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謝冬半晌沒有都吭聲。不僅耳朵發紅, 連一顆心都噗通噗通的,在胸腔裏面不停跳躍。
這麽輕輕的兩個字, 卻像是一根塗了蜜糖的羽毛,在他的心中撓着, 癢得很。
冷靜, 冷靜, 不就是被叫了一聲名字嗎, 有什麽可激動的?
他本來就姓謝名冬, 所以師兄叫他一聲謝冬, 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居然這麽簡單就激動成了這樣, 出息呢?
但無論謝冬怎麽告訴自己這個稱呼很正常, 無論他怎麽努力說服自己回歸冷靜, 都完全無法真的輕易淡定下來。分明是這麽理所當然的稱呼, 他卻總要清清楚楚意識到,這是大師兄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啊。
不是掌門, 不是師弟, 而是他明明白白的一個名字, 謝冬。
分明只是這樣簡單的兩個字,卻叫謝冬覺得出奇的親密。
而何修遠歪了歪腦袋, 見謝冬這麽半晌都沒有回應, 只覺得他似乎很不喜歡,便想要換個別的稱呼,“抱歉,果然太唐突了……”
“不, 完全不唐突。”謝冬忙道,“就這麽叫,挺好的。”
說這話時,謝冬終于轉過了身,踩着飄忽忽的步子蹭到了師兄的腳邊,卻還是沒有擡頭。紅紅的耳朵被頭發擋着,姿态古怪得很。
謝冬一面羞得想找個東西把自己擋一擋,一面又忍不住道,“你這麽叫我的時候很好聽,我想聽你再多叫一叫。”
何修遠有些困惑,“謝冬?”
謝冬捂了捂自己的胸口,又羞又甜的。
“很好,”謝冬強行讓自己表現得很淡定,“師兄,你以後就這麽叫我。”
何修遠點了點頭。
“再叫一遍。”謝冬又忍不住道。
何修遠總算覺得有些古怪了,看着他的目光充滿詫異,卻還是乖乖道,“謝冬。”
此時兩人還站在大街上,這詭異的對話都被路人清清楚楚聽在耳中。路人們看着他們的目光都莫名得很,就像是看着兩個病人,甚至走路時都不禁特地繞過了他們。
但現在謝冬只顧着美,美得快要上天,根本不管路人怎麽看了。就連路人的目光,也要被他自動理解為對兩人甜蜜的羨慕嫉妒恨。
美得正帶勁時,卻聽何修遠又道,“既然我喊你謝冬,你還要喊我師兄嗎?”
啊?謝冬擡起了頭,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
“你是否也應該喊我的姓名?”何修遠認認真真問他。
也喊姓名?也喊大師兄的姓名嗎?
不喊師兄了?直接喊何修遠?
何、何……謝冬張了張嘴,張了半晌,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心髒跳動得越來越快,謝冬甚至忍不住懷疑,如果他真的将何修遠這三個字說出了口,這顆心髒就要真的從嗓子眼跳出去了。
謝冬在心中默默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喊不出來不能怪他的,何修遠的名字和謝冬不一樣。謝冬兩個字,何修遠三個字,兩個字的名字喊起來親疏正合适,但三個字的名字如果連名帶姓叫,反而莫名讓人覺得生硬和疏遠。
如果想要顯得親近些,不應該直接連名帶姓,應該……去掉姓?
修遠?修遠!
謝冬默默在心中模拟着叫了兩聲,整個人便要原地炸成煙花,幾乎被自己的想象給羞得無地自容,根本無法直視大師兄仍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何修遠看謝冬嘴巴張了又張,就是沒有出聲,忍不住皺起眉頭,“你不願意,為什麽?”
謝冬咳嗽一聲,告訴自己,這是個機會。只要抓住了這一個機會,他和大師兄的關系就能往前邁進一大步。
但是他慫啊,慫啊。
更何況就算兩人關系邁進了,在大師兄眼裏也毫無變化。大師兄這麽無知無覺的,只有他一個人在羞,顯得更可悲了!
