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1)
“不知大師這話是何意?”雲若繁看了兩眼管家,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衛玉緩緩站起身,從管家的手裏将茶壺提了起來,咣當一聲放在了桌子上。
這一聲,讓管家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
“看來雲州牧還是不太了解自己府上的人吶。”衛玉慢條斯理的整理着袖子:“從我們四人剛踏進府裏便有人去通風報信了,至于這去向,只怕是要問貴府管家了。”
“大師這話說的好沒道理,小人能給誰去通風報信?這阖府上上下下,可都是大人當家做主,小人便是再愚鈍,這事也是分得清的。”聽了衛玉的話,管家連忙反駁道。
雲若繁本來聽衛玉那麽說,看着管家的眼神已經有了幾分懷疑,可是如今聽管家這麽說,這一看管家的态度是那般的恭恭敬敬,剛升起的疑雲,便又消散了。
随後,雲若繁便笑呵呵地打圓場:“大師不要跟她計較了,下人粗陋,難免有些死心眼,這才惹了大師不快,還不快給大師賠罪?!”
管家一聽雲若繁這麽說,立刻就坡下驢,陪着笑臉對衛玉說道:“都是小人嘴笨,不會說話,還請大師莫怪!”
雲曼青看着自己娘和管家一唱一和的模樣,不屑地撇了撇嘴。自己這個娘呀,真的是糊塗的不能再糊塗了!每次随随便便別人說點好聽的,就把她迷的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我當然要怪你嘴笨,畢竟我看你和雲州牧說起話來,巧舌如簧,怎麽和我一說話就這麽死板的?怎麽,你這可是針對我不成,難道管家也覺得我是個江湖騙子?”衛玉聽了雲若繁和管家的話,先是一笑,随後反問管家。
此話一出,雲若繁和管家頓時都傻了眼。
這大師,可真是個小心眼的!
“就是啊!我看管家你平時在爹爹面前挺會說話的,怎麽今天府裏來了貴客,你就這關鍵時候掉鏈子呀?!”雲曼青也唯恐天下不亂的插嘴道。
“青兒,爹平時怎麽教你的?”
雲曼青話音剛落,一個略施薄粉,頭上簪着玉簪的男子從門外走來。這男子衣衫雖然樸素,可是卻身子比挺行走之間的每一步都反複被丈量好的一半,唇角帶着刻板而又不失親近的笑容,看上去是一個标準的大家宗夫。
打眼一看上去,這男子便令人生起不少好感,只是聽到這男子這般說話,一旁的雲曼青抿了抿唇,然後站了起來,恭敬地行了一個禮,然後便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妻主回來了也不讓人告訴我一聲,況且今日還來了這麽多貴客,真是多有怠慢了。”說完這男子便對在場的衆人行一個歉禮,那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自然大方,看上去倒是儀态端方。
被州牧夫郎這一行禮,陳員外連忙站起身來躲到一旁,只受了半禮。
反倒是衛玉依舊四平八穩地坐在椅子上,生生受了這男子的全禮。
男子微微垂下頭行禮,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眸子裏閃過的一絲情緒。
“這不是舍不得寧兒你費心嘛。”看到阮寧後雲若繁的表情,瞬間帶上了笑意,拉着他的手到衛玉面前介紹道:“來,快見過大師。大師,這位就是內人。”
“阮寧見過大師。”聽了雲若繁的話,阮寧依言對着衛玉大大方方的行了一個禮。看上去絲毫沒有覺得自己身為州牧夫郎便高人一等的感覺,這番姿态讓人看着很是舒服。
“貴夫郎看着倒是個慈眉善目的,怪不得二位能如此琴瑟合鳴,恩愛非常啊。”
阮寧一進來,衛玉便看到他身上裹着濃濃的血色,一看便是沾過不少人命的,這會兒看到雲若凡蠢兮兮的拉着人到自己面前來介紹,衛玉帶着些許諷刺地說了一聲。
豈料,那雲若繁沒有察覺到衛玉話中的諷刺之意,還帶着幾分的笑容:“哪裏哪裏,都是大師您謬贊了!”
“噗嗤!”雲若繁這話聽得雲曼青不由自主地噴笑出聲:“咳,您繼續啊,我就知道您和爹一向感情“深厚”!”
