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1)
對于雲曼青的疑惑,衛玉微微一笑:“比起拆穿你,我更想知道的是,你耗費那麽大的心力,布了這麽一個局,到底是為何?”
“作為一州之牧的嫡女不好嗎?你就這麽想要為你親爹正名?”
衛玉見多了在金錢名利面前和親人撕破臉皮的人,如今乍然到了這一異界,這特別注重血脈傳承的異界,竟然還有這般的女子,明知道自己血脈非嫡,卻依然不在乎後果,布了這麽大一個局也要給自己親爹一個真相。
這讓衛玉如何不好奇?
衛玉的話讓雲曼青笑了笑,随後她擡頭看着那一碧如洗的天空,輕輕一嘆:“從小到大陪伴我長大的不是我的親娘,也不是我名義上的爹,而是我親爹!”
“不知令尊是何時亡故的?”聽到雲曼青這麽說,衛玉有些疑惑。
看阮寧那般兇殘的手段,想必知道雲曼青是魏楠的血脈,并不會讓魏楠活下去,又何來的是魏楠陪着雲曼青從小到大。
雲曼青站住腳步,然後轉向衛玉唇角微勾,那一雙點漆的眸子,盯着衛玉:
“大師可知道我這雙眼從小到大,便和旁人不同?”
“在我的記憶裏,小時候我總會看見到各種不該看的東西,我害怕的不得了,只能不停的哭鬧,而我的嫡父,面對我的哭鬧,只是甩手把我扔去,給奶公公。”
“可我當時不明白啊,小孩子最為戀父,可那時我身邊只有一個意圖完成任務的下人陪着我,他只會粗暴地用被子捂着我的嘴,恐吓我,咒罵我,這些我都不止一次的告訴過我的嫡父,可惜,都沒有用。”
“直到我五歲那一年,我的生父終于來找我了,我才明白了一切的緣由。我與嫡父并無半分瓜葛,也難怪他對我各種不盡心。”
“這我不怪他,畢竟我懂那些男子的心思,可既然他不想要我,他為什麽連我生父的命也要奪去?!”
“原來你是天生的陰陽眼……如今異術凋零,實在是可惜了。”聽了雲曼青的話,衛玉了然地點了點頭。
在看着雲曼青此刻已然微紅的眼眶,衛玉不禁搖頭嘆息。這天生的陰陽眼,若是出生在玄學世家,那可是要被供起來的寶貝啊!
如今卻被這般埋沒了下去……
“可惜什麽?!”雲曼青嗤笑一聲,那雙眼睛越發的通紅,雖是笑着,卻讓人看着無端心酸:
“五歲以前,我曾經有無數次想要把這雙眼睛挖出來!!五歲以後,我雖然能看見我的生父,可每每看見他那蒼白中帶着愁緒的臉,我恨不得我從沒有來過這世上!那樣他也不會因為我沒了命!”
“這陰陽眼帶給我的從來沒有歡樂!只有痛苦!無窮的痛苦!”随着雲曼青的情緒越發激動,那雙墨黑的眸子竟變成了黑紅色,看上去極為可怖。
雲曼青知道自己的情況,連忙捂住自己的眼睛,蹲下身,整個身子抖的和篩糠一般,大聲的叫道:“別看我!別看我!都別看我!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
剛剛聽過雲曼青的遭遇,如今又看到雲曼青這幅已然崩潰的模樣,邵青不由軟了心,扯了扯衛玉的袖子。
衛玉輕輕一嘆走過去,擡手放在雲曼青的頭頂上,雲曼青只覺得有一股清流,傳遍自己的四肢百骸,剛剛那股負面情緒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冷靜下來的雲曼青擡頭看了看衛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後說道:“大師能否讓我追随您,我不求您能教我什麽,只要您願意讓我跟在您身邊!”
