟得更緊了些。
驅着馬快跑了幾步,追上了兩人,打了個手勢便讓人慢了下來。
那兩人看着靠在位于懷裏睡得香甜的邵青,心中不由酸酸澀澀起來。
她們也想要舒舒服服的睡一下呀,這破馬跑起來颠的人屁股都快成八瓣了!
再看看衛玉細致的将衣袖擋在邵青的眼前,遮住那迎面吹來的沙子,只覺得仿佛瞬間被什麽填飽了似的。
沒想到請個大師來捉鬼,鬼還沒捉,這狗糧便吃得飽飽的了!
人生何其艱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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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青在迷迷糊糊中被衛玉叫醒,看着衛玉胸前那一塊不明顯的水漬,邵青不由自主地紅了紅臉。
她,她不是故意的!
只是沒想到自己在衛玉的懷裏能睡得那麽的沉,說起來,自從那日被衛玉撞見後,她每每晚上做夢都會夢到衛玉揭穿了她女子的身份,然後用厭惡的眼神看着她,光是被那樣的眼神,看着邵青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只有今日靠在衛玉的懷中,邵青才感受到那一絲真實感。
衛玉眼含笑意,看着邵青從迷糊到清醒,再到害羞的狀态,等看夠了邵青可愛的模樣後,衛玉這才翻身下馬。
“能下來嗎?要我抱你嗎?”衛玉說着,便張開了手臂,站在地上笑着看向邵青。
邵青這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低頭去看,只覺得這馬高的出奇,瞬間便覺得小腿開始發軟。
她,她,她畏高!
上馬的時候,靠在衛玉懷裏的感覺讓邵青無暇顧及其他,可此刻冷靜下來後再看看這馬的高度,邵青只覺得自己之前怎麽那麽厲害呢,她真佩服兩個時辰前的自己!
此刻,對上衛玉含笑的眸子,邵青覺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要!要!抱!”
話雖這麽說,可是邵青還是覺得兩腿發軟,僵坐在馬上一動也不敢動。
“來呀,跳下來,我接着你!”衛玉對着邵青鼓勵道。
之前怎麽沒見小青這麽害怕的?難道這個世界的男兒家都是這麽奇怪嗎?盡管如此衛玉還是耐心地站在地上,對着邵青張開手,安慰道:了,我肯定不會讓你摔的!”
“我,我,我不敢!”邵青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濕漉漉的眼睛裏面已經有淚珠滾滾,硬是被眼眶攔着,沒有滑下來,看起來好不可憐。
“別怕,你只管跳下來就好了!”
可是紹興卻依舊難以克服自己心裏的畏懼,半坐在馬上緊緊抓着馬的鬃毛,許是她太過用力,扯得那馬不太舒服。
只見那馬鼻子不停地噴着氣,邵青卻一無所覺,冷不防,馬一擡蹄,邵青便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
“啊——”
與邵青驚慌失措的尖叫聲相伴的是衛玉那溫柔的聲音:“我接住你了,別怕!”
邵青抱着衛玉的手走了好一會兒,這才發現自己終于腳踏實地了。
卻見邵青冷靜後,第一件事便是用還藏着驚慌的眼睛看向了衛玉,嘴硬的說道:“我,我才不怕!”
看到衛玉好笑不已:“好好好,你才沒怕呢!”
“我,我真的不怕的,我就是一下子沒緩過來,你你別笑我!”
“好,不笑你,我們快走吧,她二人還等着我們呢。”
邵青沉默地點了點頭,跟在衛玉的後面,過了好半晌才牽住她的袖子,小小聲的說道:
“我剛剛,我剛剛并非不信你,是是我腿軟了……”
聽着邵青的解釋,衛玉沒有說話,只是卻反手握住了邵青的手,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柔情。
見到兩人一前一後的過來,雲若繁臉上瞬間帶上了笑容:
“大師,那裏就是我家——”
衛玉順着雲若繁指的方向看過去,入目是一座紅瓦青牆的大宅子,門前有兩個一人高的石獅子,看上去頗有幾分威勢。
只見那門楣上挂着一個上書“雲府”二字的匾額,這讓衛玉不由挑了挑眉,沒想到這雲若繁還有官身啊。
陳員外這時适時的走出來,介紹道:“雲大人乃是江州州牧,實在是雲大人這身份多有不便,隐瞞之處還請大師,您多多見諒。”
衛玉沒有一絲詫異的點了點頭,從她們來的時候,她便看出了這雲若繁身上的氣與常人不同。
這幅模樣,反倒讓衛玉在雲若繁的心裏評價又上了一個臺階。
邵青悄悄擡起眼看了一眼雲若繁,原來這就是當官的模樣呀。看起來和平常人也沒有什麽不同嘛……
就是那身上仿佛有着一種平常人沒有的氣度,不過阿玉比她強多了!