雲若繁瞪了一眼不安分的女兒,然後笑着對衛玉說道:“大師,您看看那東西,到底是什麽呀……”
“這就要問貴夫郎了。”
衛玉的話如同在一塊平靜的水面中投入了一顆石子,頓時便引起陣陣漣漪。
雲若繁笑着的臉瞬間僵住了:“我的夫郎?大師您是不是搞錯了?”
“若是雲州牧不信的話,大可當我從沒說過這句話,小青我們走吧。”衛玉本就看着雲若繁這幅糊塗樣不甚高興,聽了她這麽說立馬站起身,拉着邵青的手就要離開。
“哎哎,大師且慢,大師且慢!”雲若繁不自覺地離阮寧遠了一些,然後攔住了衛玉離去的腳步。
衛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說道:“既然雲州牧不相信我說的話,那我待在這裏也毫無意義,雲州牧不妨請個信得過的人來吧。”
“只是昨日那池水已經淹沒到州牧的膝蓋,不知今日晚上又會到哪裏?”
一聽這話,雲若繁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自己若是有信得過的大師,還能跑那麽遠的路去一個小山村來請這位大師嗎?更何況,大師最後那句話是威脅吧?!
可即便是威脅,雲若繁還是硬生生地受了,畢竟一報還一報嘛。
“我我還是信大師的,只是我這夫郎和我舉案齊眉已有近十年,我只是一時不敢相信罷了。”
雲若繁這話一說,阮寧頓時捂住了胸口,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雲若繁:
“妻主,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鑒啊!如今你竟然這樣……”
雲若繁垂下眼眸,不敢去看阮寧,口中說道:“我,我,是大師她……而且大師她也只是懷疑罷了,若是後面大師說的不對,我跟你賠罪就是了。”
衛玉:我什麽時候懷疑了?!
雲若繁不敢去面對自家夫郎那譴責的眼神,于是便扯了衛玉出來擋槍。
也不知她哪來的膽子,衛玉都快被她給氣笑了。
圍觀了全程的陳員外,不由捂住臉。
見過作死的,沒見過這麽作的。
雲曼青也不由幸災樂禍的笑了,她這個娘啊!
衛玉臉上雖然帶着笑,可是卻讓人看着無端覺得可怕:“雲州牧覺得我是在懷疑?呵,那不如我就讓你看看你這位夫郎的真實面目吧。”
雲若繁愣了愣:“什麽真實面目?”
“你且過來。”
雲若繁依言走到衛玉身邊,只見衛玉在她眼皮上一抹,一股涼意瞬間包裹眼球。
“好舒服啊……”雲若繁惬意的閉上眼感受着,可沒過多久,卻被衛玉一推,連忙睜開眼睛:“你現在好好看看你的夫郎吧!”
雲若繁擡眼看過去,只見剛剛儀态端方的阮寧瞬間變成了一個“血人”,整個人仿佛被血霧包裹一般,那雪霧是由幻化成男兒的臉,時而又幻化成孩童的臉,雲若繁眼睜睜的看着那個“血人”對着她,咧開了血盆大口:
“妻主,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看我?”
原本讓她覺得悅耳至極的聲音,此時此刻換上那樣一副容貌對她說話,雲若繁險些要被吓尿了。
雲曼青冷眼看着雲若繁,這番要被吓得失禁的模樣,再看了看阮寧,習以為常的勾起了唇,甚至還能有心給自己倒上一杯茶水,雖然有些涼了,可是配上這樣的景,喝着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她和自己娘說過多少回了後院一點都不安分,自己娘還老是當她小題大做,如今這副模樣看着還真是順眼呢!這麽想着,雲曼青不由得衛玉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雲若繁這幅模樣,落在其他人眼中,只讓人覺得奇怪不已。
陳員外看着雲若繁,這副模樣,不由搖了搖頭,這就是曾經的自己啊,沒想到這雲州牧的夫郎竟然是一只鬼。
因為現在還沒有鬼現身,邵青也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可是她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也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同的地方。
看着剛剛還神氣極了的雲州牧,此時慫成狗的模樣,讓邵青不由起了好奇心,走到衛玉身邊,牽住衛玉的袖子。
衛玉回頭看了邵青一眼,看着她那雙眸子裏面滿是好奇,不由笑了笑:“怎麽,想知道呀?”
邵青眨巴着眼睛,晃了晃衛玉的袖子:“有點想……”
“你呀。”衛玉握住邵青的手,輕輕撓了撓:“真想知道啊?”
