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合作夥伴

王貴妃又給王珞仔細說鄭家四位公主的情況, 鄭家權勢極大,家中男子尚的公主身份也不凡,鄭玄祖母臨海大長公主是先帝同母胞妹,聖人的嫡親姑姑, 鄭玄的大嫂長樂公主更是鄭皇後僅有的女兒,今上唯一嫡出的公主。

二嫂宜城公主雖不是嫡出, 但也是淑妃的女兒,宜城公主有四個同母的兄弟——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 淑妃也是後宮最有福氣的妃子。聖人的四妃生養的子嗣都不少,但能站住的孩子少,淑妃是少數讓孩子大多長大成人的妃子。

鄭家公主中唯一不起眼的大約就是鄭玄繼母安邑長公主了,她是聖人異母妹妹,比鎮國公小十歲, 在尚鎮國公之前跟前夫育有三子二女, 俱已成親生子,只是她長女跟她一樣命苦,也是早早沒了夫婿, 安邑擔心長女, 得了鎮國公允許後, 就把長女和外孫都接到鎮國公府住下。安邑長公主的外孫女跟王珞同歲,外孫比其姐小三歲。

王珞見王貴妃提起安邑公主兩個外孫時目光意味深長,她了然道:“難道安邑長公主想把外孫女許給指揮使?”按理鄭玄跟這位外孫女是差了輩分,但世家大族之間都忌諱失婚非類,只在門第內互為婚姻, 選擇範圍小,是故男女成親不講輩分,舅輩娶甥女、姨母嫁給甥男的比比皆是,雙方兄妹交換互婚的也随處可見。

畢竟世家大族子孫枝繁葉茂,既不能随意婚配,就只能在固有的幾家人之間消耗了,就像他們王家跟南安縣公家就是幾代聯姻,王家庶子娶劉家庶女、劉家庶子娶王家庶女的婚事,王珞一個巴掌都數不過來。當然如果大族嫡系兒女稀少,也不會随意選擇這種交換婚,不然太浪費資源。

對王珞的一點就透,王貴妃十分滿意,所以她喜歡跟聰明人說話,王貴妃說:“安邑的長女嫁的是範陽盧氏子,雖不是長房嫡長,也是嫡系弟子。”

王珞暗忖,鄭玄身邊似乎是個人比王家門第高?估計在外人看來,這指揮使要眼瘸到什麽程度,才會看上自己?

王貴妃見王珞不說話,只當她心中郁悶,遂安慰她說:“鄭玄是鎮國公的幼子,他的兄長年紀都比他大許多,世子都已不惑之年,你嫁進了鄭家,只要規矩不錯,他們也不會為難你。”王貴妃說罷又暧昧一笑,“鄭家兄弟娶的都是少妻,對妻子都很疼愛,你是指揮使親自看上的,他會護着你的。”

“少妻?”王珞很奇怪,鄭玄兩個兄長不都是尚公主嗎?怎麽會是少妻?

王貴妃道:“先後身子骨不大好,跟聖人成親多年才有了長樂公主,長樂公主比世子小了七歲,宜城公主也小了驸馬八歲。”鄭皇後就生了這麽一個女兒,無論是聖人還是鄭家,都想讓長樂公主下降到鄭家。

長樂公主是聖人唯一的嫡公主,能配得上她的也只有鎮國公的嫡長子,聖人又疼愛長樂公主,将長樂留到十七歲才下降。鎮國公世子自長樂公主出生就在等她長大,鄭玄的二哥也因為長兄延遲了婚姻,待世子和長樂公主成親,他才尚了淑妃所出的宜城公主。這麽算起來,鄭玄成親也不算晚,他兩個兄長也都是他差不多年紀成親的。

王珞暗想既然鄭家如此受寵,聖人又不是沒有跟鄭玄同齡的公主,為何不讓鄭玄尚主?但這話她也不好問王貴妃,但聽完王貴妃的講述,她大致能确定她知道的“鄭太師”,應該就是鄭玄的父親鎮國公,除了鄭家也沒有別家有這能力了。

因王珞歷史匮乏,鄭玄笑話了王珞一番後,也給她簡單補充了點常識,他說按照大夏慣例三公都是死後追贈的,很少有官員生前就冊封三公。而王珞所知道鄭太師是大夏末年的奸臣,若不是先死,就要篡位的人,生前就有太師官位也不奇怪,畢竟是亂臣賊子嘛。

王珞想到鎮國公府門第如此顯赫,鄭玄同母胞兄尚得都是貴主,她這身份嫁入鎮國公府,恐怕要被所有人看不起吧?王珞沉吟一會,開口道:“侄女想求姑姑一事。”

王貴妃揚眉:“什麽事?”

王珞說:“我想求姑姑給我一個傅姆。”她頓了頓道:“我阿娘膽子小,沒經歷過事,我的婚事——”王珞提起自己親事,意思意思的低頭裝了下羞澀,然後繼續對王貴妃說:“只怕只能勞姑姑費心了。”王貴妃是出嫁女,王珞的婚事按理輪不上王貴妃來安排,可王珞更不放心讓沈夫人安排。

她敢保證只要讓沈夫人插手自己親事,她絕對會先給自己陪嫁十來個年輕貌美、又能生養的女人。要說沈夫人想破壞她跟鄭玄夫妻感情也不至于,她只是認為鄭玄年紀老大,膝下荒涼,她嫁進去最要緊的就是開枝散葉,她生不了嫡子,也要先把庶子生出來。

她不會考慮為何鄭玄年紀老大,又沒人壓着他不許納妾,為何他迄今只有一個庶子的問題?她會覺得只要是男人,沒有不想要兒子的。王珞對自己未來婚姻沒有期許,嫁人只是一個必經過程,因為她必須要嫁人。時下不是沒有終生未婚的女子,但這些女孩子大多有個強有力的家族庇護,像她這種巴不得把女兒送出去當妾的家族,又怎麽可能給她庇護?

