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端倪
為何躲着他?仙蕙如何說得出個緣由來?
總不能說,自己懷疑他對女人沒興趣,喜歡男人吧。
心下磨磨蹭蹭的不想過去,可是又找不出理由,怕他生氣。正在糾結之際,玉籽在門外喊了一聲,“四郡王妃!”大概是因為隔得遠,聲音略大,“大郡王妃過來了。”
仙蕙趕緊收起亂七八糟的心思,看了高宸一眼,匆匆出去。
大 郡王妃滿頭珠翠,斜帶了一朵絹花,穿了一身紫紅色妝花錦緞褙子,看起來頗為精神。那珠圓玉潤的臉上,帶了三分笑容,七分客氣,“前些日子,得了兩盆極品的 珊瑚樹。大的那盆給母親送去了。還剩下一盆小的,也很精致,我想着四弟妹你年輕襯顏色,所以讓人搬過來給你。”
仙蕙聽着有點蹊跷。
不說自己在慶王府是做小兒媳的,好東西輪不着,單說自己和大郡王妃有恩怨,她也不該如此交好才對。若是她是想緩和彼此的關系,才送東西,前些日子邵彤雲的事敗落時,為什麽不送?哼,古裏古怪的。
于是掃了那珊瑚樹兩眼,“……這麽貴重。”
大郡王妃見她話裏有推辭之意,有點臉上挂不住。但大抵能猜到她的不放心,又笑了笑,解釋道:“這兩株珊瑚樹,是外頭的人孝敬郡王爺的,他讓給母親送一盆,給你送一盆。”
“大伯?”仙蕙心下更奇怪了,不過神色倒是一松。
大郡王妃笑道:“留着罷,不然郡王爺該責備我不會辦事兒了。”
仙蕙雖然從心底忌諱高敦,但他是高宸的哥哥,慶王府未來的繼承人,不能得罪。思量了下,高敦大約還是為了邵彤雲的事,想着高宸回來了,所以賠個不是罷。
因而笑道:“那好,大嫂替我多謝大伯了。”
“一家人,說什麽謝不謝的。”大郡王妃并不知道高宸回來,心裏埋怨丈夫多事兒,還讓自己來看別人的臉色,只是不好露出來。她假笑的臉都快僵了,又客套了兩句,便領着丫頭婆子們離去。
仙蕙讓人把珊瑚樹擺放在外面,然後進去,“沒什麽事兒,就是大伯讓大嫂給我送來一盆珊瑚樹。”
“大哥送你珊瑚樹做什麽?”高宸納罕道。
仙蕙言詞不清,笑着掠過,“許是知道你回來了,送給你的。”
高宸留了一個心眼兒。
第二天,去書房談完了正事以後,問了兄長一句,“無緣無故的,你怎麽想着送仙蕙珊瑚樹?”
高敦有點不好意思,“哎,算是賠個不是。”
“不是?”高宸奇道:“什麽不是?”
“你不知道?”這下子,輪到高敦吃驚了。
他原本以為,小兄弟一回來,就應該聽弟媳說了邵彤雲的事。沒想到,他居然還完全不知情,既然說到這兒,只得把邵彤雲的事兒說了一遍。
高宸這才知道,自己走了以後,家中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兒。
早就覺得邵彤雲是一個心術不正的,但斷斷沒有想到,她居然敢假孕!欺騙了王府所有人不說,還敢做出那種喪天害理的事,再去攻擊仙蕙,簡直……,氣得他,臉色陰沉半晌不言語。
高敦讪讪道:“好在四弟妹機靈聰慧,揭穿了那個毒婦,沒有讓她的陰謀得逞。可我這裏,到底還是覺得過意不去,所以送盆珊瑚樹表示一下歉意。”
高宸皺眉,“我知道了。”再上火,也不能為了妻子指責哥哥,“既然母親已經都有了安排,就那樣罷。”沒再多說,複又從密道回了滄瀾堂。
仙蕙正在窗邊的美人榻上,托腮神游。
高宸推開衣櫥的門,看她穿了一身煙霞色的雙層紗衣,和那白皙的膚色相襯,好似一朵剛剛綻放的花骨朵兒,顯得嬌嫩無比。
仙蕙回頭,笑道:“你回來啦。”
高宸原本想責備她小小年紀裝大人,什麽事都自己扛。眼下的情景,卻叫他的心不知不覺生出一抹柔情,話到嘴邊,已經沒有了火氣,“邵彤雲假孕陷害你的事,怎麽沒有跟我說?”