邵青連忙點了點頭。
“不怕看見什麽不敢的東西了?!”
邵青咬着下唇,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怕!”
她既然喜歡上這樣一個人,以後跟着她肯定是要見更多自己不敢見的東西,自己現在就該好好練練自己的膽子了。
想到這裏,邵青堅定了語氣,重又重複了一遍:
“我想知道,讓我看吧。”
“好,依你。”
衛玉随後擡手遮住邵青的眼睛,邵青只覺得眼睛清清涼涼的舒服極了,随後,等衛玉拿來手後,邵青迫不及待的看向阮寧。
這一看,就讓邵青身子一僵:“那,那是什麽東西?!”
與此同時,雲若繁也顫顫巍巍的挪到衛玉身邊,握着衛玉的胳膊,牙關上下磕碰着:“大師,那,那,真是我夫郎?!!”
“如你所見,怎麽,你連自己的眼睛都不相信了嗎?!”
衛玉冷冷的諷刺了雲若繁一句,然後語氣轉為溫和:“這也是人身上的氣,只不過之前我說的那幾種都是自然形成的,而這種氣,必須是他手下犯下的殺孽過多,才會出現。”
“可是,可是那紅色的好像是血呀……”邵青眼睜睜地看着一團雪霧在阮寧的臉上飄來飄去,而此時的阮寧還維持着那大方得體的笑容,看上去詭異極了。
“那确實是血,是那些為他所害之人的血!”
“大師,您在說什麽呀?我怎麽聽不懂啊?我身上有哪裏不對勁嗎?!”阮寧有些不明白疑惑地看着三人,随後還在原地轉了一個圈:“妻主,我哪裏有問題嗎?”
原本雲若繁還站得住腳步,可是被這阮寧這麽一轉,頓時吓得連站都站不穩了。抱着衛玉的胳膊也不撒手,連哭帶嚎的說道:“大師!大師您快救救我!!快救救我!!!快把那個東西收了!!!”
“這我可收不了,貴夫郎可是人啊。”
聽了衛玉這話,陳員外有些詫異的看向阮寧,沒想到這雲州牧運氣還挺好,竟然沒有跟鬼過了這麽久。不像自己,被鬼跟了那麽久,現在還要在家裏供着那麽一個祖宗!!QAQ
“可是,可是他那副樣子比鬼還可怕!”屬于女子獨有的尖銳聲音,如同一把利刃,劃破了空氣。
這聲音傳入阮寧耳中,只見他原本還算和善的臉,瞬間扭曲了。
阮寧不由擡手撫上自己的臉,對于男兒家來說,這一張臉可是最重要的,自己就算再怎麽容顏凋零,也算得上是這江州同年紀的夫郎裏面容貌不錯的吧,怎的如今竟然得了自家妻主這麽一個評價,比鬼還可怕?!!
“妻主,你莫不是糊塗了?!”臉上沒有笑意的阮寧,無端看上去覺得有些可怕,再加上邵青和雲若繁眼中還有那血霧加成,看上去可怖至極!
阮寧緩緩朝着雲若繁走去,此時阮寧的步子,遠沒有剛剛的從容:“妻主你還是好好的看一看我吧,難道你真的就相信了這位大師的話?!”
雲若繁眼見着阮寧越來越近,抱着衛玉的胳膊連撒手都不敢撒,甚至想要把臉埋進衛玉的懷裏,卻被衛玉嫌惡的推到一旁。
被推開的雲若繁連忙攥着衛玉的衣角,縮到她的身後,從她身後探出一個頭來,故作兇狠,實則慫巴巴的吼道:“你你別過來,我要我要休了你!”
“妻主要休了我?!妻主不妨去問問,本家可答應?況且我株州阮家,嫡支可就我一個男兒家,你舍得嗎?!”
舍得!怎麽舍不得?!!再不舍得,命都要沒了!!
只見躲在衛玉身後的雲若繁,頭點的如同搗蒜一般,那頻率看的陳員外嘆為觀止。
真是慫!
殊不知,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若非是當初我對妻主你一見鐘情,以我的出身,便是嫁入皇家都是大有可為,如今記住你竟然真的忍心辜負我這滿腔情意嗎?!”
阮寧眼見者雲若繁對他越來越怕,最後便又改了剛才的作态,換成了一幅可憐巴巴的模樣。
可任他如何變,雲若繁都縮在衛玉身後,一動不動,連聲都不敢應。
對于雲若繁來說,此時的阮寧,就是索命的厲鬼!