這是邵青看完了雲若繁後,又對比阿玉得出來的結論,歸根究底,還是阿玉看起來最厲害!
在一旁忙着和陳雲二人交談的衛玉,沒有看到此刻邵青的眼神,反倒是陳員外似所查,對着邵青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邵青連忙低下頭,縮了回去。
這一番慌忙的動靜終于引起了外媒的注意,衛玉調眉看了一眼陳員外,這一眼,看得陳員外心頭一陣,連忙低下頭去。
又成了當初在陳家那幅鹌鹑模樣,實在是大師這眼神,委實太過害怕了些。
便是家裏養了一只妖的陳員外,在這樣眼神的威懾下,也只能乖乖地伏低做小,不敢亂看。
衛玉牽起邵青的手,跟着雲若繁的腳步朝那雲府走去,路過陳員外的時候,還冷冷地哼了一聲,吓得陳員外不敢亂動。
四人剛走到門口,門房連忙跑了過來,不卑不亢地對着四人行了一個禮,便招呼手底下的下人給四人開了正門。
門房手底下有四個下人,四人通力合作,以一種近乎無聲的狀态将大門打了開來,整個過程井然有序。
衛玉不由贊了一聲:“雲州牧的夫郎可真是治家嚴謹呀!”
雲若繁理了理袖子,看似無意,實則驕傲地說道:“哪裏,哪裏,不過是懂些粗陋的馭人之術,當不起大師這般稱贊啊!”
衛玉笑而不語,卻把邵青往自己身前扯了扯,和自己并肩而立。
看的陳員外和雲若繁,同時嘴角一抽,她們就知道不能在這位大師面前秀恩愛!
若論秀恩愛,誰能比得過這位大師?
衛玉不知道,這兩人的腹诽,即使知道她也不在乎。
四人進了門,管家便笑意盈盈地迎了上來,對着四人行了禮:
“大人回來了!小人給諸位見禮了!”
雲若繁點了點頭,吩咐道:“衛大師是我請來的貴客,你親自去取我上好的龍井沏上一壺茶送過來。”
衛大師?管家瞳孔一縮,含着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便退了下去。
邵青只覺得這管家的神态有些不對勁,便對她多注意了幾番,随後便發現有一個下人順着一條小路悄悄地跑了,她扯了扯衛玉的袖子,指了指那下人離開的方向。
衛玉拍了拍邵青的手,搖了搖頭。
這雲府的水還深得很啊!
這雲府看着倒是很大,只是待客的地方卻就在離正門不遠處的前廳。
四人沒有走多久便到了前廳,而此時,管家早已沏好了那壺龍井,恭敬的束手立在一旁。
“大師您請上座。”雲若繁後退一步将上座讓給了衛玉。
衛玉也沒有謙讓,當即便走了過去。對于她們這一行人來說,最要不得的就是謙讓。
有時候你姿态端得越高,那些人才會覺得你越可信。放低了姿态,她們反倒覺得你是學藝不精,沒有底氣。
雲若繁親手斟了一盞茶給衛玉,然後才眉頭一皺,說起了她所求之事。
“今日我請大師來,實在是因為我夫郎近來仿佛遇見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只是你夫郎嗎?”衛玉端起茶,抿了一口問道。
雲若繁臉色一僵,看了一眼陳員外,然後捂着臉,點了點頭說道:“其實我也遇到了,只是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那東西……”
衛玉覺得這茶味道喝起來還不錯,随手又倒了一杯,遞給邵青,這才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是與不是,我想雲州牧心中自有定數。不然,此番也不會這般急切的請我來。”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大師您啊!”雲若繁臉上帶上了幾分苦澀的笑容。
“幾日前,我半夜在書房處理公文的時候,偶然聽到一陣歌聲,那歌聲像是尋常男兒家哄孩子的聲音,大師有所不知,我這後宅之中唯有一嫡女,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他孩子了。”
“故而我對這歌聲很是好奇,便尋聲而去。卻沒想到那歌聲在我後院的一個小池塘邊停了……”
雲州牧說到這裏便停下了,衛玉看她不欲再說,挑了挑眉道:
“只是歌聲而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雲州牧長長一嘆:“這歌聲卻是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過後的幾日不管我在哪裏入睡,醒來時卻都在那小池塘邊……”
“第一次醒來的時候,我還是好好的躺在岸邊,可是第二次,我的腳便被泡在了水裏!若不是我及時醒來,我還一無所覺!”
