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11
午夜的後山竹林格外幽靜, 所有妖獸鳥蟲都蟄伏起來,只餘清淺的月光灑滿林子,印照得紫色霧氣更顯夢幻色彩。
竹林屬萬靈宗的禁地之一,據說千萬年前, 萬靈宗的始祖在此處開山見宗, 對外言稱是為了壓制這裏的妖獸,實則只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上古初期, 原本共存于世的魔與仙起了沖突, 大戰數千年最終敗北,逃離至雪山冰川自築結界, 自此與正道一分為二。但雪原寒冷貧瘠, 魔道弟子多又野蠻好戰,是以魔道始祖偷偷在結界上開了多處傳送口, 以便後世弟子前往正道獲己所需。
然魔道之人殺戮成性,見識過正道的天才地寶後便起了歹念,燒殺掠奪, 再次引得正道修士的震怒,又是一番血腥殺戮,将魔修趕回雪原,又封印了多處傳送口,不能封印的,便由修為高深的大能鎮守,防止魔修再犯境。這後山竹林便是其中最大的一處傳送口,只是時日漸長, 很多人都不記得罷了。
而這空氣中飄蕩的紫色霧氣也不平凡,乃是魔障所致,正道修士若是誤入吸食,輕則性情暴躁癫狂,重則走火入魔甚至丹田爆裂而亡,且此處陣法遍布,若是不慎掉入陣中,怕也是難以脫身,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萬胡選了這麽個地方與他會面,其心思可見一斑,也不知在裏頭設了怎樣的陷阱等着他。
顏景一慢步走在林子裏,看似悠閑惬意,實則腳下頗有章法,恰恰好避開了所有陣法,又恰恰好躲過了暗處襲來的術法。仿似走累了,等着尋了處空曠之地,他便停步不前,直接席地而坐,待在身前築起一道防禦結界,便仰靠在一棵樹上小憩,再有術法襲來也都被結界阻擋在外。
萬胡藏在暗處靜靜的觀察着這人,眼見着他坐了一盞茶的功夫都沒受到半點傷害,有些不甘的看了一眼離他一丈處已被人為開啓的陣法,眼裏閃過一抹狠毒。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他就能成功了。心裏這樣想着,他從藏身處走了出來,在離顏景一一丈處停下,語氣冷冷道:“我還以為以四師弟這樣的性子,不敢前來赴約呢。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大師兄又不是兇惡妖獸,我何以不敢前來。”顏景一漫不經心的掀了掀眼皮,嘴角微微勾起。早在進來時他便察覺到了萬胡的藏身之處,坐在此地也不過是等他自己出來。沒想到見到自己毫發無損,他果真沉不住氣。
看着萬胡黑沉的臉色,他似笑非笑道,“師兄倒是好興致,深夜邀我至這禁地之中觀賞這紫色幻景,只不過禁地危險,還是得小心為上。”說罷,他像是故意踩人痛腳似的,痞裏痞氣的道:“不過我時間有限,怕是也不能多陪,回去的晚了伊墨會擔心的。”
“你少在那得意。”萬胡像是被他刺激到,神情陡然暴躁起來,語氣尖銳道,“若非是有婚約傍身,你以為他會選擇和你在一起?簡直癡心妄想!”
“啊,是啊。”顏景一無所謂的攤了攤手,表情極為欠揍的看向他,“可那又如何?與你有幹系嗎?!”
“按我說這暗算的手法也太低劣了些,宛如隔靴搔癢,倒是我高看了。”淡淡的掃了眼萬胡越發激烈起伏的情緒,顏景一冷冷的勾了勾唇:“師兄若是邀我就為了表現出你的平庸,恕我不奉陪了。比鬥在即,我還是回去好生鞏固下修為,師兄請自便。”
“你要參加比鬥?”似聽到什麽感興趣的事情,萬胡眼珠微動,躁動的心緒稍稍冷靜了下,說話都語氣也好了不少,“十來年不見,師弟修為大有進益,師兄就等着比鬥臺上與你一見高下了。”
顏景一笑了笑沒說話,徑自轉身離開。就在轉身的那一刻,他明顯感覺到身後的萬胡身上魔氣高漲,怕是心魔再度被他牽引而出。忍不住勾了勾唇,看來比鬥大會上有的是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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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比鬥大會這天。從大清早起來,宗門裏便人聲不斷,吵吵嚷嚷的熱鬧非凡。
擂臺設在正院外的淩峰頂端,原本是宗門選拔弟子的場地。
顏景一與伊墨到達時,裏頭已經圍滿了人。從築基期到元嬰,按照修為高低排列座位。二人走到既定的座位上坐好,轉頭就見唐禮祝語笑着同他們打招呼,祝語更是湊過來攀着顏景一的肩,促狹道:“我說你倆這都在一起多少年了,還如此膩歪。我都要以為你倆要遲到了。”
顏景一沖他咧了咧嘴,痞裏痞氣的道:“巳時才開始,來那麽早還不如多睡會兒。”
祝語無語的白了他一眼,懶得跟他廢話。顏景一也不在意,随之将目光投向比鬥臺上。