“你走開!你走開!別過來!!!大師我求你行行好吧!!之前都是我犯糊塗了!!我,我不想在看見他了!!!”
而此時的衛玉卻沒有那麽好心,連搭理都沒有搭理雲若繁,而是徑自說道:“任何事情有因必有果,如今,我把這原因已經給你找出來了,不知你覺得如何啊?!”
“送送他去見官!!”聽到衛玉說自己的夫郎不是鬼,可是雲若繁還是連頭也不敢擡:“大師不是說他身上裹着的血氣都是犯下的殺孽嗎?那那就去送他見官吧!”
“妻主,你真是好狠的心吶!!!我跟你十年來風風雨雨都走過來了,如今你卻聽信者,外人一面之詞就想要休我!還想要送我去見官!你,還有心嗎?!!”阮寧止住腳步停在不遠處,對着雲若繁質問道。
雲若繁此時才漸漸鎮定下來,可是卻還是不敢擡眼去看阮寧:“我,我當然有心,可是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妻主到底看見了什麽?不妨對我說說,我倒要知道我阮寧究竟是哪裏對不住你了!!”聽到雲若繁這麽說,阮寧顯然不相信她的說辭,只是覺得雲若繁知道了什麽,故意找人演戲來避開自己的。
“你你身上都是血霧!那血霧還會變成男兒家和孩子的臉,大大師說那血霧都是你所害之人所化,你說說那都是怎麽來的?!”
雲若繁咆哮出聲的這一句話,如同一記悶錘,狠狠的砸在了阮寧的心上,她知道了?!不!她不會知道的!自己當時都處理得幹幹淨淨,所有知道的人早已埋骨黃泉!!
“妻主這是累了吧,困的都有幻覺了。管家還不去扶妻主去休息?!我家妻主今日其實困得緊,耽誤了諸位的時間,我帶妻主送諸位吧。”
心頭一驚後的阮寧瞬間冷靜下來,對着管家使了一個眼色,然後便對衆人下了逐客令。
管家聽了阮寧的話,沒有半點猶豫便走上前去,想要從衛玉身後拉出雲若繁,卻被衛玉擡手攔住:“州牧夫郎,果然是治家有方啊。”
“大師,今日多有打擾,我願送上萬兩白銀,全做對大師的賠償。”阮寧看到衛玉那冰冷的眼神,心頭一悸,想要以利誘之。
雲若繁死死抱着衛玉的胳膊不撒手,大聲喊道:“我我我出兩萬兩銀子!!!管家還不退下,難道不知道到底是誰當家作主嗎?!”
管家裂開嘴笑了:“大人,我是夫郎帶來的陪房呀!您不知道嗎?”
管家這話一出雲若繁終于從自己記憶裏的角落找到了真相,當初株州唯一的嫡子願意下嫁自己,自己當時高興的都快要瘋了!
等阮寧嫁過來後,便把這後宅之事都盡數交給了他,便是當初他要換下自己的管家時,雲若繁也只是惋惜的一下陪了自己許多年的老管家,便點頭同意了。
沒想到自己的全然信任,如今卻是引狼入室得了這麽一個結果。
“大大師!如今我就只有您了,快救救我!!”
但之前被雲若繁的糊塗模樣惡心到的衛玉冷冷看了一眼管家,卻沒有出手,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旁的邵青看着雲若繁把衛玉的胳膊越抱越緊,不由皺起了眉頭,用視線去刺穿雲若繁的手。
阿玉的胳膊自己都沒有抱過呢!!
許是感覺到邵青那如利刃般的眼神,雲若繁不由自主地收了收手,從抱着衛玉的胳膊改為拉着衛玉的衣袖,這讓邵青看在眼裏不由于皺了皺鼻子,牽袖子也是自己的專利呀!
那管家應該是有功夫在身,就算雲若繁跟小雞躲老鷹似的,在衛玉跟前繞來繞去,還是被管家抓住了。
“大大師!快救我救我!只要您幫我寫了眼前的困境,我我願送上五萬兩白銀!!”