“今日已經是第五次了!前四次,那水已經都沒過我的膝蓋了!!大師,你說若是哪一日,我要是沒有及時醒過來,是不是就會淹死在了水裏?!!”
衛玉看了一眼雲州牧,說道:“淹死倒不至于,我看可能是會被吓死!”
聽了這話,雲州牧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煞白的,若不是想要在陳員外面前維持着自己的形象,只怕早就對着衛玉磕頭了。
“那這還請大師您出手救我一命呀!!不管是金銀財寶還是如花美男,您要什麽我都給!!!”
一聽這話,陳員外都想要捂臉了。
陳萱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這衛大師最對自己的夫郎可是看重的緊呀,當着她夫郎的面,這圓周末還敢提什麽如花美男,真真是好勇氣!
自己明明之前都跟着雲州牧說的好好的,怎麽這到了緊要關頭便自己掉鏈子了?!
果不其然,陳員外眼睜睜的看着衛玉的臉色瞬間變沉了下來。
只是那雲州牧仿佛毫無察覺似的,繼續說着:“只要大師您願意出手,我後院藏着的那四位夫侍我還不曾動過,都是有名的美人,您願意的話我親自送到您府上……”
對于雲州牧來說,哪裏有什麽不近美色的女子,如果真是不近美色,那也只是那男兒家不夠美罷了。
雖然此番見到了這衛大師的夫郎,雖然瘦弱了幾分,可那容貌卻隐隐能看出絕世之姿。當下便讓雲州牧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有了這般貌美的夫郎,這眼界自然是擡得高了些。
“雲州牧所求之事,恕我無能為力,這便告辭了!”
果不其然,見到衛玉這麽說,陳員外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
看得雲州牧頓時愣在了原地,她吶吶的說道:“大大師,我後院的這四位夫侍可并不比年夫郎的姿色差呢,她們雖然年紀稍長些,可是卻更有味道呢!”
這話聽得陳員外都想要跑過去捂住雲州牧的嘴了,唉,這怎麽就不聽話呢,都不知道自己蠢到哪裏了嗎?
陳員外走到雲州牧耳邊,附耳輕聲說道:“大人您快別說了吧,還是快給那位大師夫郎道歉吧,不然……如今您這條命可是在那位大師夫郎的手裏攥着呢!!”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來時我給您說的話您忘了?!”
“可可我後院那四位真的比……”
陳員外這次也沒顧及什麽,連忙伸手捂住了雲州牧的嘴:“算我求您了,就算為了您這條命着想,您也快別亂說話了!!”
陳員文一邊說,一邊使着眼色,雲州牧順着看過去,只見衛玉的臉冷若冰霜,這讓雲州牧瞬間心裏一涼,這陳員外說的還真沒錯!
可是要她堂堂一個大女子去向一個男兒家道歉,她又不是那陳員外的管家那般,是個伺候人的,伏低做小都可以做得,她可是堂堂一州之牧呀!
于是乎,這雲州牧扭扭捏捏,看東看西,可就是不去看邵青,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
“此番是我莽撞了,還請大師夫郎勿怪!”
衛玉看着得雲州牧毫無誠意的致歉,連話也沒說,便把臉扭到一邊,邵青看了看,也妻唱婦随,低頭看着腳尖,默默不語。
這下子,雲州牧頓時傻眼了。
不過很快便有一個人影從遠處腳步匆匆而來,打破了雲州牧的尴尬。
“娘,你這是在幹什麽?她們是誰?!”
