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這件事很快也被傳到康熙面前。
康熙也沒有想到, 當年追丢的白蓮教手上帶着的孩子, 竟然會是董鄂朋春的幼子!聽聞這件事,尚在京城的內大臣董鄂費揚古登時瞧着羅剎人派遣來的使臣眼神都不對了!
自己的堂弟朋春當年剛好被皇上派遣前往黑龍江,前腳出發,後腳孩子就莫名失蹤, 弟妹瘋了一般使人到處尋找都見不着半點下落。
現在看來指不準就是那些羅剎人打得鬼主意, 只是恰好被三阿哥發現才未得逞。一想到也許對方抱着念頭許是拿着孩子威脅朋春走露消息或是拿到戰場上刺激朋春做出什麽錯事,費揚古整張臉都拉得老長,惡狠狠的瞪着那使臣。
羅剎人——也就是俄羅斯使臣斯捷潘·科羅文将話語都聽在耳中, 此刻只覺得冷汗淋漓,将整件衣衫的後背都弄得濕漉漉的。
他先前還想和這位将軍聊聊天, 拉攏拉攏感情,可現在幸虧黃棕色絡腮胡占據了他臉上大部分的位置, 遮住了他忐忑不安的表情,否則他都不知道在費揚古的怒火中應該如何維持笑容。
這是斯捷潘·科羅文頭一回來到這個富裕的國家, 老實說眼前見到的一切讓他垂涎三尺, 越發明白禦前大臣費奧多爾·戈洛夫三番數次打起戰争的念頭來源于哪裏。
不過現在……他顧不得想到費奧多爾·戈洛夫的叮囑, 只能故作沉着的依舊觀看着臺上舞女們飄飄起舞的身姿,聽着耳邊動人的絲竹音樂,假裝自己沉醉于享樂沒有注意是君臣兩人向自己投來的矚目。
貪婪的利比亞夫……都是他想出來的這些糟糕主意,才讓自己落得現在窘境!斯捷潘·科羅文一面想着回到沙俄後應該如何上書給索菲亞公主指責利比亞夫無恥行徑, 一面故作聽不大懂漢文,結結巴巴的與理藩院大臣聊着天。
康熙嗤笑一聲,安撫的拍了拍費揚古的肩膀:“放心, 既然這孩子長相如此肖母,朕便下旨吩咐順天府、奉天府畫像尋找,總能找出個水落石出。”
費揚古搖搖頭:“萬歲爺,若是這孩子命大福大能在那一難中活下來,這畫像只怕引起歹人的注意,打起壞主意只會引來災禍。若是被那些賊人帶走。這些年……”
想到逃走的偏偏是白蓮教,費揚古心便是沉了又沉,臉上擠出一絲苦笑:“奴才會給朋春去信,好好說一說這件事。”
康熙目光定定落在費揚古臉上,嘴角微微勾起:“這樣也好。”
一個被白蓮教帶走的孩童,天知道是如何洗腦教育才長大成人,即便找回來十有**也只是死路一條——康熙可惜了一瞬,将用畫像把白蓮教的人蠱惑出來這個主意埋在心底,目光從費揚古身上再次挪回表演之上。
費揚古手微微握緊,肩背脖脊微見僵直,許久才緩緩開口:“奴才告退。”
康熙并沒有回頭,擺擺手。費揚古憂心忡忡的退下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心裏頭仔細盤算着讓福晉回頭就要好好勸勸弟妹!
那孩子,就當他是死了吧!
經過這件事情,斯捷潘·科羅文也沒了聯絡幾位朝臣好好談一談‘感情’的心思。在一幹人的冷視下他匆匆辭別離去,滿心思都是回到驿站找同僚商量一番。
雖然使臣們離開的表情不大好看,但宮宴依然有條不紊的進行中,順勢到了晚間。比起午宴時的莊重肅穆,晚宴就顯得輕松熱鬧許多。
在三呼萬歲的喊聲中康熙侍奉着太皇太後落座,胤礽、胤禔、胤祉、胤禛、胤祺和胤祚六個随後也跟着一同出現。
比起對于早就習慣大場合的胤礽和胤禔,心思全在自己臉上傷痕有沒有被人發現的胤祉和胤禛,胤祺和胤祚可是頭一回,他們兩個同手同腳走了一截才發現自己的動作,頓時羞得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了。
胤祉哈哈一笑,連忙慢了一步牽住胤祺的小爪爪,又用眼神示意胤禛上前牽住胤祚。
只可惜胤祚還記得‘芹菜之仇’,見狀寧可加快幾步牽住胤祉另外一只手,也不願搭理胤禛的黑臉。瞬間胤祉擺出一副左擁右抱,後頭還跟着虎視眈眈的胤禛在大庭廣衆之下慢悠悠挪到禦桌邊落座。
胤禔強忍住笑,抱起緊張得不住用力,将胤祉的袍角揉的皺巴巴的胤祺擺在椅子上,又瞧着胤祚。胤祚忙着沖胤禛吐舌頭,此刻恢複冷靜頗有平日活蹦亂跳的小霸王模樣蹦跶到胤祉右側位子嬌聲喊着:“三哥,弟弟想和你坐在一起。”
胤祉還未開口,胤礽就微微沉下臉:“六弟,今兒個是宮宴。”
軟萌的包子臉逐漸長開,失去柔和的線條,胤礽如今看起來已是眉眼尖銳,氣勢迫人。尤其是幽黑沉靜,深不見底的雙眸注視着胤祚的時候,立刻令他老老實實的閉上嘴,乖順的走回屬于自己的位置上。
康熙樂呵呵的望着這一幕,完全沒有發聲的意思。
太子有威勢能管住弟弟說明這可是長大了!望着胤礽進退得體,一舉一動氣質卓然,自有一種雍容優雅的氣度,康熙更是滿腹驕傲和欣慰。
這樣下去,自己可不用愁大清的将來喽!