“跟在我身邊可沒有什麽好處,你還是好好做你的州牧之女吧。你也看到了如今雲州牧唯獨有你一絲血脈,日後你在雲府的地位只會水漲船高。”
衛玉搖着頭拒絕了,可雲曼青卻冷着臉,轉身看着那雲府莊嚴的門臉,冷漠地說道:“如今我唯一在乎的人已經不在了,便是讓我在這雲府當家作主,我也沒有興趣了。大師就讓我跟着您吧,全當報答您送我爹投胎了!”
“你不妨好好想想吧,看你到底舍不舍得這雲家的榮華富貴,我可不想到頭來你又後悔。”衛玉婉拒了雲曼青的請求後,便牽着邵青離開了。
雲曼青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緩緩攥緊了拳頭。便是雲家再如何富貴榮華這樣肮髒的地方,她一點也不想呆!
既然大師不想要自己追随她,那自己偷偷跟着總行了吧?!
若非是她娘優柔寡斷,又怎麽會惹到了阮寧那個瘋子?若不是阮寧讓自己小小年紀沒了生父,如今又怎麽會是這般模樣。
賤女配渣男,活該他們互相傷害!這雲府就留給他們折騰吧!
衛玉揣着輕飄飄的五萬兩銀票,只覺得腳步都輕快了。離開了雲曼青後,衛玉也不端着之前為了展示高人風範,不茍言笑的模樣。
那雙迷人的桃花眼褪去了清冷後,帶着點點光彩,看上去越發誘人了,勾的邵青想要踮腳親吻上去,可是這樣的念頭,邵青明白,只能被自己永遠的壓在心底。
于是邵青只是癡癡的,站在原地看了衛玉許久,猛然回過神後,連忙随意挑起一個話題,急切的仿佛要隐藏什麽似的:“你,你怎麽知道那雲曼青有問題,而且你們剛剛說的都是什麽意思呀?我怎麽沒有聽懂?”
衛玉拉着邵青的手,沒有注意到邵青的表情,她們慢慢地走着,衛玉還時不時把玩着邵青的手指,慢吞吞地說道:
“其實從剛進雲府,我便察覺出問題了,那雲府只有一道稀薄的鬼氣,完全不足以讓一州之牧耗費了那麽大的心力,跑了那麽遠,來一個小小的村子裏找我。”
“稀薄的鬼氣?難道這鬼氣便就是那魏楠嗎?”邵青聽到衛玉這麽說,連忙問道:“難道雲州牧之所以能日日在池塘邊醒來,就是這魏楠做的嗎?”
“傻!鬼氣那般稀薄,便代表了這鬼在陽世間已經被消磨的差不多了,若非是我此次為他開了鬼門,只怕他便要在這人間灰飛煙滅了。又如何能把雲州牧這麽一個大女子從房子裏不動聲色拖出來?”
衛玉捏着邵青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只見那白皙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尖帶着健康的粉紅色,柔軟的指腹整整齊齊的排列在自己的掌心中,看上去可愛極了,不由讓衛玉玩心大動,一時間便舍不得放開了。
邵青被衛玉摸得耳根發紅,不由想要掙脫出來,奈何衛玉拉着死不放手,邵青掙紮了兩下便放任自流了。
可因着這樣,也讓邵青的聲音微微發顫:“那那你說這雲州牧見鬼是又是誰做的呀?!”
“在這世上,人能比鬼做的事多了去了。”衛玉擡眼看了下邵青微紅的臉頰,不由勾了勾唇。這小東西這兩日還躲着自己呢,瞧着現在還不是乖乖的被自己抓在手裏?
