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回家(下)

要是女兒換了一個年紀相當、家裏門第比王家高, 但又不像鎮國公府那般高不可攀的人家,崔氏一定非常高興, 指不定現在還會在沈老妪面前吹噓, 可鎮國公府門檻太高, 崔氏滿腦子都是女兒嫁過去要受曾婆婆、祖婆婆、繼婆婆、長嫂、二嫂的氣, 這五位中還有四位是公主, 崔氏就提不起勁來,她在王家都過的那麽難,阿石去了鎮國公府也不知道會如何。

王珞說:“您放心, 我不會讓他們占便宜的。”

崔氏這才滿意的點頭, 她才不要給王家占任何便宜呢,“這些人就是血蛭, 被他們纏上,你就只能被他們吸幹血。”

王珞微微一笑, 阿娘對林氏以外的人看得都挺明白的。王珞對王家人沒感情,不像崔氏對王家的變臉耿耿于懷。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趨炎附勢、趨利避害是人性。只是她現在還不了解鄭玄,肯定不會理會王家人,相信自己祖父還有點遠見的話, 也應該暫時控制住家裏那些急功近利的人。等自己有餘力了,王珞不介意反哺王家。

王珞以前準備甩開王家是自顧無暇,如果帶着王家這艘快沉的巨船,只能大家一起沉沒。可随着自己地位轉變, 她也樂意從王家挑出幾個不是那麽不可救藥的人扶持。戰亂時期,家族勢力越大,對自己就越有利。她為什麽情願結婚,也不願輕易帶着阿娘、王小四孤身離開?就因為自己離開變數太大、太危險了。

她是收服了幾個人,但也是基于她是成國公府的女郎份上。對皇室、鄭家來說,王家不起眼,但對普通百姓來說,她這一身份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一旦她離開成國公府,她收複那些人,到底能有幾個保持忠心,誰也不好說,說不定最後背叛自己的就是他們,王珞從不去試驗別人真心。就算他們都能保持忠心,王珞也沒把握帶着這麽一群人在亂世求生。

即使在現代,遇到天災人禍,普通家庭也跟紙糊一樣,不堪一擊。只有團結的力量,才能讓大部分人生存下來。當時士族南渡,難道僅有王謝幾家南渡嗎?可是大部分人死了就死了,在史書上連作為數據存在的資格都沒有……歌舞升平才能玩單機,戰亂時期沒有一個強有力的團隊,就靠小貓兩三只單玩是要團滅的,除非自己有随身空間。

崔氏又對女兒說:“阿石,明天你在家休息,我回娘家一趟。”

王珞問:“您去良國公府做什麽?”

崔氏忸怩了一會,終于咬牙對女兒說:“我去拿我的嫁妝。”

“嫁妝?”王珞一頭霧水,阿娘還有什麽嫁妝?不是都給林氏吞了嗎?

崔氏解釋說:“我當年是有嫁妝的,但你也知道,女子出嫁後,嫁妝就不歸自己所有了,我擔心你父親拿了我嫁妝補貼家用,就讓你阿婆替我藏起來,你阿婆經營有道,這些年我的嫁妝肯定翻倍了,她替我賺錢辛苦,我們也不能讓她白經營,就把我原有的嫁妝拿回來,多餘的部分就歸你阿婆可好?”

崔氏是認真的跟王珞在商量自己嫁妝處理,王珞沉默半晌,小心翼翼的勸崔氏:“我覺得阿婆在崔家過的也不容易,我們手裏也不是沒錢,您的嫁妝就當是我們小輩孝敬長輩的如何?”就林氏那只進不出的貔貅,嫁妝到了她手裏還指望她能還出來?還不如讓她直接給阿娘補一份嫁妝快速。

崔氏搖頭:“那怎麽能行?我們手裏的東西要給你當嫁妝,我的嫁妝你也要帶上,不然你在鄭家怎麽硬的起來?”鄭玄的兩位嫡嫂都是有封地的公主,手裏肯定不差錢,女兒地位比她們低,也只能在嫁妝上跟她們比了,她不求能富國公主,但也不能差太多,不然崔氏也不會打自己嫁妝的主意。崔氏的嫁妝其實還挺豐厚的,不然也不會被林氏看上,從女兒手裏騙了出來。

王珞說:“那您也不能都給我,不如把您的嫁妝留給小四?”