至于更為年幼的七阿哥胤祐和八阿哥胤禩,則是被奶嬷嬷抱着,送至禦前磕了頭像模像樣的說了幾句吉祥話——早一個時辰,康熙正式公開了兩位阿哥的名字,算是在朝臣和後宮諸人面前過了眼。
随後因着兩名小阿哥年幼,七阿哥被送到鹹福宮瑞嫔身邊,至于八阿哥直接打包送到皇太後身邊。
在康熙為首的圓桌兩側,一邊是朝臣宗室們被安排落座在數十個大圓桌前,外側由親近的宗室到朝臣分級而列,另一側則是宮妃命婦。
在兩者之間,伫立着一座玻璃彩繪萬鳥朝鳳圖樣的高大木質屏風。彩繪玻璃多見,可像模像樣的中式風格配彩繪玻璃的可不多見,西洋人做出來的屏風總是稀奇古怪,不是有兩個裸女圖案或是天使耶稣,即便送到大清來也幾乎沒人願意擺在外頭。
不少朝臣宗室瞧着頗為心癢癢,尤其是幾位手上寬松的宗室王爺更是打定主意回頭定然要好好盤問那些個商戶——有這等好東西也不知道趕緊拿出來,好讓他們也擺在家中炫耀一番!
而聽着衆人談論的裕親王福全卻是舉起酒杯得意一笑:“這物你們想在外面買也買不到——”
宗室朝臣還不知道命婦們在後宮所見到的一切,恭親王常寧率先不服氣了:“二哥,雖說是稀奇少見了些,多花點力氣和銀錢總歸能買到一副。”
福全哈哈一笑:“問西洋商戶,倒不如問問皇上,指不定皇上高興起來就賞你一座。”
“若是宮中有,怎麽本王才第一次見着?”常寧自認為自己雖然比不上福全受康熙看重,但是在太皇太後眼裏兩人的地位可差別不大。福全能見着,他怎麽會沒見着?
“這些東西都是前幾日才研究出來的新花樣!”福全得意的很,“本王在旁邊親眼見着三阿哥搗鼓出來的,想必等到年後成批生産,你們在外面才能瞧見。”
“三阿哥!?”坐在另一桌上的索額圖登時一愣,驚愕的發聲。面對衆人驚訝的目光,他頓時讪讪然的閉上嘴,面上表情陰晴不定。
他的聲響太大,驚得就連太子也忍不住朝他瞧去兩眼。
這一眼,讓胤礽頓時擰緊眉頭。瞧索額圖那臉色,三弟又怎麽惹到他了?
回過神,胤礽眼角餘光就瞥到胤祉手不着痕跡的一抖,一截剛放進他碗裏的青菜頓時消失在臺面上。
他登時沒有思考索額圖的心思,哭笑不得的反手拿起筷子尾端敲了敲胤祉的小手:“不準浪費食物,好好把青菜吃了。”
順便,反手又夾了一大筷子的青菜,滿滿當當的擺在胤祉的飯碗裏,一沖眼看去都快堆成一座青山了。
胤祉:……
他左瞧瞧右瞧瞧,只是胤祉讨厭蔬菜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了。就連胤祺和胤祚兩個也慌慌張張的用手遮住飯碗,一臉的警惕生怕胤祉乘人之危,塞進他們的碗裏。
比起吃蔬菜,這裏可是每個人愛吃的都是肉啊!
唯一愛吃蔬菜的胤禛慢條斯理的吃了一口青菜,面對胤祉的求助只是微微一笑:“三哥,吃吧!吃慣了就好了。”
晚宴上的吃飯都這麽不盡人意,更別提後頭了。這一連幾日的宮宴,胤祉幾乎天天被康熙帶在身邊和兄弟幾個在一起,挑食那就是做夢這兩個字。
胤祉:……憋屈。
幸虧很快裕親王那裏給他傳來了一些好消息:新年剛過,不僅僅是上書房或是乾清宮,就連後宮大小宮苑窗戶都換上新制的玻璃。
制造玻璃的材料用一句話來說那簡直就是閉着眼睛到處可以撿到的,大量生産的結果就是非但宮裏用上,王府宗室用上,甚至品質差一些的已經開始在市面上流通銷售。
據說康熙已經發令下去讓全國各地的官府衙門也開始更換玻璃窗戶。
鑒于它良好的防水防風性能,康熙更是發令內務府所屬的工廠加快進程大量生産,保證到明年讓貧苦人家也買得起用得上。按着現在的速度,許是等到明年過年的時候就可以完成這個目标。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那就是對比造價低廉的玻璃,同樣品質的西洋玻璃所造的工藝品前幾年可是被喊出天文數字,這也不免讓人開始懷疑這些海運商戶,究竟在對外貿易中賺了多少錢!
不過,這些問題都被留給康熙去操心,現在讓胤祉最為揪心的一件事是:等到玻璃可以大規模生産,玻璃花房自然也是遍地開花,城內城外的皇莊都用上。沒等多久第一批的新鮮蔬果就被輪番送到宮裏的餐桌上。
胤祉真的枯了。
我,胤祉,做玻璃只為賺錢,而不是種菜給自己吃啊!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21:00還有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