看着衛玉半天不開口,只一個勁吊着自己的胃口,邵青不由癟了癟嘴,然後回握住衛玉的手,在她的手心裏狠狠撓了撓兩下,便抽了自己的手,不讓衛玉繼續捏着玩了。
衛玉看着邵青仿佛炸毛的小貓一般,伸出那軟軟的小爪子撓呀撓,沒有一點威脅性,就讓人覺得心裏舒坦極了。
“好了,不逗你了。”我一伸手把手機裏的手拉了過來,繼續像把玩一些珍貴的寶物一樣,一邊捏着,一邊說道:“雲州牧這次之所以能遇鬼,那可全都是雲曼青的手筆啊。”
“雲曼青?怎麽會是她?”邵青想起剛剛雲曼青般瘋狂的模樣,心有餘悸之餘又覺得有些合理,可卻還是對着衛玉問道:“那她策劃這一切,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好處,給她的生父正名啊,雖然從一州之牧的嫡女變成了庶女,但如今雲州牧已經沒有了生育能力,指着一只獨苗苗,最後只怕吃香的很呢!”衛玉把玩着邵青的手指正起勁呢,随口便回答道。
“不過雖然這雲曼青長在這如淤泥一般的雲府,這心性倒是極好的。若非是我玄學底蘊不深,只怕都有動心收她為徒的想法了。那樣一雙陰陽眼,啧,可惜了。”
“可,即便她裝鬼,若是這次沒有你,大家也見不到魏楠啊!”
“小傻瓜,便是親眼見不到鬼,那請江湖騙子故弄玄虛也行呀,重點是雲州牧信就行了!若我沒猜錯,阮寧的奶公公就是雲曼青從阮寧手裏救下的!”
“即便是沒有我,這雲曼青也有的是法子給她親爹正名!”
兩人邊說邊走,沒過多久,天色變漸漸暗了下來。這讓衛玉不由眉頭微皺:“早知道來這要看她們一家子演戲這麽久,便應該在她們家裏借宿一宿,如今這般,我們只能去住客棧。”
住客棧?邵青聽了這話還沒反應過來,衛玉眼睛便看到了,附近就有一家客棧,拉着邵青便走了過去。
“兩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呀?!”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的小二是一個面容憨厚的女子,她面帶笑意的,迎了上來,看着便讓人覺得心生好感。
“住店。”衛玉對着小二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好嘞,那您這邊請!”
小二将兩人引到櫃臺,櫃臺上是一個中年女子,不停地撥着算盤。看到兩人并肩而來,那女子擡了擡眼皮,看了一眼。
“幾間房呀?”
“兩間吧!”自己那麽糟糕的睡姿,要是讓阿玉看見了……鐵定要掉馬!
“兩間吧。”小青那麽膽小,要是和自己回到一間房裏肯定會害怕的吧?
聽了兩人異口同聲的話,那女子挑了挑眉,拿起一本冊子,翻了兩下,對着兩人抱歉一笑:“二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了,本店只剩一間房了。”
“那我們換一家客棧吧……”邵青扯了扯衛玉的袖子,低聲說道。
衛玉拍了拍邵青的手當做安撫,便準備開口跟那女子告辭,卻沒想到那女子突然說道:“客官今夜最好還是在我們客棧住着吧,今日可是我們江州大名鼎鼎的蘭溪閣頭牌公子關笑的出閣之夜呢。”
“看如今這天色,只怕個個客棧早已人滿為患了吧?”
聽了這女子的話,邵青不由皺起了眉,顯然有些不信。
女子見邵青不信也不以為意,只是重又低頭撥起了算盤,似是漫不經心地說道:“二位不信也無妨,若您們此番離開去城中尋不到客棧的話,再來我這兒的話,只怕這房也早已給了旁人,只怕您們今夜要露宿街頭了呢……”
邵青順着客棧大開的門,看了過去,只見已然黑壓壓的天色下,陣陣冷冽的寒風襲來,這秋風白日裏都不算什麽,只是這晚上卻是冷得滲人啊!
對于這在外露宿的秋夜,邵青可是深有體會,她從亂葬崗爬出來的那一日也是如今這般季節,那冷風仿佛能穿過皮肉,滲進骨髓裏一般!
