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還不起
丁念走後,曹子骞收到交警隊的電話,說順着監控,找到了給小孩信的人,并把視頻發給了他。
丁念三樓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她将自己資料也一一整理好。
樓上的書房,丁念一直覺得是曹子骞很私密的地方,所以,她不曾去好奇過,只是幫他整理一下。偶爾會翻點書來看,會翻到白珊的照片。
東西也不是特別多,裝進一個紙箱裏,抱起來,她才一走出卧室,便看到曹子骞走進客廳,她知道今天晚上他去應酬新上任的市-委書記了。
“去哪裏?”曹子骞的聲音冰涼冷硬。
他唇線都是抿得涼涼的,看到丁念,他眸子裏還淬着餘怒未消的火星子,雖然他站在那裏依舊是倜傥之姿,可丁念還是感受到了他的酒氣。
“哦,回我的房間,早上讓小英收拾好了,現在搬上去。”
曹子骞的眉宇烏密深濃,像硯臺裏剛剛磨出來的墨汁蘸過似的,他微微眯眼的時候,眼睫又密又長的支在眼睑上,瞳仁裏的精光卻能沖破那屋密長的障礙,刺得丁念一驚,後移一小步。
“還沒離婚,就想分居?”曹子骞從丁念身邊走過,眸色微寒,話語淺涼。
丁念轉過身,将男人的背影都卷進眼裏,“你左右看我不順眼,我呆在這裏,你不堵得慌嗎?”
“堵?”曹子骞一頓步子,适時轉過身來,身有酒氣,卻不顯醉态,唇線淺淺勾起的時候,倒有些惑人,“呵,即便是堵,即便是要你搬,那也只能我說了算,你憑什麽自作主張?”
“不過是順你心意。”
“你幾時學了心術?”
丁念把箱子搬回去,放在書桌上,擡手摁了摁額角,她才轉過身來,望着男人,輕輕一聲喟嘆,“子骞,我也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生活,很痛苦,我能理解。……我不是你的白珊,不懂你的心,安慰不了你……三年前的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彌補,我只能說,你高興怎麽樣都可以,直到你覺得夠了,這樣行麽?”
丁念的姿态卑微,連她說話的氣息都顯得力不從心,她怕自己會累,會倒,可是欠的債,總是要還的。
曹子骞的損失,她還不起,所以,他想怎麽折騰她,她只能悉聽尊便。
那是這三年來每一個日夜她能想到的,公婆總是跪在祖宗祠堂裏,三年來的每一個他的生日,宗祠裏的公婆要跪上整整一個通宵。爺爺會誦一整夜的經,念完後,淚流滿面。
她知道,她帶給這一家人心理上的創傷和煎熬,她還不起。所以,她能給的,只能是到她的,全部……
“我想怎麽樣都可以?”他走向她,雙手撐在她身後的書桌上,她便被他圈在他的臂間,“我如果說要離婚呢?”
“離婚?”丁念驀地一驚,曹家的婚姻是不能離的,她一直都知道,而且這些年她都已經将自己催眠了,她的婚姻這輩子都不可能離,哪怕他是一輩子的植物人,她到了一百歲,只要他沒斷氣,她都要在他的身邊,照顧他。
這無疑是一個難以接受的提義。
就好象從小看的書,看的電影都告訴人們兔子是吃草的,可突然有一天,有個人告訴你,兔子從現在開始吃肉了,而且是吃獅子的肉的時候,這怎麽可以讓人轉變這個觀念?
“我不同意!”
雖然柏啓陽說,可以離婚,雖然那時候她也回答柏啓陽,離婚她沒有資格。
她沒有資格,主動權在曹家手上,可是現在曹子骞提出離婚,她卻退後了。
她給他澆水,施肥,把周遭的樹都砍去枝桠,讓陽光照到他,讓他成長,如今,他長成了樹,卻要抛棄她。
對,她不同意!
她反手捏住書桌的邊沿,顫着聲,“我不同意!”
她看着男人打量他的時候,又像那天夜裏一樣,像要把她剖開,丁念有些害怕,沒有人受過傷害過後,面對同樣的預兆會不害怕。
他的手機支到她的面前,聽到他陰涼道,“打開。”
丁念心裏像放着一只鼓,呯呯呯的敲了起來,才一滑開屏幕,裏面就是一個視頻有程序沒有關,但是靜止了,需要重新播放才可以。
“播放。”曹子骞淡淡的命令。
丁念預感着有什麽事情很嚴重。
視頻的拍攝角度應該是從高往低,攝像頭應該是靜止的,不像手機拍攝,因為畫面雖然比較遠,但是并不抖動。
丁念眉頭越收越緊,這段路到底是哪裏?她什麽時候去過那裏?
畫面中的人,簡直和自己太像了,雖然畫面遠,但基本輪廓在,她幾乎能一眼認出那個女人便是自己,那女人的衣服,鞋子都是她的,不上班的時候,她的頭發基本就是簡單的在後腦勺紮根皮筋。
而且那條綠色的裙子,天,那條裙子是她訂做的,為了晚上的約會,她早早的穿在身上,連出去買藥,也是穿的那條裙子。
大綠,綠得那麽紮眼,風吹起來,裙擺像紗一樣飛起一些,像江南那綠如藍的春水漾起一圈圈的水波……
“建民路北,丁念。”曹子骞澀然一笑,“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有試着相信你,即便那封信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不是你寫的,我也有想要試着相信你,但是這段視頻,你還想說什麽?白珊她到底怎麽了你?”
“子骞!”丁念一下子像被人一下子抽去了筋,原來他相信過她,拉住他挽起的袖口,看着他此時終于有了疲色的鳳眸,她眼裏氤氲的水汽,搖搖欲落,“子骞,不是我,不是我,你相信我。”
曹子骞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終一言不發,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