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晚上我夢到和周槐做愛,他把我的腿折倒胸前挺進到最深,我甚至在夢中感受到勃發性器在體內搏動,他退出一半再猛地全插進去,我緊緊摟着他的脖子,腸壁不斷流連粘附,求他快點兒射在裏面。
內褲上一片粘稠的白,我拿起盆對着水龍頭發呆。
窗戶外天半青,襯得水流微弱泛粼,我慢慢揉搓昨夜無法控制的生理沖動後果,搓起一盆泡沫。
王藝和我約在十一點,他提前十五分鐘到買了兩杯葡萄芝士,和他的淡紫T恤一個顏色,我從後面勾起他的脖子壓在他身上,湊上前狠狠吸了一口,冰得掉牙。
“這杯才是你的!”
“別小氣嘛,中午吃烤肉?”
“行。”
服務生幫我們烤豬五花,王藝盯着滋滋冒油的肉,我問他在家幹嘛,他說他在背《文藝常識》,昨天把《肖申克的救贖》看了兩遍,今晚回去寫影評。
我咀嚼着葡萄果肉發愣:“你爸媽同意你學編導?”“我向他們保證學有所成。”
王藝用生菜包好肉遞給我,“我要是當了大導演就專門拍片捧你,你長成這樣不當明星可惜了。”
“誇得我折壽。”
我倆吃到一半,旁邊那桌來了個挺好看的女生,鵝蛋臉大眼睛,就是妝有些濃,看到王藝兩眼放光,我都怕她用粉亮的指甲劃破戴妃包的羊皮面。
王藝介紹說這是他藝考機構的同學,叫苗淼。
苗淼溫聲細語地和我們打招呼,笑起來的樣子讓我開始想念蔣晚晴。
還好烤肉店嘈雜,她走後我壓低音量對王藝說:“她喜歡你。”
王藝不否認,沉默地咬吸管,我說起李知岩的事,沒想到他挺沉得住氣,說了句“我能等”。
“萬一他交美國辣妹女朋友呢?”
“我能等。”
“萬一他永遠不回來呢?”
“我能等,或者我去找他。”
王藝眉中間擰得溝壑縱橫,我不忍心繼續逗他,轉而伸手恬不知恥地要大後天的生日禮物,他讓我等着,十分鐘後帶回來一大束玫瑰花,中間放了只抱藍色賀卡的小熊,我讓他再去給我買個鑽戒,這樣我就直接感激涕零答應當他老婆。
他媽的還用紗圍了一圈。
我抱在懷裏嫌燙手,像搶了婚禮現場新娘的捧花,苗淼在隔壁桌看得目瞪口呆,可能之後再也不會喜歡王藝這孫子了。
“你真的是gay嗎?”
“李知岩不是男的嗎?”
“不确定。”
我抽出卡片,上面老套地寫着“祝丘熠生日快樂”,我埋汰說大導演沒新意,王藝油嘴滑舌說要回去給我寫十萬字情書。
“你給周槐在青青草原建房子吧。”
“沒錢。”
“窮逼別泡我,我很貴。”
付完帳要走的時候苗淼叫住王藝,我捧着玫瑰花坐在圓凳上看他倆,有個小姑娘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熊,我喜歡小熊,但我還是笑盈盈地送給了她。
王藝應該說了對不起,然而苗淼還是哭了,我想把自己埋到花朵中藏起來沉睡,除非面前是周槐和林曦,我才會沖過去當一個風情萬種的妩媚贏家。
*****
去年生日我爸在別墅辦了小型晚會,我記得副市長的女兒眉眼間有點像歐陽娜娜,拉大提琴時更像,不過我和李知岩都不愛聽,偷偷躲在旁邊玩剪刀石頭布,我連贏三局,他願賭服輸地送了我一件聯名夾克。
今年我媽要給我買蛋糕,我卻認為十八歲沒什麽好慶祝,成年意味着不得不面對現實,我是個膽小鬼,妄想永遠停在叫嚣着無憂無慮的十七歲。
她拿出禮物塞到我手裏,我忽然對曾經堆滿房間的白底黑邊盒充滿陌生,我問她留着這幹嘛,她催促我快點穿上。
Gi印字T恤很俗氣,從江浙滬火到珠三角,我以前根本不會穿。
鏡子上的污漬縱橫斑駁,慘白灰暗的燈光照得它不如地攤三十九兩件的布衫,我拍了拍肩頭不小心蹭到的灰塵,有些東西只有放在名流湧動的專櫃裏才顯得高級。
我媽五味雜陳地盯着鏡子,慢慢把頭抵在我的肩上,溫熱的液體浸透布料逐漸變涼,我轉頭看向洗漱臺邊已經枯敗的玫瑰花,不知道該做什麽讓她別傷心。
雖然這麽說不對,但我總覺得身邊充滿了哭聲和眼淚,壓抑得喘不過氣,我像抱着玻璃鏡子躲在黑暗裏,抱怨只會令它破碎不堪。
她哭累了會睡,我等她睡着打開手機回信息,周槐三十分鐘前說他在樓下,我沖到陽臺,他正站在路燈旁喂蚊子,我饒有興趣地捧着臉觀察,他平淡地掏出類似單詞本的長條,我懷疑就算我不來,他也會默不作聲等一夜。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我知道。”
周槐指着長椅旁的單車,“上來。”
大抵夏夜總比其他時候安靜,路過正在收攤的燒烤店後我們再也聽不到蟲鳴和呼吸之外的任何聲音,我以為他會帶我去酒店,直到看見熟悉的路燈和薔薇花牆,從我家騎車到學校要四十分鐘,周槐只用了半個小時,汗珠從他的額角降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玩兒挺野啊。”
顯然我理解錯他的意思了,他捏了捏我的後頸,輕聲說:“做你拿手的,翻牆。”
我應該把他翻牆的姿态錄下來,勒索五百萬再全校巡回播放。
周槐把我眼睛蒙上,故作神秘地牽着我在風吹草動中奔跑,半個校園,四十二階樓梯,扯下布條反而更加黑暗,周槐打開手電筒,照亮寫滿願望與情愫的牆。
游泳館上廢棄的閣樓,之前我從不知道。
“你看。”
他把光線移到角落,慢慢念着:“希望我們順利考上暨南大學……”諸如此類的許願成千上萬地聚集在牆上,還有從未宣之于口的表白、筆跡不同的“友誼天長地久”,周槐低頭在我臉上輕啄,而後拿起筆,在空白處一筆一劃地工整寫下:周槐愛丘熠。
爛俗又老套。
“別拿哄小姑娘那套對我。”
我把頭埋得很低,這樣一來他就不會看到我臉紅。
“丘熠,你擡頭。”
“現在是午夜十二點,你十八歲的第一天。”
周槐說我肩膀在抖,他的吻很輕,像在唇上落了片羽毛,透過閣樓天井,今晚的星星異常明亮。
“與此同時……”他和我額頭相抵,“我十七了。”
“你……”“也許是你一歲生日沒有喜歡的禮物,于是我出生了。”
周槐關掉手電筒,在黑暗中抱着我講我們初次見面的場景,他很矯情地說,相遇不一定有結局,但一定有意義。
然而事實上我早就不記得高一時見過哪個初三的小朋友。
“好了,我的禮物呢?”我指指自己:“夠了嗎?”兩個智障傻缺,生日不知道送點兒正常東西,争先恐後以身相許。
我們高中也有這麽個閣樓,沒人寫過我的名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