衛玉也為難的皺起了眉,最後便拍板定了:“行了,那今晚就住這兒将就一晚罷了。”
邵青抿了抿唇,想要拒絕,可是卻又想到可能要露宿街頭,便不由沉默了下來,曾經自己露宿過秋夜的街頭,這樣的苦頭,她可不想阿玉再陪自己吃一次。
交了押金後,小二便帶着滿臉殷勤的笑意走過來引着二人上了樓。
“來,您二位這邊請——小店提供熱水,您們若是需要,自己個兒下來要就是了。”
小二給兩人打開了房門後,便走下了樓。
衛玉和邵青看着那僅有的一張床,面面相觑。
不知過了多久,衛玉率先打破沉默,輕咳一聲:“咳,你是男兒家,身子骨弱,今夜你便睡床上吧,我打地鋪就好了。”
聽了這話,邵青不由微微松了口氣,可心中又覺得有些惆悵。
自己這副容貌在男兒家裏面也算是絕美了,怎麽着,衛玉在自己面前竟然還能這般穩得住,難道是她不行?
不過此番衛玉确實還沒有什麽其他的心思,對于衛玉來說,邵青已然是自己的未婚夫郎,遲早是自己的人,可是若是在婚前便對她亵渎的話,實在是太過不尊重人了。
“那我去要些熱水來,我們洗漱一下,今夜早早入睡,明日好早點趕回家。說起來還是咱們自己家裏比較舒服一點,不像這裏,做什麽都束手束腳的。”衛玉看邵青把床鋪的差不多了,然後才出聲提議道。
邵青愣了愣,沉默地點了點頭,然後便見衛玉推門出去了。
邵青看着被衛玉貼心合上了門後,靠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撫摸着被子,想着剛剛衛玉的話。
回家,咱們自己家,真好啊。邵青從來沒想過,原來衛玉早已把自己接納進了自己家人的範圍內,如今聽到衛玉這麽說,邵青只覺得心裏仿佛沾了蜜一般甜。
“水來了,快洗洗吧,今天也累了一天了,一路奔波的肯定沾上了不少風塵。”
衛玉端着一盆水笑着走了進來,只見那水盆上還隐隐着霧氣,模糊了衛玉帶笑的容顏,可是卻讓邵青覺得心暖暖的。
“你先洗吧,水太燙了,我一會兒再洗。”邵青試了試水溫,對着衛玉小聲地說道。
衛玉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伸手去摸了摸,只覺得這水溫剛剛好。可是看邵青那表情不似作僞的樣子,衛玉還是點了點頭,含笑道:
“那好,一會兒我洗過後再給你重新打一盆水吧。”
“這這麽晚了,可別平白去打擾人家小二姐了,我我就用你洗過的水吧……”邵青低下頭,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垂下,掩住了眸子裏的一抹羞澀。
和阿玉共用一盆洗臉水,就像是自己摸過阿玉的臉一樣啊……
衛玉把雙手浸泡在盆裏,笑嘻嘻地說道:“我還怕你會嫌棄我呢!”