話一出口,雲若繁來不及肉痛,便眼巴巴地盯着衛玉看,所幸這次衛玉終于願意搭理她了。
“好吧,既然你誠心誠意的求了,那我就幫你這一回,只是這一次你要還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場……”後面的話衛玉沒有再說可其中的威脅之意,聽的雲若繁,不由渾身一顫。
“我我明白,我明白了!”
衛玉沒有再去理會雲若繁那被吓破膽的模樣,誅邪出鞘,劍刃一閃。
管家原本抓在雲若繁肩膀上的手,看到那寒光過來,想要躲閃,可是那劍勢太過快了些,縱使她想得再快,可那一道血痕還是留在了她的手腕。
管家連忙伸手捂住傷口原本木讷的表情,瞬間變得陰狠,她惡狠狠地瞪着衛玉,威脅道:
“你竟然敢傷我!我可是株洲的阮家的人!得罪了阮家,你就不怕你,還有你的家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嗎?!”
“這人的賣身契在你手裏吧?”衛玉聽着管家的威脅沒有理會,而是轉身問雲若繁。
“雖雖然沒在我手裏,但是但是我知道賣身契在哪裏放着!”
“很好,她這條命我要了!”
衛玉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閃過,雲若繁便眼睜睜地看着那管家原本嚣張的表情凝固在臉上,脖頸間不知何時多出來了一道血痕,血流随後迸發而出。
便是管家急着伸手去捂,卻也堵不住,随後,便緩緩倒地,連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之後,衛玉從懷中摸出一張符,輕輕一晃,無火自燃,那符紙落在寡家的身上後,只見剛剛倒下去的人影頃刻之間化為飛煙,随後便消失得一幹二淨。
衛玉微微擡頭看着飄渺的空中,沒有人知道,随之消失的還有那管家的魂魄。
過後,衛玉仿佛什麽都沒有做,一般語氣平淡地說道:“我平生最讨厭的,便是威脅。”
聽了這話,雲若繁握着衛玉袖子的手抖了抖,最後是握也不是,松也不是。她哭喪着臉看向衛玉,眼角挂着兩滴眼淚,看上去可笑極了:
“大大師,之前之前我都是無心之過,還請您原諒!!”
“看在銀子的份上,原諒你了。”衛玉者為自己被雲若繁鑽的打皺的袖子,對着雲若繁笑了笑。
這一笑,卻看得雲若繁,險些吓尿了。
可衛玉此時卻不予再去理會雲若繁各種失态的模樣,而是想要盡快進入正題,在這雲府呆的久了,她有些不耐煩了:
“貴夫郎是雲州牧你遇到那“鬼”的因,可這惡果卻要雲州牧你來食,是不是覺得這有些不應該啊?!”
雲若繁連連點頭:“是是啊!我長這麽大,連一只雞都沒有殺過!!”
“而且人都是他殺的,為什麽要來找我,這不公平!”
“公平?”聽了這話,衛玉不由嗤笑出聲:“既然雲州牧你說這不公平,那不如便請這個果來回答你吧。”
“果?!什麽果?!”
“就是你說的那個東西啊~”衛玉的尾音微微上揚,顯得歡快極了。
這話入了雲若繁的耳中,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喪着臉對衛玉說道:“我我可以不見嗎?!”
“可以啊,那就讓他一直待在你府裏吧,反正也要不了幾日,他就能完成自己的心願了。”
鬼,鬼的心願?那是什麽?!!雲若繁想起近些日子的怪事,頓時心頭一震,冷汗從額角沁出,他想要自己的命!
“不不不,大師,你還是快把他請出來吧,我我見就是了!”一想到危及自己的生命,雲若繁連話都說不囫囵了。
還沒進府前,衛玉便看到這雲府屋頂上有淡淡的鬼氣,如今得了這雲若繁的允許,衛玉取出一張引鬼符,一邊掐着訣,一邊口中念念有詞。
随着符紙的燃燒,一種無形的力量很快便穿過雲府的各個角落,終于這力量,在雲府後院的一個小池塘凝聚。
很快這力量便化成枷鎖,從把一個人形從池塘裏提了出來,那人形模模糊糊,已經近乎透明。
随後那力量便飛快地帶着人形返回了正廳,衛玉似有所覺得睜開了眼睛。
看着那過于透明的身影,衛玉有些憐憫的嘆了一口氣,随後注了一絲功德金光進去,那人形便凝聚了些許。
漸漸的那人形終于化成了實體。
“是你?!”
“是你?!”
