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一夜
作為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火神赫淮斯托斯既不高大魁梧,也不英俊潇灑。小時候他爹媽吵架,他從奧林匹斯山摔下去,折騰了一天落在利姆諾斯島上,從此變成了“同學都嘲笑”的瘸子。
好在這位從小就缺愛的神沒有因為坎坷的人生變得喪心病狂用硫酸潑同學什麽的,反而在沒有藍翔技校的情況下練成了一身好手藝,他爹頭疼的毛病都是他治好的。
這位有志少年的治病方式十分直接:直接拿斧頭劈。
這一斧頭下去,一位身穿甲胄挺舉金矛的女神自宙斯腦袋裏跳了出來,出場如此奇葩的就是後來十分出名的雅典娜。
許是看着這兒子活得太悲涼了,許是報複心理作祟,宙斯把自己追求了好久也沒泡到的妞愛神阿佛洛狄忒嫁給了窮矮挫赫淮斯托斯。
這個決定一下,當事者的心情估計都很複雜。
沒過多久,白富美愛神就勇敢地找到了高大威猛的真愛——戰神阿瑞斯。倆人性福快樂沒羞沒臊日以繼夜地偷着情,直到被原配老公一張網捉奸在床。
從小沒有父母準備的愛心早餐,現在老婆又去給別人準備愛心早餐了,本應生無可戀的火神赫淮斯托斯卻并沒有失去對生活的信心,他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當年被自己一斧子劈出來的雅典娜。
和花瓶阿佛洛狄忒相比,雅典娜對火神來說更有吸引力。她不光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沒事也和赫淮斯托斯似的做點小玩意擺擺攤,這就多了不少共同語言。
她身上還有一點讓赫淮斯托斯欲罷不能:能打。
赫淮斯托斯是個瘸子,所以他更加崇拜身體強壯的女人。
雅典娜武力值爆表,就比如說愛神阿佛洛狄忒喜歡的那個高富帥阿瑞斯,當年就被她在特洛伊前的衆神大戰中一石頭打殘了。
略有受虐傾向的赫淮斯托斯開始不管自己老婆和情夫生了多少孩子,只是一門心思利用各種借東西的機會接近雅典娜,直到他堅持不懈的精神感動了對方,感動到人家看着他就跑的地步。
于是雅典娜在前面跑,赫淮斯托斯拖着殘腿在後面追,追了不知道多少張火車票的路程,雅典娜跑不動了。
估計是赫淮斯托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大小,所以就一邊追一邊撸,撸着撸着就濺得到處都是,連女神腿上都沾了點。
三大處女神之一的雅典娜真被惡心到了,她慌忙拿羊毛把那點可憐的小蝌蚪們擦了,從此再也不找小瘸子借東西了。
愛情就是這樣,越是不見,就越是想念。
赫淮斯托斯是個沉默內向的人,追着女神撸已經算是他為愛情做出的最瘋狂的事了。
這件事以後,女神再也不來了。他守着空曠的神殿,左手一團火,右手一團火,兩團火一相遇,什麽都沒了。
于是他更加沉默寡言,其他神祗的聚會也不參加了,真正變成了一個心理陰暗的問題少年。
正是這個問題少年,造出了千夜目前的這具身體。
赫淮斯托斯愛雅典娜,雅典娜愛普羅米修斯。
從赫淮斯托斯見到雅典娜和普羅米修斯一起站在特洛伊城門的那一刻起,嫉妒的火焰就把這位火神燒黑了。
一個陰謀在他心裏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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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淮斯托斯用粘土造出了一個和心中的女神一模一樣的女人。
他叫她潘多拉。
潘多拉,獻上禮物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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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站在河邊,看着少女坐在被劈得四四方方的巨石上,奧林匹斯山的風吹起她鬓邊一絲栗色的長發,她天鵝一樣的脖頸仰成一個美好的弧度。
麻布的長裙下露出一截牛乳般的小腿,飓風在她腳上割出一道道血痕,她卻全然不知地專心發呆。
偶爾有幾名端着銀托盤的神侍路過,他們總會放慢腳步,好奇地看向巨石上的少女,小聲嘀咕着:“多麽美麗的少女,可惜只是個粘土人,既不會說話也沒有感覺……”
正說着,就聽那邊“撲通”一聲,剛才還在石頭上擺唯美造型的少女已經骨碌碌滾了下去。
她在水裏撲騰了幾下,眼看着就要沉下去的時候被一個好心的神侍撈了上來。那神侍把她放到岸上,還沒來得及為自己英雄救美的行為激動一下,就看到岸上少女擡起一張化了一半的臉來。
神侍低頭一看,見自己雙手黏糊糊一片,再看眼前,少女身上已經開始滴泥水下來……
見義勇為的英雄被吓得不輕,踩着花花草草慌張後退幾步,顫着手指指着她道:“你快去烤烤幹,烤烤幹!”