片刻之後,謝冬避開目光,“我是你的師弟,你自然可以喚我的姓名。但你是我的師兄,我如果也依葫蘆畫瓢,難免有沒大沒小之嫌。”
“原來如此。”何修遠點了點頭,很快表示理解,沒有再堅持。
謝冬松了口氣,內心卻有着小小的遺憾。
他轉頭看了看四周,方才的路人都已經走遠。
時間耽擱得有些久了,謝冬連忙又拉起何修遠,繼續去找散修盟的那些人。
散修盟的駐地非常廣大,兩人現在所在的集市只是一個較邊緣的地方。要再往前,走到一個名為九通城的城鎮,才是散修盟的核心所在。
一路上,謝冬都在忍不住唾棄自己,他怎麽就能這麽慫呢?
而且他方才找的那個借口,雖然看起來有幾分道理,其實很經不起推敲。謝冬不僅是何修遠的師弟,還是玉宇門的掌門,說不準究竟誰大誰小。
想象一下,如果謝冬端出一副掌門的架勢,居高臨下喚一聲“修遠”……
謝冬的步子又開始有些飄了。
他原本抓着何修遠的衣袖,現在又忍不住将手掌伸過去些,扣住了何修遠的手腕。再過了片刻,連手腕也無法使他滿足。謝冬幹脆将手掌滑了下去,握住了何修遠的掌心。
何修遠垂眸看着謝冬抓着自己的手,收緊五指,将指腹扣在謝冬手背上,同樣握住。
這是标準的兩手交握。
謝冬不确定何修遠究竟只是單純與他握個手,還是有着什麽別的意思,他只希望時間能夠在這裏停一停,最好讓這段路長一些,再長一些。
他們甚至都沒有飛到空中,而是就這樣握着手默默地走。
但就算兩人走得再慢,這段路也實在不遠,總有走完的一刻。不多時,便有一個城門出現在他們眼前,挂着九通城三個大字。
一個修士在城門口與別人說話,正巧還是之前打過照面的那散修盟執事堂金丹修士之一。
“何道友,謝掌門,這麽快又見面了,”那執事堂金丹看見了他們,當即過來招呼道,“你們過來有什麽事嗎?”
說話間,他視線看到兩人交握的手上,頓時詭異地停頓了一下。
謝冬咳嗽一聲,趕緊松開了手。
但這執事堂金丹看着他們的目光已經不太一樣了。
何修遠倒是毫無察覺,拱手對此人道,“還是那法寶玉佩一事。”
“哦?”此人眉頭一皺,神情頓時變得稍微冷淡了些。畢竟之前何修遠向他們提及玉佩一事時,就鬧得很不愉快。當時的記憶還沒有磨滅,就像一根刺卡在那裏似的。此時再提,不愉快的記憶被翻了出來,估計也很難變得愉快。
謝冬見狀,趕緊回過了神來,接過話茬道,“我這師兄,就是這個執拗的性子。他求這玉佩也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我……唉,我無論如何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只得和他一起過來,厚着臉皮朝你們讨要這件法寶了。只是不知,如果想要得到這件玉佩,我們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那執事堂金丹将視線看了過來,神色稍有緩和,“是為了你嗎?”
“是啊,”謝冬苦笑,“我這修為,前輩你也看到了。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但好說也是一門之主,一直這樣讓別人看着也不行,累得師兄總是要為我擔心啊。”
“謝冬原本的天賦很好,”何修遠補充道,“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損傷了潛力,不至于一直維持着這樣的修為。我想要那玉佩,是因為想要彌補他的潛力。”
這席話倒是說得沒有什麽問題,那執事堂金丹聽着也越發理解,“原來如此……”
等等,謝冬原本的天賦很好?謝冬?之前不是還一口一個掌門師弟的嗎?
這執事堂金丹忍不住又停頓了一下,虛着眼睛看着兩人。再看謝冬耳朵微紅,又聯想到兩人之前握在一起的手,這執事堂金丹頓時就明白了什麽。
唉,真是世風日下,好端端的師兄弟都開始發展不正當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