“怎,怎麽會……”邵青依舊保持着低頭的姿勢,只是那睫毛撲閃了兩下,便不再說話。
到底是在外面,衛玉也沒有收拾的多麽徹底,飛快便洗完了。
“好了,我洗完了,你快洗吧,水都快涼了。”
衛玉說完這話,便又去一旁的櫃子裏拿了一床被子出來鋪在地上。
邵青走到水盆前,偷偷看了眼衛玉,見衛玉正在專心地鋪着被子,輕輕吐出一口氣,撩起了水。
不知是不是錯覺,邵青只覺得這水裏仿佛都帶上了衛玉身上那種獨有的味道。
邵青将雙手浸泡在水裏,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這雙手上,如今仿佛還有着阿玉捏着時的觸感,現在就這麽泡在阿玉用過的洗臉水裏,這水是這般的柔和,夾雜着阿玉的味道,就像是她在輕吻自己的指尖……
“小青,你在想什麽呢?水都涼了。”衛玉疑惑的聲音,将邵青從幻想中喚醒。
“哦,哦,知道了,就好了。”
微涼的水撩在臉上,一滴一滴順着自己的臉頰滑下,就像是阿玉輕撫過自己的臉頰一般……
片刻後,邵青依依不舍的離開了水盆前,走回了床上。
一盞油燈燃燒着,昏暗的燈光下,人影搖搖曳曳。
“睡吧。”
“……好。”
“撲哧——”一聲,油燈不知被從哪裏來的勁風吹熄後,兩人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過了許久後,邵青适應了這黑暗的環境,她低頭去看,只見地上一個人影蜷縮着。一床被子被衛玉半鋪半蓋着,在黑暗中勉強能勾勒住她那婀娜的身姿。
邵青趴在床邊,借着黑暗的掩飾,一眼不錯地盯着地上睡着的那個人影。
今天的天氣格外的不好,所以就是黑暗燒精,只能勉強看清個輪廓,可即使是這麽個輪廓,她也已經完全知足了。
畢竟要是擱往日裏,她如何能像這般肆無忌憚的盯着阿玉看?
“怎麽還不睡?你擇榻嗎?”黑暗中衛玉的聲音格外的清晰,吓得邵青的心險些要從嗓子眼跳了出去。
“沒,沒有!我這就,這就睡了……”紹興連忙把自己縮進被子裏,遮掩式的拉着被子蓋到了自己的臉上,似乎是這樣便能掩蓋住住自己,已經冒着熱氣的臉了。
衛玉頭枕在胳膊上,眼睛看着空中,過了許久,聽着榻上之人的呼吸漸漸平和,她這才翻了個身,擡眼去看。
只見邵青似是睡的熟了,一只胳膊不由伸了出來,半搭在床邊,白皙的手在黑暗的夜裏看得極為清晰。
衛玉看着那只修長而又白嫩的手,想着這雙手今日在自己手中任自己把玩時的觸感,不由抿唇。
從衛玉的角度也只能看見這麽一只手,可衛玉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着迷了似的盯着那只手看的便入了神。
不知過了多久,衛玉只覺得自己眼睛都酸澀了,這才回過神來。
真是,魔怔了啊!
不知為何,衛玉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不由快了幾分,她連忙平躺下去,把頭又轉到了另一邊,不再去亂想。
快睡吧,快睡吧,胡思亂想做什麽?!那遲早都是你的人,遲早是你的碗中肉,口中食!
衛玉這般安慰着自己,然後很快地便就着這話,催眠了自己入睡。
衛玉剛轉過頭,床邊的那只手,便似觸了電一般,飛快地縮進了被窩裏。
榻上,邵青抱着自己剛剛露外面的手,甜蜜的笑了,像一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
……
半夜,漆黑的天幕上,一道閃電帶着耀眼的光芒劈了下來,如同發號施令的将軍一般,剩下的閃電猶如千軍萬馬一般,頃刻間,接二連三地劈了下來。
與此相伴的,是那如同戰鼓似的雷聲,轟隆隆的響起。
這一響,便驚醒了沉睡中的兩人。
邵青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擡眼去看窗外,雖然隔着一道窗戶,可那閃電一道接一道地照亮了屋裏的一切。
衛玉也揉着脖子坐起了身,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也是,衛玉在現世的時候,雖然在認人上吃了不少虧,可是卻也是自小被魏老爺子嬌生慣養長大的,哪裏睡得過地鋪?