看着神侍踐踏着草坪一溜煙跑了,少女濕淋淋地抹了把臉,臉小了一圈,又抹了把臉,臉又小了一圈……
她有些呆愣地看着噗噗掉在草地上的泥漿,好似終于開始研究那神侍的話。
烤烤幹……
她茫然擡頭四顧,偌大的花海上只有風吹過。她歪着頭想了一會兒,最後将目光放在頭頂的太陽上。
本能地,她站起身朝着頭頂的太陽伸出手去。
她跳起來,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泥水點像下雨一樣打在草葉和花瓣上,當她跳到第三百二十七次的時候,千夜終于看不下去了:在能把一件極其枯燥無聊的事幹得長久這件事上,這粘土人已經可以完勝擺石頭的人魚了。
千夜叼了根草蹲在地上,發現粘土造的人還真是不防水,都曬了這麽久還一直滴滴答答,照這勢頭,只怕很快就要跳成一根人棍了。
直跳到天色暗了下來,千夜才聽到身後一個女聲:“你是誰?”
她回頭,看見身後站了一個金發的女人,碧眼、豐胸、長腿,披着金色的紗衣,雖然小腹隆起一看就是懷孕了,但整體來說還是尤物的标準範本——就是懷孕都讓人有欲望。
那美麗女人盯着一邊蹦一邊茫然看向她的少女看了一會兒,不确定道:“雅典娜……?你的頭發怎麽了?眼睛也……”
話還沒說完,就聽“嗖”的一聲,一截東西“噗”的一聲糊在她臉上。
孕婦被打傻了,一把扯下臉上的玩意,不可置信地瞅了瞅手裏化了半截的胳膊和對面少了一只小臂的少女,恍然大悟道:“你是瘸子造的那個玩意兒?”
那少女睜着一雙棕色的大眼睛看她,老老實實點了點頭,目光飄向她手裏的半截胳膊,嘴巴抿得緊緊的。
美婦人厭惡地把手裏的胳膊遞出去,少女的手還沒伸出去,就見那婦人手一松,半截胳膊骨碌碌滾在地上。
千夜只感嘆:這位看着像惡毒女配的鼻祖。
婦人“哼”了一聲,瞥了眼直發傻的潘多拉的臉,嘀咕道:“怪不得我那丈夫從來也不找我,原來是還存了這樣龌龊的心思。”說完好像一眼也不想多看,轉身走了。
留下少女站在原地,對着地上的半條胳膊發愣。
半晌,她小心翼翼把地上的胳膊撿起來,笨拙地往關節處接。
粘土被磨掉一層又一層,掉下去的胳膊卻還是掉下去的胳膊。她跪在一灘泥漿之中,一遍遍地把胳膊往身體上戳,卻只戳得上臂和小臂都越來越短。
奧林匹斯山的風呼呼地吹着,潔白的麻布長裙早就變得髒兮兮。她僅剩的一只手呆滞地捏着半只不成樣子的胳膊,臉上慢慢淌下兩道泥水印來。
不知是為什麽,有一個念頭在千夜心中升起:此刻四周的一切都那麽潔白美好,只有她污了這片神境。
想到這裏,千夜心裏一驚: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膚淺了?
很快她反應過來:剛才那一瞬,是粘土人的思想侵入了她的腦海。
就在這時,眼前一黑,不知道什麽時候,面前多了一個人。
他身材颀長,穿着古樸的長袍,袖口和交疊的領口鑲着兩排黑曜石,只一個背影,就讓人不由自主地深呼吸。
這個人,千夜見過他穿着破抹布的時候,見過他穿着公主裙的時候,見過他圍着白布的時候,也見過他赤裸着上身的時候,卻從沒見過他這麽人模人樣的時候。
人生若只如初見。