來人是一個身姿高挑的女子,容貌秀麗,穿着一身豔麗的紅衣,配上那容貌看上去極為不凡。
“這些都是我府上的貴客,你看你一點都不穩重,還不快給大師見禮?!”雲州牧看到自己的女兒後,維持着自己身為母親的威嚴,端端正正,四平八穩地坐在椅子上呵斥道。
“什麽大師不大師的!”
女子說完這話,便把目光落在了在場唯一一個男兒家邵青身上:“這位小美人看着可真是賞心悅目啊!可有興趣進我的後院呀,你放心跟着我讓你吃香的喝辣的,保證你樂不思蜀!”
雲州牧的尴尬這會是被緩解了,可這下卻是把衛玉得罪的死死的。
陳員外看着這一幕,只能把自己的存在感不斷的縮小。
她後悔了!她真的後悔了!她不該因為想巴結這雲州牧對她說了這衛大師的事!
如今她只期盼這衛大師,千萬千萬不要把這事遷怒到自己的頭上!
“有心想我的夫郎,我只怕你沒有那個命!”衛玉的聲音自然不大,可是卻如同炸雷一般在那女子耳邊響起。
“你!”那女子秀眉一皺就要抽了腰間的軟劍,刺向衛玉。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雲州牧連忙跳了起來,想要攔住那女子:“大大師,你千萬不要跟我這女兒一般計較!!她年紀小,不懂事!”
“曼青!還不住手?!!”
和雲州牧怒吼聲相伴的,是雲曼青迎面而來的長劍,那劍勢實在太快了些,一眨眼便沖到了衛玉面前。
雲州牧和陳員外都不由自主的閉了眼,而邵青卻連忙站起身,想要沖過去,卻被衛玉的眼神安撫住,站在了原地。
只聽見一陣清脆的相撞的聲音,随後而來的便是一聲“咣當”。
雲州牧和陳員外睜開眼後,只見衛玉拿着不知從何而來的劍直直地指着雲曼青的脖子。
衛玉的表情是那般的漠然,那雙眸子仿佛千年寒冰一般裏面的冷漠化都化不開,時常微勾的唇角,此時緊緊地抿成一條線:
“想殺我?你還沒那本事!”
雲曼青看着直指自己喉嚨的那把劍,整個身子便僵硬在原地,長長衣袍遮蓋下的雙腿不自覺的發抖起來:“你你你別亂來,我娘可是州牧!!殺人可是要償命的!”
“難道不是你先想要殺我的嗎?”衛玉沒有收劍,而是直直的盯着那雲曼青:“現在我就站在這裏等你來殺,你不妨動上一動啊?”
雲曼青:不敢動不敢動QAQ
“我我我只是跟你鬧着玩兒的!”雲曼青看到衛玉眼中的兇光,結結巴巴地大吼一聲。
“鬧着玩兒的?我也是!”衛玉說着劍尖便朝雲曼青又近了一分。
“你你胡說,我和你鬧着玩的,我那劍能吃!你那劍可以嗎?!”
聽了這話,衛玉不由頓住了身形:“好啊,你吃一個我看看,你吃了,我就饒了你這回!”
“你你說的啊!”
雲曼青緩緩蹲下身子去摸那把掉到地上的劍,衛玉的劍尖随着雲曼青而動。
雲曼青撿起那把劍後,只一掰,便見那劍尖輕輕松松的被雲曼青掰了下來。
此時的雲曼青也不管什麽幹淨還是埋汰,連忙把那掰下來的箭尖送進了自己的口中,嚼了幾下,對着衛玉笑着道:“你你看我沒騙你吧!”
衛玉收了劍,從雲曼青手中拿過那把劍。手指捏了捏那斷口:“是面粉做的?!”
“是啊,我厲害吧?!”
“你厲害個屁!”回過神來的雲州牧在原地跳腳一番後,一巴掌拍在了雲曼青的頭上:“還不快給大師道歉?!”
雲曼青揉了揉自己的頭,嘟嘟囔囔道:“道什麽歉?還大師,不過是江湖騙子罷了!”
“你你胡說,阿玉才不是江湖騙子呢!”聽到雲曼青這麽說,第一個否認的不是陳員外,也不是雲州牧,反而是一旁剛剛一直沉默的邵青:“我看你才不是個什麽好人呢,堂堂州牧嫡女,竟也只會做些恐吓人的事!還用面粉做的劍,有賊心沒賊膽!”