衛玉這一番表情看得邵青,不由自主的心生愧疚。
轟隆隆的雷聲過後,大雨便嘩啦一下傾盆而洩,那雨勢頗急,雨點兒一個接着一個狠狠地紮進了大地,濺起的雨霧如同萬馬奔騰過後留下的滾滾塵煙。
屋子裏的兩人雖然看不見這一幕,可是聽着那噼裏啪啦的雨聲卻也能想象到了。
這客棧雖然生意紅火,可是卻早已年久失修。一陣涼風順着那窗戶的旮旯角落進了屋子,讓地上的衛玉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此時的閃電依舊一道接一道的劈下,衛玉這個寒顫便盡數落入了邵青的眼中。
邵青擁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衛玉這副模樣咬了咬唇,然後小小聲地發出邀請:
“阿,阿玉,今夜這暴雨突至,寒意濃重,不如,不如你和我同睡榻上吧?”
阿玉?小青之前不是叫自己玉兒姐姐?別說,小青叫的還挺好聽的,怎麽如今換了稱呼?
衛玉挑了挑眉,看着邵青那自然的稱呼不由心中無奈,這異世男兒家的心思,還就如現代女孩兒一樣,猜都猜不得呀!
“這,這不好吧……”對于邵青的邀請,衛玉有些遲疑,自己這樣,算不算占便宜呀?
坐在床上的邵青臉色漲得通紅,瞪了衛玉一眼,自己都這麽邀請她了,她還遲疑了!真是呆子!
雖然邵青沒有再說話了,但是衛玉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邵青生氣了,乖乖地坐起身來,抱着被子,臉上帶着笑走到床邊:“那那我這次就厚顏和小青你擠一張床了!你你可別嫌棄我呀!”
不嫌棄,愛死你了!
邵青把這話壓在心裏,沒有說出來。
随後便沉默地往後坐了坐,給衛玉讓出了一大塊地方。
“這這被子剛剛都在地上鋪過了,是不是都沾了灰了……”邵青看着衛玉想要把她剛剛鋪在地上的被子拖上來蓋着,不由自主地問道。
“沒事兒,我來的時候看着都被打掃的挺幹淨的,不礙事兒的!”衛玉笑着回了一句,随後便把那被子拉了上來,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
氣成河豚jip
邵青也沒有再搭話,而是拉上被子把自己也裹成了蠶蛹,轉過身去面壁去了。
衛玉有些奇怪的看了邵青的背影一眼,考慮了良久,然後才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邵青的肩膀:“呃,小青,你是生氣了嗎?我我是說錯什麽了嗎?”
“沒什麽,我困了,睡覺吧。”邵青悶在被子裏面發出沉悶的聲音,可即使是邵青生起了衛玉的氣,她的聲音都是那麽的軟綿綿的,這聽在衛玉耳中便轉化成了邵青沒有生氣的意思。
于是心大的衛玉點了點頭,笑着說道:“沒生氣就好,沒生氣就好,那我就睡了。”
沒過多久,邵青便聽到了衛玉平穩的呼吸聲,恨恨地磨了磨牙,果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女人!
明明本該是那般旖旎的氣氛,卻生生就被這人的不解風情給毀了!
可是氣也氣過了,還是睡覺最大!自己旁邊那人都能睡得那麽安心,自己自己在這想東想西有什麽用?!
這秋日的暴雨來得急也去得急,清晨的陽光很快就照亮了屋子,衛玉被這刺眼的陽光喚醒,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半邊身子都被壓住了。
床上屬于邵青的那一床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她踢到了床腳,約莫是邵青晚上覺得冷了,擠進了自己的被子。
只是奇怪的是自己睡覺的時候并不會這麽沉,昨夜被子裏多了一個人,自己竟然也沒有感覺……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衛玉低頭去看,只見邵青睡的四仰八叉的,整個人幾乎半躺在自己身上,也難為她這般能睡的着了。
可是看着邵青睡得那麽熟,衛玉也舍不得叫她起來。而是自己小心地朝旁邊挪着,就在她緩慢移動的時候卻見邵青似是覺得不舒服了,偏了偏頭,柔軟的唇瓣擦過衛玉的臉頰。
那如花瓣般的觸感讓衛玉不由愣住了,她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什麽都摸不到,可她依舊覺得那裏多出了什麽。
“唔……”
邵青緩緩睜開了自己的雙眼,卻被眼前的這一幕吓到了,僵硬地偏過自己的頭和衛玉對視:
“早,早啊,我說我是無心的,你信嗎?”