雲若繁和阮寧同時尖叫出聲,一旁的雲曼青擡眼看了一眼那人形,又看了看衛玉,只見她面無表情,想必是沒有殺意的吧……
雲曼青微不可聞的松了一口氣,便微微垂下頭,沉默地把自己縮在角落裏。
“魏楠見過妻主。”那人影佝偻着身子,似是早已習慣了卑躬屈膝,見到雲若繁後,那雙鬼眼都染上了幾分光彩,連忙對她行禮道。
“我記得你不是病死了嗎?”看着魏楠蒼白的臉,雲若繁翻遍了記憶,才從不知道哪裏的犄角旮旯,找出一張熟悉的臉和這個人影漸漸融合。
魏楠苦笑了一聲,本就平凡的臉顯得越發平庸了,一向喜歡美人的雲若繁不又皺了皺眉。
“原來妻主,還真是忘了我……那你可知道曼青就是你我二人的孩子?!”
魏楠的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這讓在場衆人不由得側目去看向雲曼青。
可雲曼青本就容貌豔麗,性子張揚,從她的眉眼上面,卻根本找不出來與這人一絲一毫相似的地方。
“你莫要胡說,我堂堂雲家嫡女,又怎麽會是你這個低賤的夫侍之女?!”雲若繁仿佛被這個消息鎮住了,愣着沒有說話,反倒是阮寧語氣匆忙的打斷了魏楠的話。
“那年八月十五夜,伺候妻主的是我,而非夫郎!是夫郎說他身子不爽利,妻主您又醉了,這才叫我去……自我入府,還未曾伺候過妻主呢!”
雲若繁看着魏楠平凡的容貌,頓時了然。這樣平庸的容貌在自己的後院,也就只能孤老終生了。
在着這異界,都是女子生子,這到底是誰的孩子,都是要通過推算日子來算的。女子懷胎十月,個個都是足月生産,一天不多,一天不少,這一推算孩子爹是誰就出來了。
“你說曼青是你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了?!八月十五妻主在正夫郎的房裏乃是慣例,你有什麽證據來證明那日我找人去喚了你?!”
“是夫郎您身邊的奶公公親自去請的我!”聽到阮寧這話魏楠立刻接話道。
這是阮寧才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是嗎?可是我的奶公公五年前便病死了,人證已經沒有了呢。”
“夫郎這話錯了,老奴還在呢。”一個白發蒼蒼老者從門外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手裏拄着一根木頭做的拐杖,可是說起話來卻中氣十足。
“你,你你是人是鬼?!!”阮寧看到那老者後,仿佛見了鬼一般,不,比見到鬼還可怕,那臉色刷的一下便白了。
“老奴是人是鬼都不重要,可是夫郎的手段,卻是比厲鬼還要狠啊!老奴再不濟也陪了您十幾年,您卻對老奴狠下殺手,實在是令人心涼啊!”那老者手扶着拐杖對着雲若繁緩緩跪了下去:
“老奴作證,女郎是魏夫侍的之女。況且家主也要想想,夫郎嫁進府這麽多年,卻沒有讓您懷上一女半男,實在是因為夫郎這自小胎裏便帶出了病,這種子不行呀!”
“不然家主以為,夫郎以阮家嫡子的身份為何不去攀那高枝,反而下嫁給您啊!”
聽了這話雲若繁只覺得荒謬,她轉臉看向阮寧:“告訴我當初你要嫁給我,到底是為什麽?!”
阮寧垂下眼,躲躲閃閃地說道:“當然,當然是因為當初你對我巾帼救美啊!”
“此話當真?你可敢以阮家起誓?!!”雲若繁看着阮寧這幅模樣,心一下子就涼了。
聽雲若繁這麽說,阮寧就要舉起手掌對天啓事,雲若繁立刻接了一句:“你可看到了,這世間可真是有鬼的存在,那你說這舉頭三尺到底有沒有神明?!”
一聽這話,阮寧瞬間就萎了。
“哈哈,你不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啊!”看着阮寧沉默不語的樣子,于若凡仰天大笑兩聲。随後便有淚水從眼中滑下。
“自你嫁入府中中,我權利是全都交給了你,生怕你過得有一點不開心,你要什麽我給什麽,從來沒有違背過你的意思,沒想到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枉我以為你真的對我情深意重,原來是我瞎了眼!!”