此時的邵青一改剛剛沉默寡言的樣子,小臉氣的漲紅,原本濕漉漉的眼睛裏面仿佛有火苗跳動看上去多了幾分光彩,配上那張明豔姣好的容顏,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衛玉眉頭一皺,将邵青一把拉過去,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看什麽看?再看你們就乖乖等死吧!”
此話一出,陳員外和雲州牧連忙低下了頭。唯有雲曼青還在原地跳腳:“等什麽死?我活得好好的,你這個江湖騙子莫要在這裏大放厥詞,聳人聽聞!”
“是嗎?”衛玉唇角勾起一個笑容,卻讓雲曼青無端覺得有些心裏發慌。
“當當然了!!”
“若我沒看錯,剛剛那把劍裏除了有面粉之外,你還加了黑狗血,也不知你剛剛是如何吃下去?!”
此話一出,那雲曼青的臉色瞬間變了:“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是江湖騙子呀!”
“大大師,你別跟小孩子計較,我們現在還是來談談那個東西吧……我雲若繁為官十幾載,可從來沒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卻不知道那東西到底為何會……”
“雲州牧,倒是手上不曾沾過血腥啊……”
衛玉這話一說,雲若繁連連點頭笑嘻嘻地說道:“大師果然是明察秋毫呀!”
“只是不知貴府上下到底是不是都幹淨呢?!”衛玉話鋒一轉,反問道。
“但是這是何意,我這後宅之中全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兒家呀,又怎麽會沾上那不該沾的東西?!”聽了衛玉這麽說雲州牧連忙反駁道。
衛玉沒有在乎雲州牧的反駁,那是繼續說道:“雲州牧只需記住一句話,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就是,大師這話可是說對了!娘你可不知道我後院那些小爹一個個可都是……蛇蠍心腸呀,不然我又怎麽會這麽多年連一個妹妹弟弟都沒有?”聽了衛玉的話,那雲曼青笑嘻嘻地接道。
“你這丫頭混說些什麽?還不出去?!”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嫡女,雲若繁也舍不得說什麽重話。
雲曼青努了努嘴,小聲說道:“我說的可都是事實呀,怎麽就沒人信了,我看也就只有大師和我英雄所見略同呀!”
“你不是說我是江湖騙子嗎?”衛玉看了雲曼青一眼,淡淡說道。
“嘻嘻,我那不是有眼不識泰山嘛!”
看着時而一派正經,時而瘋瘋癫癫的雲曼青,衛玉不予搭理她轉身便又坐回了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龍井。
大概是時間有些長了,這水溫早已冷卻下來,茶水瞬間便變得有些苦澀,這讓衛玉不由皺了皺眉。
一直觀察着衛玉表情的雲州牧連忙大聲吩咐一旁的管家:“快!茶涼了,還不快去給大師換上一壺?!”
管家連忙低頭應是,卻被衛玉出聲攔住了:“慢着,這茶不喝就不喝吧,先把這要緊的事解決了再說吧!”
管家手捧着茶壺,笑着對衛玉說道:“這大師也不差這一盞茶的時間吧,小人這就去給您重新沏上一壺,保管比這壺還要香呢!”
“不必了,放回去吧!”衛玉看了管家一眼,眼神古井無波,可是卻讓管家覺得後脊一涼,仿佛被什麽盯上一般。
“可是這樣,便是小人這個管家失禮了,夫郎若是知道,定不會饒過小人的,大師還是讓小人去換上一壺茶吧……”
“我說不用了,就是不用了。”衛玉直直地盯着管家,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只可惜這管家倒像是被特殊教導過一般,只有那官方的笑容。
“對大師說不用了就不用了,你快把茶壺放回去,我們今天先好好來說說那東西的事!”看到衛玉臉色都變了,雲州牧連忙出聲說道。
可是那管家聽到雲州牧的話,卻是眉毛一皺,為難的說道:“大人這話是沒錯,可是若是被夫人知道了,只怕是要怪我待客不周呢,要扣我的月銀的。”
“行了,又一大師所說的吧,若是罰了你的月銀,回頭我給你補上就是了,從我的私房裏出!”
雲州牧看着管家這副模樣,只覺得心裏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