仙蕙正在琢磨怎麽改造他好男風的問題,一時跟不上節拍,怔了怔,“你是從哪兒知道的?哦……,大伯告訴你的吧。”
“怎麽不跟我說?”高宸又問。
仙蕙不知道他為何執着起來,笑着回道:“你都受傷了,又在忙着外面要緊的大事,我和你說後宅的瑣碎做什麽?我這不是怕打擾你嗎?反正邵彤雲的事已經解決,事情都過去了。”
高宸看着小妻子,“我沒那麽忙,以後有事都要跟我說。”
他語氣不重,卻有一種習慣做決策的專權霸道。
仙蕙琢磨了下,大抵自己在他眼裏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所以不放心吧?雖然這種看法讓人有點沮喪,可是被人關心和保護,還是讓自己心裏感到暖暖的,心情頓時變得愉悅輕快。
高宸看見她的眼睛忽地明亮起來,閃閃發光,宛如清晨露珠一般。
――心下微微悸動。
“你知道嗎?”仙蕙笑眼彎彎,帶了幾分小兒女的俏皮,“我娘說了,好媳婦要兩頭瞞,壞媳婦才兩頭傳。”她的聲音清脆如鈴,“反正啊,邵彤雲的事,母親和大伯肯定會跟你說的。如果換我來說,萬一說得重了,讓你誤會大伯多不好啊。”
她眸光純淨,裏面透着真摯、關心和體貼,像是水晶一般清澈透明。
高宸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娶對了人,妻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好的多,――這般良善如水一樣幹淨的姑娘,值得被人珍惜。難怪……,自己這些天晚上和她一起睡覺,特別安心,再也沒有做那個噩夢。
都是因為她不需要被防範罷。
“我……,我說錯了?”仙蕙見他看着自己,又不說話,不自控的有點緊張。
“沒有。”高宸嘴角微翹,走了過來,“你做的很好,你母親也教的很好。”望着她猶如初雪一般白淨細膩的臉龐,配着煙霞色的衣衫,襯得她,宛若那帶着露珠兒的三春桃花。心跳微快,又有了想要把她擁入懷中的沖動。
仙蕙被他看得心慌慌,特別是他站着,高高在上,近在咫尺的俯視自己,好似“嗷嗚”一口就要把自己吞下。“那個……”她慌裏慌張的找話題,低頭看見腰上玉佩,趕忙摘了下來,“這個……,還給你。”
“不用。”高宸接了玉佩,又彎腰給她系在身上,“你留着。”
――她配得上這塊玉佩。
仙蕙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你來。”高宸的身量比她高出不少,低頭覺得不便,拉她起來,然後摟在自己身上,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張羞紅了的臉,輕笑道:“你閉上眼睛。”
仙蕙更慌了,趕緊找借口,“你的腿有傷。”
“不疼了。”
“我……”仙蕙忸怩掙紮着要起來,在他懷裏扭來扭去,反倒弄出一點別樣的旖旎氣氛。那個……,之前的尴尬問題又出來了。她越發窘迫,畢竟還是一個未經人事的少女,心裏慌,臉上燙,整個人便軟綿綿動彈不得了。
高宸摟着她,略感神奇,簡直好似一灘水化在自己懷裏。
有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有什麽經驗。
他憑着身體裏本能的沖動,便低下頭去,控制不住想要吸取那紅豔豔的芬芳,以及裏面清甜的甘泉。唇齒纏綿不休,帶着第一次的笨拙和骨子裏的霸道,有點粗魯的探索她,身體裏蕩漾出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覺。
仙蕙則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感受着那份霸道有力的束縛,腦子裏面一片嗡嗡的。嗚嗚……,他的舌頭鑽進來了,怎麽可以這樣欺負自己?原本應該惡心才對啊,可是……,自己居然還覺得有一點甜。
天哪!自己一定是瘋了。
“唔……”仙蕙被他吻得呼吸不暢,羞窘無比,表示抗議掙紮了幾下,反倒整個人被摁倒了美人榻上。“嗯,我……”她的聲音含混不清,推又推不動,在感覺自己快要閉氣的時候,終于被松開了。
高宸低頭俯視着她,微微喘息。
仿佛被推開了全新的一扇門,好奇、貪戀,看着她微微張開的嘴,被自己親吻的紅潤水澤的唇,忍不住再次低頭。
仙蕙泫然欲泣,這人……,怎麽沒完沒了的?
而且這一次,更深,更長,是真的……,快要喘不過氣了。她喊又喊不出聲,掙紮中,不由雙手胡亂揮舞。只聽“砰!”的一聲,榻上小幾放了茶碗茶壺,不被她打翻了一個,頓時在地上摔得粉碎!