“嗯……”衛玉挑了挑眉,然後視線上下掃了一遍:“小青,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先從我身上起來?”
“哦?哦!好好好!!”邵青反應過來,立馬就要做起來,可大概是晚上睡着了,壓着自己的胳膊了,整個手臂酸疼的使不上力氣,重新又摔了下去。
好巧不巧的,邵青對着衛玉的臉摔了下去,四片嘴唇上下一碰,頓時衛玉便覺得自己嘴裏多了一絲鐵鏽的味道,那是血的味道。
“……QAQ”
邵青欲哭無淚的,連忙撐起身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手麻了,你你相信我啊!”
衛玉輕輕舔了舔自己唇邊的血絲,疼的她嘶了一聲。
“真不是故意的?”
“真,真不是!”邵青被衛玉的眼神看了,都快要哭了出來。
“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好好的,卻反倒把我的嘴唇咬破了皮?你屬小狗啊?咬人這麽厲害?想親就光明正大來親呀!!”衛玉擡手摸了摸自己嘴上的傷口,蟄的她又吸了一口涼氣。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聽到衛玉這麽說自己,邵青不由覺得有些委屈,低着頭便不在說話了。
雖然剛剛聽到衛玉說想親就親的時候,邵青的眼睛瞬間就亮了_(:з」∠)_但是邵青有賊心沒賊膽呀!所以在邵青看來,衛玉的指責根本不成立。
衛玉安慰好自己受傷的唇瓣後,再看着一旁邵青半跪在床上,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把衛玉氣笑了。
明明受傷的是自己,可是她卻先委屈上了。
“怎麽?覺得我說錯了不成?”衛玉問道。
“沒,沒有……”邵青還是低着頭,委委屈屈的聲音傳了出來。
“呵——”
随着衛玉一聲輕笑,邵青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随後便被衛玉撲倒在榻上,衛玉單手撐在邵青臉側,溫熱的呼吸吹拂在邵青臉上,讓她不由閉緊了眼睛。
可是那忽閃個不停的睫毛卻暴露了她此刻不平靜的心緒,被那股令她着迷的味道所包圍,這讓邵青又不由自主的吸了吸周圍的空氣。
可下一秒,她卻突然被制止了呼吸。紹興不開心地睜開眼,皺着眉,去瞪着罪魁禍首——捏着自己鼻子的那只手。
卻聽到衛玉那含着笑意的聲音響起:“怎麽,還說不是小狗?聞什麽聞?”
被抓包的邵青連忙重新又閉上眼,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可是無法呼吸的她,迫于無奈只能輕輕張開嘴,透過那紅潤的唇瓣,衛玉清晰的看到那裏面粉嫩的舌頭安安分分的躺在貝齒上。
這一眼,看的衛玉只覺得嘴巴有些幹渴,那抹粉紅,看着倒是解渴的很呢!
“這回是你先招我啊!”
衛玉說完這話,邵青還有些不明所以,可是下一秒她卻猛然瞪大了眼睛。
只見衛玉不知何時松開了捏着邵青鼻子的手,飛快地用嘴堵住了邵青的嘴,如同靈巧的貓兒抓魚一樣,把那抹粉紅勾到自己嘴裏來解渴。
甜的,味道果真不錯!
得逞了的衛玉如同吃到魚兒的貓,惬意的眯起了眼。
吃了一口還不夠的衛玉,想要繼續下去。卻被回過神來的邵青手忙腳亂的推開了。
“你!你別亂來!!!”