既然一定要嫁人,那就選個合自己心意的。沒有鄭玄之前,她想過找個年紀相當、門當戶對、個性溫厚的書香世家男子。現在有了鄭玄,王珞反過來想想也覺得不錯,就古代這個環境,想要婚前培養感情太難了,只能婚後慢慢來。沒有感情因素存在,財、貌、權、才總要占一樣,鄭玄每樣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行事霸道了點,但時下哪個男人不是如此?都是豬蹄子,有權有勢的豬蹄子,總比沒權沒勢還豬蹄子的男人好。

王珞做不來把未來相公當上司、當合作夥伴那套,古代又沒避孕手段,她肯定是要生子,生育損傷有多大?怎麽算都是自己吃虧。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好好過日子?只要男人不是真不可救藥,她還是願意好好經營自己婚姻的。她不想把自己婚姻生活過的跟爹娘一樣雞飛狗跳,即使後來兩人感情淡了,她也希望兩人能和平分手。當然嫁了鄭玄,最後一條估計是實現不了了,那就更要跟鄭玄好好過日子,王家那些拖後腿的人,能避開就避開。

王珞的言下之意,王貴妃完全了解,她暗忖這丫頭對她娘倒是了解,不過這丫頭到底是怎麽長大的?就小崔氏那蠢貨,怎麽養的出這樣心竅開了十七八個孔的女兒?也是嫁了鄭玄,要換了別的男人,就憑她手段、容貌,還不被她迷得七暈八素?不過嫁給鄭玄也好,她這樣的說不定真能得了鄭玄獨寵。

王貴妃思忖了一會道:“陳司籍年紀也不小了,我就讓她出宮陪你出嫁吧。”陳司籍和王珞相處一直不錯,她精明能幹,但因資歷太淺,當不了自己貼心人,王貴妃早看出她有心在王珞身上壓注,王貴妃也不攔着她奔前程,主仆一場,大家好聚好散。她跟王珞目前利益一致,她越好、自己也越好。

“多謝姑姑。”王珞屈身行禮,嘴上叫着王貴妃姑姑,可禮數上依然恭敬之極,王珞是将細節做到極致的人。

跟王珞這樣的人相處是最舒服的,她這姿态,王貴妃也樂得擡舉她,她親昵的拉起王珞的手:“你是我親侄女,我膝下就小七一個孩子,你跟小七也沒差,以後無須如此多禮。”

王珞笑道:“您是我長輩,禮不可廢。”還是不要太親近好,王珞很清楚她跟王貴妃是同一類人,所以兩人注定只能成為合作夥伴,不可能成為親近人,大約也只有阿娘、王小四這樣的人,才能讓自己全身心的接納。想到自己明天就要回去了,王珞忍不住泛起一絲柔和的笑意,轉眄流精,不可方物。

她這一笑,饒王貴妃是女子都看愣了,她心中暗想,這丫頭真不像十多歲的孩子,小七只比她小了幾個月,還是個孩子,她卻已有少女豐姿了,難怪鄭玄這麽急着将她定下來,她可比當年杜家丫頭出挑太多。那位是現在沒主意她,等他發現了——王貴妃眉頭微皺對王珞說:“阿石,有句話你一定要記住。”王貴妃可不想侄女重蹈杜氏覆轍,王家不是杜家,承擔不起聖人和指揮使的怒火。

王珞問:“什麽話?”

王貴妃斟酌了下說:“我們女兒家最要緊的就是貞靜恭順,既然跟指揮使定親,就要少出門,有事也多跟指揮使商量,不要輕信別人花言巧語。”

王珞點頭道:“阿姑你放心,我也是讀過女誡的,‘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離也’,這點我還是知道。”女誡是王珞用心背誦過的,不是她天生有奴性,而是因為這是時下女子行事準則,她只有熟知規則,才能借着規則過日子。能把日子過順心的人,從來不是規則反叛者,而是控制規則為自己所用的人。

她明白貴妃這番話是擔心自己走杜娘子的老路,她傻了才腳踏兩條船。現代腳踏兩條船都會翻船,別說在古代了,杜娘子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強權之下京兆杜氏的長房嫡長女又如何?一門顯貴又如何?恐怕送這女孩走上黃泉路的就是以前百般疼愛她的家人。

王珞微微輕嘆,她太清楚跟強權争鬥的下場是什麽?就是親祖母都可以把自己逼出抑郁症和厭食症,那麽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權利又比祖母不知大了多少倍的皇帝和高官呢?王珞不想死,她前世活的那麽難,也要掙紮着吃藥、天天熬日子、把家裏所有的銳器都藏起來。她要留着氣熬死祖母,最後她真熬死了祖母,生前死後都沒有去見過她,她也不知道她跟祖母到底是誰贏了,或者是兩敗俱傷……

這輩子她有了牽挂就更舍不得死,她死了,阿娘和王小四怎麽辦?他們怎麽過得下去?王珞突然明白了前世論壇上一句話,獨生女的體驗是什麽?不敢死、不敢窮、不敢遠嫁。她前世不是獨生子女,沒這樣的感觸,這輩子她還不是獨生女,可阿娘和弟弟硬生生讓她有了這種感覺。這種負擔沒有讓王珞覺得麻煩,因為活生生活着的感覺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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