玉籽在外面喊道:“四郡王妃?什麽東西打碎了。”
屋裏兩人都吓了一跳。
仙蕙趁着他一愣,趕緊推開,像小魚兒一樣滑溜出去。然後慌慌張張逃到門口,鬓角松亂,還不敢出去,“沒事,沒事,我打翻了一個茶碗。”又補道:“別進來!先不用收拾了。”
“是。”玉籽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仙蕙松了口氣,回頭看了高宸一眼,臉紅心跳,沒敢再回他身邊坐下,而是轉身去了旁邊的梢間。那是平時飯後小憩的地方,放着幾本閑書,她掩耳盜鈴的拿了一本,看了半天,才發現書都拿倒了。
而寝閣裏,高宸也沒有再追出去找她。
別說他現在秘密呆在家裏,便是公開在家,為着骨子裏的那份驕傲,也不可能像個急色鬼一樣,又追出去再荒唐一次。
他靜靜的坐了一會兒。
那軟玉溫香的觸感還在自己懷裏,少女身體的芳香,唇齒的清甜,還有她羞紅得好似桃花撲水的臉頰,輕輕顫抖的睫毛,以及自己身體裏忽地蹿過的那一瞬間奇妙,構成了一幅美妙旖旎的回憶畫面。
像是喝了好茶以後,嘴裏還有淡淡餘香,值得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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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蕙在梢間磨蹭到快中午,心情才慢慢平複,打着膽子,跟做賊似的回寝閣看了一眼,――高宸走了,她頓時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因為高宸回到王府是秘密的,不便別人知道,因此每天都是去書房那邊吃飯,順便和慶王他們商議大事。現在外面,根本就沒有人知道高宸受傷,也沒人知道他回來,都以為他在福建。而對皇帝和朝臣們遞送的消息,則是高宸墜入山崖,失蹤不見,現在正忙着四下搜尋他的下落。
仙蕙覺得他真是藝高人膽大,如此一來,燕王那邊肯定要惹上大麻煩了。
“四郡王妃。”厲嬷嬷的聲音響起,她是知道高宸回了江都的,不像玉籽避忌,直接走了進來,“出事了。”
仙蕙見她臉色凝重,不由擔心,“什麽事?和我有關?”
厲嬷嬷低聲道:“剛得的消息,陸澗不見了。”
“啊!”仙蕙張大了嘴,沒敢出聲兒,然後急問:“這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怎麽會不見了?”
厲嬷嬷卻不答這個,只道:“要是三郡王妃不見了,你會如何?”
仙蕙聞言一愕。
繼而很快明白過來,陸澗……,是和自己沒有關系的人,他只是孝和郡主未來的郡馬爺,自己小姑子的丈夫。他不見了,自己可以吃驚,但卻不能表現的太過震驚,更不能表現出焦急和關心!這是大忌,而且高宸現在還在王府裏。
她用力掐住了自己的掌心,定了定神,然後問道:“是嗎?王府派人去打聽了吧?孝和可真是運氣不好,明兒就要成親,新郎官兒卻不見了。這會子,不知道該怎麽傷心難過呢。”
厲嬷嬷又問:“四郡王妃,聽說你姐夫宋文庭和陸澗是好友?你可知道他平時結交什麽人?有哪些常去的地方?該不會是惹上什麽仇家了吧。”
仙蕙緩了緩神色,然後努力做出一臉疑惑的樣子,“我怎麽會知道呢?陸澗是我姐夫的朋友,又不是我姐姐的朋友,我哪裏知道他們男人喜歡去的地方?要不……,我這就讓人找我姐姐,問一問我姐夫,或許知道一二。”
厲嬷嬷松了口氣,然後道:“靜一靜,消息馬上就要鬧開了。”
仙蕙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高宸是晚飯以後才回來的,一進屋,就瞅見小妻子的神色略不自在,還以為她是為了之前的事,心裏尴尬害羞。因而對她點了點頭,便沒說話,想着緩和一下那種尴尬的氣氛,讓兩個人相處更自然一些。
過了片刻,仙蕙主動走了過來。
高宸有點意外。
“四郡王。”仙蕙目光閃爍,她已經琢磨了一下午了,又和厲嬷嬷商議過,還給自己鼓了一下午的勇氣,才敢開口,“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她飛快的說完這句,閉了下眼,開了頭,自己就不會膽怯後退了。
高宸眼中的笑意漸漸收斂,敏銳的察覺到,似乎小妻子有別的事要跟自己說,見她很是緊張,緩和口氣道:“你說,我聽着呢。”
仙蕙低垂眼簾,不敢看他的眼睛,“之前邵彤雲假孕被我揭穿,她氣急敗壞,說是絕對不會放過我的。”
高宸聞言皺眉,“理她做什麽?這事兒回頭我讓大哥跟母親說,不管邵彤雲什麽時候死,又是怎麽死的,都會有流言蜚語傳出來。所以不用拖很久,只要和你進門這段日子稍微錯開,停一段時間就找個大夫給她看看,別耽誤大夥兒過中秋。”
仙蕙目光一跳,他是說,中秋前就要處置了邵彤雲?心思微轉,他果然還是護着自己這個妻子的,替自己着急,所以早點給自己解決大麻煩。
“你就想說這個?”高宸又道:“別管了,她掀不出什麽風浪的。”
“不是。”仙蕙咬了咬唇,鼓起勇氣道:“是我……,曾經差一點和陸澗議親。”
屋子裏頓時一片靜默。
高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沒有說話。
仙蕙低着頭,越發不敢看他,“當時因為要回避選秀的事,娘先給姐姐訂了宋文庭,後來覺得陸澗不錯,就想訂給我,然後好借此避開進宮選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