因着神品金邊雪蓮彌足珍貴,且不同修為的修士承受力度不同,是以此回将之分作了三部分,根莖歸築基期修士獲得,蓮瓣歸了金丹修士,而剩下的便由元嬰期修士所有。
此回比鬥亦分為三場,築基、金丹、元嬰。
第一場便是築基期修士的争奪。只見擂臺上方懸浮着一枚寒絲織就的青色錦囊,裏頭裝着的正是雪蓮根莖。築基期修士同站一臺,依舊以混戰的方式比鬥,不過這回不是以淘汰賽制,全憑個人本事,誰能奪得錦囊便歸為誰的,且需在不傷人性命的前提下。
萬靈宗築基期修士衆多,臺上早已站滿了人,個個都注意着錦囊的動向,眼裏盡是饞涎之色,那偏執的模樣瞧上去怕是不比魔修好看多少。
随着比鬥鐘聲的敲響,臺上不知是誰率先吆喝一聲,霎時便戰作了一團,各修士紛紛祭出看家本領,搏命似的互相厮殺。一時間術法四處爆裂,精彩紛呈。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雷靈根築基後期的修士大敗對抗的修士,趁人不備飛身釋放大量雷電将自己身形隐藏,又趁衆人忙着抵抗的空當撈過錦囊快速離臺。等着比鬥結束的鐘聲鳴響,衆人這才發現錦囊被人奪走了。
接下來便是金丹修士的比鬥。比之築基期,金丹修士的比鬥便要激烈許多,随着修為的進益,每進一階的懸殊相差甚大,以至這一場的比鬥大都是書法的比拼,快的只能瞧見道道幻影。然而術法比鬥卻最是耗人靈氣的,比到最後,衆修士都有些疲累,而令人意外的事情便是在此刻發生,只見一名初期修士運起靈氣朝衆修士砸去,最終形成一門迷陣,他便是踩着陣法奪下了錦囊。
金丹比鬥結束,便還剩下元嬰。這回擂臺上懸浮的卻不再是錦囊,而是一支透明的長盒,四周散發着陣陣寒氣,襯得裏頭的金邊雪蓮更仙氣逼人。
輪到修士進場,顏景一慢慢悠悠的站起來,忽然感覺到又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仿佛淬了毒一般的陰冷。幾乎不用想都知道那人是誰,顏景一笑着牽起伊墨的手,漫不經心的舉起放在唇邊吻了吻,感受到那道視線越發不善,他狀似親昵的蹭了蹭伊墨的胸膛,小聲笑道:“一會兒請你看場好戲。”
早已習慣了這人跳脫的性子,伊墨也不介意,只縱容的朝他勾了勾唇,眼裏滿是寵溺。感受到那陰冷的視線停頓了一瞬,緊接着變得開始狂躁,顏景一挑了挑眉,心裏誇贊了句我男人簡直是個神助攻,大搖大擺的走上了擂臺。
萬靈宗的元嬰修士不多,加上這些年新晉上去的,統共也就十個。顏景一一一打量過去,除了兩個新晉的不認識,其他也都有些印象。
鐘聲恰好在此時敲響,臺上的人立馬給自己築起幾道結界,開始拿出武器攻擊。因為有了金丹修士比鬥的教訓,這回的人聰明的選擇了靈氣消耗少的方式比鬥。
顏景一與伊墨緊靠着唐禮和祝語,幫着對付另外的修士。在進場前他們便商議好了,此番比鬥先将外人壓制,神品金邊白蓮交由顏景一煉化丹藥,這樣他們師兄弟幾人都能得以享用,且功效翻倍。
是以在一開始師兄弟四人便将另外幾人圍着打,唯餘萬胡一人到處亂竄。這自然也是事先說好的,萬胡交由顏景一對付。二人的恩怨積累已久,趁着這回比鬥也好好好的教訓一回。
而另一邊的萬胡,卻根本沒想到那麽多,原本他也是沖着金邊雪蓮而來的,但自打顏景一回來以後,他的目标便換了。再加之昨夜一通刺激,紫色霧氣裏的魔障早已勾纏上了他的心魔,一點一點的将之拖拽而出,他如今滿心滿眼都是想将之除掉的嫉恨。是以在瞅見顏景一空出來之後,便不管不顧的沖了上去,且招招都帶着致命的殺意。
顏景一與他纏鬥一陣,便假裝修為不濟的樣子開始躲避,萬胡的心魔卻早已控制不住,此刻只想着将他除掉,招招直逼人面門,見此只以為是他實力不濟,心裏快意尚且不及又怎會考慮其他,是以很快便中計,拼命圍追着打殺,卻都被他恰巧避過,反倒趁着左閃右躲的空檔将他刺中無數劍。心裏一時怒火大漲,偏顏景一趁他劣勢,還主動迎上來攻擊,擦身而過時還一臉嘲諷的看他,更是冷笑着用僅二人聽見的聲音小聲嘲笑:“師兄就這點伎倆也膽敢肖想別人家的道侶,委實太過不自量力了。”
“欺人太甚!”萬胡被他一番話激得理智全無,一雙眼幾乎被心魔充斥得血紅。将全身靈氣聚在雙掌,雙手快速結印,打算用斬魂陣将顏景一絞得魂飛魄散。
顏景一哪能讓他得逞,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便聚靈氣于劍尖朝他沖了過去,大乘期的威壓更是以勢不可擋的姿勢襲了萬胡全身,頃刻間壓得他身型一致。
就這間隙,他提着的長劍已逼近他身前,卻不知從何處襲來一道威壓,快速打在劍尖上,又引着劍身襲向萬胡腹部,瞬息之間便将萬胡丹田穿透。
再看萬胡,臉上還帶着來不及褪去的驚恐,尚來不及叫喚一聲便噗通栽倒在地,竟是瞬間斷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