崔氏擺手說:“你不是說指揮使樂意養小四嗎?小四的嫁妝就由指揮使出好了,他肯定有錢。”崔氏內外還是分得很清楚的,女兒、兒子是首位,女婿是外人,等小四成親,女兒早有兒女,地位穩固,屆時還怕指揮使不給女兒撐腰?

王珞:“……”阿娘這是嫁兒子嫁上瘾了?給小四準備的不應該是聘禮嗎?她忽悠阿娘是熟手,但這一次她也不知該怎麽勸她放棄這想法。她不想阿娘去找林氏,她擔心阿娘會受傷。

崔氏沒注意自己的口誤,她見女兒不說話,以為她答應了,她喜孜孜的說:“阿石你放心,阿娘一定讓你風風光光的嫁人。”

王珞眼睛發酸,“嗯。”王家也會風風光光的發嫁自己,但他們意圖跟阿娘肯定不一樣。

王珞洗漱完畢,眉綠伺候她回房,就見芳池正在給王珞鋪床,荷風乖巧的站在邊上給芳池打下手,眉綠見狀不由瞪了荷風一眼,沒出息!荷風滿臉委屈,她也想給新人一個下馬威,可新來的姐姐兩句話就把自己說懵了,自己不由自主的就當了芳池姐姐的跟班。

芳池見王珞回來,連忙退到一邊,很識趣的沒有搶眉綠的主位,反而替眉綠打下手,眉綠發現芳池伺候王珞十分用心,且處事穩重,比荷風不知好多少倍,她倒也不攔着芳池伺候了,她只想姑娘舒服。

要在往常王珞早看出丫鬟們的明争暗鬥了,但現在她有心思,一時也沒注意眉綠、芳池的小動作,眉綠給王珞擦半幹的頭發,見她依然愁眉不展,她想了想說:“姑娘,要不明天讓我和阿兄陪女君回崔家?”這事姑娘不好出面,畢竟是長輩之間的事,但她跟阿兄可以跟着女君一起回良國公府。

王珞搖頭:“你們不行。”眉綠和千樹在大家看來只是下人,他們最多只能不讓阿娘受傷,卻幫不了阿娘,他們身份不夠。

芳池聞言猶豫了一會,上前問王珞:“姑娘,你可有什麽煩心事?我們女子解決不了,可以讓陳忠去解決。”

王珞搖頭:“沒必要。”用了陳忠就是讓鄭玄出手,這點小事讓鄭玄出手太小題大做了,她跟鄭玄還不是夫妻,她不想讓外人消耗鄭玄對自己的耐心。王珞很清楚,鄭玄應該對自己還沒什麽情分,只是覺得自己适合當他妻子,才對自己特別有耐心。不管他對自己想法如何,有了好感,下面的路就好走了。

她看着芳池,突然覺得芳池是最适合的人手,她對芳池說:“我想讓你做件事。”

芳池毫不猶豫道:“姑娘吩咐。”

王珞也不怕家醜外揚,把崔氏嫁妝的事詳細說了一遍,“阿娘明天想回家問林氏讨回嫁妝,她是肯定讨不回來的。”也就阿娘對自己親娘莫名自信,就林氏那短視貪婪的品性,怎麽可能是經營有道的人?那些東西估計早被她敗的差不多了,她叮囑芳池說:“你要寸步不離的陪着阿娘,她要發洩就盡管讓她發洩,但如果林氏想傷害阿娘,你立刻阻止她。”芳池是宮女,宮女都是良家子,且以林氏欺軟怕硬的性子,看到宮女說不定早腿軟了,不敢再多說什麽。

