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過了白露天氣轉涼,周槐退了學生會的職務,一心一意利用高二參加競賽,國際部更換教室,實驗樓逐漸變得人來人往。
王藝更加沉默寡言,我無聊時只能和他一起寫卷子,班裏大部分自習時間充斥着筆尖與桌面摩擦的刷刷聲,潛移默化地營造緊張氛圍。
今天星期二,中午我要和周槐吃飯。
三樓羊肉湯的隊伍總是排到門口,遇到熟人的幾率不小,邢媛湊上去跟周槐說話,周槐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她自然而然把怒火轉到我頭上,臨走前朝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周槐,交友要慎重。”
我大概能理解她焦急的心情,畢竟喜歡的人和讨厭的人走得近誰都受不了,周槐卻不能理解,他皺起眉低聲說:“邢媛,我交什麽朋友和你沒關系吧。”
我想她肯定恨死我了。
“邢媛,要不咱倆交個朋友,你會喜歡我的。”
“才不要!”吃飯時我掰着指頭數周槐的桃花,加上各種小道消息聽來的總共有十六個,燕瘦環肥,都是數得上名的美女,林曦在裏面根本排不上號,我調侃他,您真是彩旗飄飄啊,他擡眼看我,客氣了句“彼此彼此”。
“我們競賽指導老師說初中部有個天才,初一就會函數微分和偏導數了。”
他見我聽得雲裏霧裏,繼續說有趣的部分,“上次競賽有幸見過,叫喬嘉溪,初中組第一名,實至名歸。”
在我印象裏神童都長得很奇怪,周槐否定了我的看法,他說喬嘉溪如果是女孩兒就是不折不扣的美人坯子,放在古代就是禍國殃民的妖精,雖然這麽形容異常別扭誇張,但是我能懂他的意思。
四年後說不定又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周槐。
“下次給我見見?”
“不行。”
周槐拒絕得斬釘截鐵,“我怕你喜歡他。”
“操你媽我不是戀童癖。”
“我現在也是未成年。”
我真想把雞巴塞到他嘴裏堵上屁話,偷換概念挺拿手,以後打辯論算了。
可能周槐說話太缺德污染我的耳朵,上天作為補償讓我機緣巧合見到了喬嘉溪。
九月中旬高一高二準備文化節,高三不參加,不過沒人怨聲載道。
我去給周槐送他上次遺落的習題冊,路過走廊聽到氣球堆旁邊女生的陣陣尖叫,我順着看過去,輕易地找到尖叫來源。
她們中間的小孩兒長得跟假人似的,不知道他父母怎麽養的這麽好看。
我忍不住多欣賞兩眼。
“你。”
我轉過頭,再三确定是那個小屁孩兒在叫我。
他指指橘橙色的習題冊封面,看樣子是把我錯認成競賽隊的了。
“小朋友,有事?”我走過去就要捏他白嫩的臉,他不留痕跡地躲開,語氣有些超脫稚嫩的冰冷,“首先,我叫喬嘉溪,其次,別碰我。”
我聽到名字後驚訝了一下:“你找指導老師?”他說他找周槐。
初中部搭車到高中部要一個小時,如果不是年齡太小我都要懷疑他才是周槐真愛,我故作嚴肅警告他翹課不對,他淡淡地瞥着我,一言不發。
“……”我他媽甘拜下風,“我帶你去找。”
不幸的是周槐不在,他們班班長告訴我他和指導老師出學校辦事了。
我幸災樂禍:“聽見了吧。”
喬嘉溪嘴角微動,保持面無表情:“我等。”
周槐還真是男女老少通吃。
小天才雕塑似的僵硬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看樣子是要執拗地等到底,如果李知岩遇到這一幕,一定又要說“你看吧,學習特別好的指定都有點兒毛病”。
“這樣吧,你先跟我回高三上自習,等周槐回來我帶你來找他。”
我發誓我不愛多管閑事,無奈他确實不能守在周槐班門口。
喬嘉溪思忖片刻,決定跟我走。
*****
王藝見到喬嘉溪的第一句話是——我靠,真他媽好看。
第二句話緊随其後——這是你和周槐的孩子嗎?還真別說,确實有四五分像,劍眉丹鳳眼,不笑的時候特別冷漠高傲。
喬嘉溪凝神審視王藝手裏的數學卷子,不出兩分鐘輕飄飄地在壓軸填空題上寫了個工整的根號七。
王藝半信半疑地翻開答案,分毫不差。
天才可以草率分成兩種,厚積薄發和天賦異禀,喬嘉溪毋庸置疑屬于後者,說到底和周槐不一樣。
“你找周槐幹什麽?”
“要卷子。”
喬嘉溪簡明扼要解釋,“老師說在解題步驟上,我需要向他學習。”
我暗想,周槐高二你初一,比不過的地方當然多。
李知岩的座位很隐蔽,可架不住喬嘉溪顯眼,鄧頤清收作業時驚詫地張大嘴巴,得虧她娃娃臉長得平易近人,不然喬嘉溪是不會回答問題的。
“你是怎麽進來的呀?”“夏老師允許。”
我對她說:“他找周槐,我先給帶回來了。”
鄧頤清眨眨眼,不可思議:“你怎麽會和周槐關系那麽好?”言者無心,然而下意識的話最能體現真實想法,即使是和我熟悉的鄧頤清,大抵也會認為我和周槐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不是老子主動招惹清白月光的。
王藝不動聲色接過話茬:“你看咱們丘熠那張臉,誰不喜歡啊。”
鄧頤清抱着作業離開後我一巴掌拍到王藝後背上,行啊,要當導演就是不一樣,情商和控場能力都變高了。
王藝笑得有些腼腆,喬嘉溪擡頭欲言又止,然後迅速把我作業上的大題都寫完了,只有答案沒有步驟。
“您別搗亂了成麽,這跟我直接抄答案有啥區別?”喬嘉溪對我的反應既傲慢又不滿:“你不會哪個我可以教。”
“我可謝謝您嘞。”
一直到晚自習上課周槐都沒回來,再晚路上不安全,我把喬嘉溪送到校門口,他從頭到尾掃描光榮榜,突兀地問,你和周槐不只是朋友吧。
“周槐怎麽會喜歡你呢。”
他語氣總是很平淡,話中沒有詢問意味,更像在冰冷僵硬地陳述看法,如果是鄧頤清或者邢媛可能會措辭更激烈,我感謝他給我的難堪留有餘地。
“行了,快回去吧。”
我聲音變得很小,“注意安全。”
寫了一下午作業頭腦昏脹,晚風呼嘯而過,我終于清醒了。
清醒得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