阮寧沉默的低着頭,任由雲若繁斥責自己,他知道以自己阮家嫡子的身份,這雲若繁只有休了他,除此之外,也拿他毫無辦法。
看着雲若繁的情緒越發激動了,那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随後又開口說了一句話。
“家主可知道,夫郎已經給您下了絕嗣藥,曼青小姐就是您唯一的血脈了。”
老者的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向了雲若繁,讓她頓時在原地呆若木雞。
雲若繁愣愣地用手指指着自己,看着老者一字一頓的問道:“給、我、下、了、絕、嗣、藥?!”
老者點了點頭,便沉默不語,完全不在乎自己方才那一句話帶給雲若繁何等的打擊。
哈哈,想她雲若繁聰明一世,如今有僅存的血脈,竟然只是一個低賤的夫侍之女!
将來她若是百年之後,又有何顏面去面對雲家的列祖列宗?!
“你該死!!”雲若繁不知道想到什麽,朝着阮寧撲了過去,狠狠的掐着他的脖子。
窒息的感覺,讓阮寧不由自主地用指甲刺入了雲若繁的手背。原本是文弱書生的雲若繁此時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完全不在乎手背上的那一點疼痛,使了狠勁去掐阮寧,只見他面色已經變成了青紫色,雲若繁再次找回了神智,把他松開丢到一旁。
“毒夫啊!毒夫!我真後悔當初娶了你回來!!”雲若繁手指顫抖地指着跌坐到地上的阮寧,大聲地斥責道。
此時的阮寧也不維持自己曾經的大家風範,而是就地坐到地上,對着雲若繁冷冷的笑道:“當初我才嫁到你們家,公爹便急着讓我和你結合,早日讓你懷上雲家的嫡子。”
“見我一個月沒動靜後,便一房又一房的夫侍往家裏擡,而你呢,你爹一哭一鬧,你便跟個面團似的,一句話也不敢說!那個時候你可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雲若繁啊,雲若繁,你這一輩子都優柔寡斷,兩邊不讨好的事兒,你做得多了!你也莫怪我如此恨你,任誰都不會原諒你的不作為!”
雲若繁聽着阮寧的控訴,臉色鐵青:“難道這就是你斷我雲家子嗣原因?!”
“沒錯啊,那老頭不是想讓你們雲家早日開枝散葉?我偏不許!從小到大,得罪了我還能活着的,也就只有他了!他應該感謝他死得早,不然如今看到這幅場面,只怕……哈哈,想想我就開心!!”
“若非是這賤種恰好是我伺候的日子懷上的,我早就讓你流了她!”
阮寧說着,看着角落的雲曼青,眼中閃過一絲鄙夷,這麽低賤的血脈,挂在自己名下,便宜她了!
“賤人!”雲若繁走過去,猛地抽了阮寧一個耳光。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後,阮寧的臉上頓時便敷起了一個紅色的巴掌印,他回過頭來,瞪着雲若繁的眼神是那樣的兇狠:“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雲若繁,你給我等着,我阮家饒不了你!!”
“來人!夫郎瘋了,把他綁了送到後院,找人先看起來!”
門外聞聲趕來的下人,看着儀容不整的夫郎,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雲若繁,遲疑的站在原地。
看來夫郎餘威猶在啊!
雲若繁被氣得胸口一起一伏:“好啊,你們一個個都吃裏扒外的!領着我的月銀,卻向着這個賤人!!”
見到這一幕,阮寧仰天大笑:“看到了嗎?雲若繁你活得多失敗啊!!”
“你莫要嚣張!她不動手,我親自動手就是了!”雲若繁說完這話便抽了自己的腰帶,把阮寧五花大綁起來。
她也不離開,直接把阮寧推到了偏廳裏:“你給我好生呆着,等我處理完魏楠的事,看我怎麽收拾你!”
阮寧怨毒的看了一眼雲若繁:“你若是敢殺我,第一個饒不了你的,就是阮家!!”
阮家勢大,她雲家也不差!她雲家乃是十幾代的清流世家,在文人中話語權極重,便是和那阮家撕破臉也是不懼的。
所以雲若繁絲毫沒有把阮寧的威脅放在心上,而是腳步匆匆的返回了正廳。
回到正廳,入目就是衛玉和那魏楠攀談的畫面。
雲若繁勉強擠出了一絲笑意,走上去對衛玉說道:“大師,您看如今我這夫侍該如何是好?!”
雲若繁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