芳池又問王珞:“姑娘可要替女君讨回嫁妝?”如果要讨回嫁妝,她一個人份量可能不夠,還要帶上陳司籍。

王珞搖頭:“她怎麽說也是阿娘的親娘,沒必要鬧得這麽不堪,你注意給大家都留幾分體面。”

芳池了然,姑娘這是打老鼠傷了玉瓶兒,“姑娘放心,奴一定護着女君。”

眉綠見王珞把這事交給了芳池,倒也沒覺得不忿,她也是良家女,可在外人看來,她就是奴婢。芳池是宮裏出來的,身份比自己強多了,她給王珞擦幹濕發,又替她把頭發包起來,見王珞又準備看書,她想了想說:“姑娘,阿兄說這段時間大姑娘的奶兄弟一直在偷偷替大姑娘變賣嫁妝。”

“變賣嫁妝?”王珞眉頭微挑,“她想做什麽?”

“阿兄還沒打聽出來,她讓她奶兄把嫁妝折成黃金。”眉綠頓了頓,好笑的說:“她奶兄是個又蠢又貪的人,大姑娘那些黃金被他貪了三成,又被人騙了三成。姑娘,阿兄讓我問你,要不要借着機會把大姑娘手裏那幾間好鋪子買下來。”

“不用。”王珞斷然否決,王瓊的嫁妝她分文都不能沾,“你讓千樹注意盯着她,看她想做什麽。”王珞揉了揉眉頭,也不去想王瓊為什麽要這麽做?以她跟王瓊相處多年的經驗來看,不要試圖去猜王瓊在想什麽,只要關注結果就夠了,因為她永遠猜不透王瓊的心思。

眉綠應了,又給王珞調亮了光線,王珞剛想看書,就聽一陣嚎啕大哭,“阿姊!囡囡要阿姊!”

伴随着咚咚的聲音,芳池就見一個漂亮小女娃跟個小炮彈一樣沖了下來,看到姑娘,滿臉淚痕的小臉一亮,響亮的叫一聲:“阿姊!”手腳利索的爬到了姑娘身上,“抱!”芳池看得發怔,姑娘不是就一個弟弟嗎?

王珞看到王小四,就知道自己今天書是看不成了,她抱着王小四掂了掂,好像沉了點,她接過眉綠遞來的熱帕子給阿弟擦臉:“今天阿姊陪囡囡睡覺好不好?”

“好!”王小四愉快的應了。

王珞讓眉綠拿來王小四玩具,陪他一起玩玩具,又給他講睡前故事,哄着他睡覺。王小四許久不見阿姊,對她黏糊的厲害,晚上都不大肯睡覺,一會纏着王珞要橫抱搖晃哄睡、一會要她拍背哄睡,一會爬起來要香香,王珞跟王小四分別久了,對他耐心也好了,都答應了。

眉王小四的黏糊,眉綠早見慣不慣,芳池卻才反應過來,原來她以為的小女娃就是王家小四郎。她心裏暗忖,虧得姑娘不是馬上嫁給指揮使,不然就小郎君黏糊姑娘的樣子,指揮使哪裏受得住?這一般人對親兒子也沒如此。

崔氏第二天一早,信心滿滿的想去娘家,問阿姨要回自己嫁妝,但沒想到還沒出門,就接到沈夫人的傳話,讓她跟王珞準備一下,一會長樂公主要來家裏。這一消息驚動了王家上下,長樂公主是今上唯一的嫡公主,因她喜靜,平時足不出戶,甚少見外客,跟擅長交際的宜城公主截然相反,大家想攀關系都攀不上,她能來王家,是王家天大榮幸,王家怎麽能不興奮?就連成國公都派了心腹外管家來幫忙。

王珞心中奇怪,莫說是講規矩的大戶人家,就是尋常百姓,想要登門拜訪前,也要提早兩三天下個拜帖,長樂公主身為鎮國公世子夫人,不可能不知這種禮數,她怎麽會貿然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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