邵青連忙扯不過被子,擋在自己的身前,生怕衛玉獸性發了。
衛玉擦了擦唇角的銀絲,那雙風情萬種的桃花眼帶着媚意,唇角微勾,露出了邵青從沒見過的邪氣笑容:
“你遲早是我的!招了我,就別想跑!”
說完這話,衛玉便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出去打探路況了。
衛玉走後,邵青紹興盯着床腳發起了呆。
若她知道真相,真的還願意要自己嗎?邵青無比後悔當初的隐瞞,可,世間卻從不會賣後悔藥。
發了好一會呆的邵青回過神來,想起剛剛的每一幕,之前害怕掉馬的恐懼阻礙了邵青所有的感受。
這會兒,她終于能好好回味一番了。
女子含笑帶着柔情的眸子,全神貫注地盯着自己;那玲珑有致的身體覆在自己身上,兩兩相貼;那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裏衣,讓自己的整顆心都暖了起來。
那唇瓣柔軟的不似女子,吻起來卻霸道非常,攻城略地,無所不用其極,只一個吻,邵青便覺得自己渾身發軟起來。
哎呀!自己怎麽這般不害臊了!還回味起來了!
邵青不由捂住自己已經泛紅的臉頰,卻不想,衛玉推門進來:
“我去看了,官道還能走,一會回去就買兩匹馬騎回去!”
“咦,你怎麽還沒起來?這臉怎麽也紅的和猴屁股似的?!”衛玉看着邵青,疑惑的問道。
“我沒事!”邵青連忙說,說完後許是覺得自己聲音大了,又軟下聲,解釋道:“我就是還沒睡好,又眯了一會,捂熱了……”
衛玉:“……”自己看起來就那麽好騙?!
邵青見衛玉沒有說話,又轉了話題:“你,你剛剛說要買兩匹馬?可,我不會騎啊!”
雖然自己直覺自己會騎,可是,有看着極為舒服的阿玉在,邵青覺得,自己還是不會騎馬比較好。
衛玉擡眼看了一下邵青,只見邵青眼神有些躲閃,便知道邵青,又沒說實話。傻孩子,說謊都不知道先把自己的表情掩飾好嗎?!
“真不會騎?!”
“真,真不會……”
“哦,我還以為你來的時候靠我太舒服了,不想自己騎呢。”
“……”
好氣哦,這人竟然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于是,衛玉買了輛馬車,邵青靠着硬邦邦的馬車壁,頗有怨念的盯着車簾,仿佛要用視線刺穿車簾,譴責外面趕車的衛玉。
衛玉甩着鞭子,驅使着馬車前進,好心情的勾了勾唇,小東西,讓你不說實話!
馬車又搖又晃,不知過了多久,都快要把邵青晃的睡着了才聽見,外面衛玉的說話聲:
“到了,下來吧。”
邵青覺得眼前一亮,只見一只玉手撩開了車簾,衛玉那張帶笑的臉看着她,讓本來生氣的邵青想氣都氣不起來。
“來,我扶你下來。”衛玉貼心的伸出手臂,讓邵青扶着下來。
邵青抿了抿唇,然後道:“我,我要抱!”
衛玉詫異的挑起眉頭,然後點了點頭:“那,也行。”
然後衛玉便後退些許,張開雙臂,只見邵青如同乳燕歸巢一般投入了衛玉的懷抱。
衛玉覺得身子一沉,低頭去看,便是邵青仰着臉看着自己,面上帶着歡快的笑容。
“你接住我了~”
“這回我是自己跳下來的!現在你知道我是相信你的了吧!”
衛玉嘴角抽了抽,然後去看那半人高的車廂。
這高度,任誰也摔不到吧?
可看着邵青難得笑的這麽開心,衛玉也彎了彎眉眼,笑着道:“小青最勇敢了!”
不滿意衛玉哄孩子語氣的邵青皺了皺鼻子,但還是不由自主的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