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引子(7)
蘇安安的青春,是自我痊愈能力極強的青春。
在周南這兒,蘇安安充當了四年的免費保姆,MORNING CALL,拉拉隊,飯友,洗頭小妹,自動應答機,手抄員,蘇安安卻從來沒有任何怨恨過,年輕的時候,什麽無情無義的混蛋都會愛上,何況是天生王子氣質的周南呢?他不過是不會照顧女孩,太大男孩氣兒,他就是一個王子的胚胎,蘇安安再氣再急,也從沒對周南說過分手。
她深信她的周南會脫胎換骨,成長為低調溫柔內斂的标準王子,而她蘇安安,也必将媳婦熬成婆,成為查爾斯的一生摯愛卡米拉。
周南和江超
在這個世界上,要是連命都不信的話,像周南和江超這種人的存在,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冷笑話。
社會上管他們這種人叫做公子哥兒,或者纨绔子弟,褒貶之意各半。
周南住在北京城東邊的8樓,江超住在北京城西邊的8樓。周南對着鐘樓,江超對着鼓樓。他們被什剎海分割,各過各的生活。只是,在北京城之前的二十年裏,周南和江超都住在大海邊。并且,他的大海裏總有他,而他的大海裏同樣有着他。
他們都是同樣的世家子弟,住在海邊的養着藏獒的別墅裏。在90年代街上還鮮少見到小汽車的時候,他們的父親分別開走私的凱迪拉克和皇冠。小時候,他們倆一起玩蛋遛鳥,撒尿沖泥人,他扭斷了他的小坦克,他就扮海盜洗劫他的玩具箱,十七八歲,他們追姑娘,打桌球,周南送花,江超寫情書,在這兒十年裏,他們一直情同手足,好像永遠不存在兄弟反目這回事兒,為錢?不可能,他們都足夠有錢。為情?更不可能,因為他們的審美觀剛好岔開,千差萬別。
周南和江超,從生下來的那一天就篤定着,他們是一輩子的兄弟,一起仗劍江湖,兄弟情深,在血雨腥風中全身而退。
更何況,他倆一起經歷過人生中不可外人道的一段青春。
周南常常在夢中驚醒。他的腿往下一蹬,筋抽搐了一下,滿臉冷汗地醒來。他摸摸索索地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按下"1"。江超睡意朦胧地聲音傳來。"恩。恩。"周南坐起來,看着白色碎花窗簾外面黑夜的熒光像打翻了的牛奶瓶,乳白,傾瀉。
電話那頭早已見怪不怪,"又做夢了?"
周南的聲音無力而沮喪,"嗨,每一張臉都那麽地清晰,超子,你說我怎麽辦?這幾年來,我從沒和女人過過夜,生怕惡夢醒來的時候碰到活人的身體會把我吓個半死。"
"喂,超子,超子,你醒醒。"
電話那頭,江超握着電話早已睡着。
周南爬起來,把客廳,洗手間,廚房的燈都打開,從冰箱裏拿出啤酒,坐在落地窗隔出的小陽臺上。周南已經太熟悉這半夜的天光了。春暖秋涼,超夏寒冬,月虧月盈,他的影子在木地板上被拉長,是曲着膝坐的姿勢,平頭,鼻子高挺,嘴唇輕薄的樣子。相書上說,嘴唇薄的男人最是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